阮清將一道清蒸鱸魚特?意轉到周覆跟前, 說道：“周主任，這是咱們這邊養的魚，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他們這種黃土旱地, 要說牛羊肉，那肯定能?常吃, 可要說這種魚類，本地人還真不好養。

周覆聽?見阮清的介紹，挑了下眉, 顯得有些驚訝。

林衛國就笑著解釋道：“這不是政策好了嗎？我們飯店就自己開?發了一片魚塘，專門做水產。”

周覆拿起?筷子, 夾了一筷子魚肚肉, 魚肉放在嘴裏十分鮮嫩, 他點頭道：“確實不錯。”

阮清就看?了一眼姚主任和方書記, 現在已經?酒敬完三杯了，該賠的罪也賠了，更何況這次周覆答應來赴宴, 一進門就一直表現的非常客氣，並沒有像昨天一樣再出現神色不虞的時候，現在該是到說正事的環節了。

姚主任得到阮清的暗示催促, 於是對?大家道：“我到咱們公社時間說長?不長?, 說短也不短了，說起?幹工作, 阮清可是咱們公社的頭一份，不僅能?幹, 還思路清晰。就說這次的軍地聯誼, 就是她一手抓起?來的。”

阮清聽?著，露出謙虛的表情?, 推辭道：“姚主任，您可千萬別這樣說，我再能?幹也離不開?大家對?我的支持和幫助，就比如咱們周主任，不僅多次親自聽?取我的想法，更是在一些關鍵節點上，給了我許多支持和建議，要不是他，咱們軍地聯誼這項工作恐怕還不能?這麽快落地生根呢......”

這全是一些虛幻的漂亮話，可這些漂亮話鋪墊完，才能?進入正題。

正如阮清面色如常的說好話一樣，周覆也對?場面上的這一套習以為常的很，面不改色的聽?完，果不其然對?方就進入了正題。

只見阮清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份資料，遞到周覆跟前，說道：“目前我們地方上所?有工作的進展，這份報告上寫的非常詳細。你也別怪我不懂事，匯報工作還拿資料來糊弄，我是想著工作幹到啥程度了，你來之前，肯定已經?跟馮科長?了解過了。我就不多贅述，這次我主要跟你說說你之前問過我的兩個?關鍵點。”

“當時就在你的辦公室，你提了兩個?問題，一個?是距離，第二個?就是資源規模。當時我給了你一個?最優方案。現在這個?方案經?過完善，已經?在我們當地全面開?展開?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現在我們手裏所?掌握的資源已經?超過了咱們部隊所?給出的人數的兩倍多，而且這些資源是經?過我們好幾輪的資格審核，可以說截止目前，我們手裏已經?握著的資源數量和質量都是非常可觀的，而這還只是我們小規模的宣傳下取得的效果。”

“再者，據我所?知，省上馬上就要開?始大規模的搞基礎建設了，要想富先修路，今年年初省上立項的幾個?大工程裏首當其沖就是那條車路。一旦這條車路整修完成，咱們之間的距離根本不會再是問題。”

“但修一條路畢竟是要花費時間的。所?以考慮到這次活動的規模，咱們雙方之前已經?說定，由?部隊出動車輛送百名官兵到地方上參加聯誼活動，我們公社由?方書記牽頭，已經?成立了接待小組，同時向縣上申請了接待資金，所?以只要人一到地方，吃住全部由?我們來安排。”

阮清說著看?了一眼姚主任和方書記，見他們都是一臉嚴肅的聽?著這場談話，她頓了頓，又接著道：“除了前期的服務保障工作，這次活動的相關流程我們也梳理出了一個?活動方案，這個?方案之前已經?通過機要通道給馮科長?送了一份，另外我給你的這份資料裏也附了一份。目前的話，方案依舊還在完善當中，你回去可以抽空再仔細看?看?，有什麽意見或者好的想法盡管提。”

周覆聽?罷，拿起?那份資料大概翻了翻，道：“好，我會認真看?的。”邊說邊收進了手提文件包裏。

見他收了資料，姚主任和方書記同時松了一口氣，知道這關算是過了。接下來，雙方應酬的氛圍變得輕松起?來，也不再說工作，反而說起?了風土人情?。

林衛國問道：“我聽?周主任的口音，好像不是咱們這裏的人？”

周覆點頭道：“我出生在南方，因為當兵才來的北方，不過待了這麽多年，感覺已經?算是半個?北方人了。”

他雖然這樣說，阮清卻註意到他將一碗米飯吃的見了底，飯桌上中途端上來的一盤子饅頭，他們這幾個?地道的北方人開?始時就一人拿了一個?，周覆卻看?都沒有看?一眼。

她笑道：“是口音是越來越融入了吧，不過看?生活習慣確實不太好改變。”

一頓飯吃完，雙方基本上是賓主盡歡，阮清更是沒想到在結束的時候，周覆當著方書記和姚主任的面說道：“阮清同志確實非常有想法，這個?活動由?她負責，我們放心。”

他不知道這句話相當於直接奠定了阮清在公社的地位，也給她今後的相關工作開?創了一個?新的局面。

飯局結束，姚主任就委托林衛國送周覆回招待所?，阮清今晚是回不去了，於是與他們同行，預備也要在招待所?登記一個?房間住一晚上。

到了地方，登記好房間後，鑒於時間的關系，她和林衛國約定的‘結束後再說的話’只能?改天再敘了。

卻不想這一等直接就等出了事。

周覆是第二天一早就回省裏的。阮清本想著早上起?早點請人家吃個?早餐，算是再盡一回地主之誼，卻沒想到到前臺一查住房記錄，對?方天不亮就已經?退房離開?了。

阮清回到公社後，一切工作又回到了自己手上，昏天黑地的忙了好幾天，等接到王菊香的來電的時候，整個?人的大腦還處於宕機狀態。

握著電話反映了半天，才聽?明白王菊香剛才說了一句啥話。

文慧要結婚了。

“跟誰結啊？”

“還能?有誰？那個?魏海軍唄。”王菊香語氣有些緊繃，但她又接著說了一句，“我明天要回一趟村裏，你要是有空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阮清想了想，明天是周六，自從到了公社，她就有了正常的上下班時間，要不是太忙，周末一般都是可以正常休息的，於是答應道：“行，我明天休息，到時候你到家裏來找我吧。”

掛了電話，阮清一時不知道該作何想法，事已至此，文慧能?和魏海軍成，一方面她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為女方已經?懷了孩子，魏海軍這個?時候要是想反悔，除非他不怕頭上扣一頂流氓的帽子，另一方面，阮清覺得這場水到渠成的背後事情?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至少，以林衛國這種只占便宜不吃虧的生意人的性格來看?，文慧害了人家妹子，他肯定不會讓她白白得了好處。

等到第二天王菊香到家裏來時，跟阮清感嘆道：“真沒想到，他們兩個?竟然真的能?結婚。”

口氣裏驚訝的是兩人的結局而不是兩人的關系。阮清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早就知道他們的事情?了？”

王菊香道：“她休息的時候魏海軍多半是要給她打電話的，雖然她們一直防的很小心，可我們每天工作在一處，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怎麽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呢。”

其實飯店裏好多女孩子都察覺到了文慧的不對?勁，不同的是她們都以為文慧談對?象了，因為害羞才偷偷摸摸的，只有王菊香是過來人，只一兩次就斷定她這個?對?象不簡單，等再見過一次魏海軍來店裏的情?形，她對?兩人的關系就已經?肯定了。

她道：“我不僅知道他們的關系，我還知道是你告訴的林經?理。”

阮清道：“這種事人家早晚都會知道的，而且林經?理之前托我幫著處理過她表妹感情?上的一些問題，於情?於理我都要跟他說一聲的。”說罷，又問，“怎麽這麽快就定下結婚了？林經?理她表妹就沒鬧？”

“怎麽沒鬧？可眼看?事情?瞞不住了，人家兩個?一口咬定是在談對?象，林經?理妹子反而成了第三者，只怕這個?暗虧吃定了。”

王菊香對?這個?結局，心情?上其實是有些矛盾的。一方面她作為正配原主，心理上肯定是要跟所?有的正配原主站到統一戰線的，像文慧這種別人感情?的插足者，她身心上都要予以唾棄，可另一方面論?起?親密程度，她們朝夕相處，一起?工作了好幾年，肯定是要更親近一些的，所?謂幫親不幫理，這個?時候就明顯的表現出偏向來了。

阮清心裏卻不認同她的感慨，問道：“我聽?說魏海軍要被提拔了，文慧也馬上要轉正，那這件事情?之後是不是全部都泡湯了？”

“肯定是啊。林經?理她妹子是在招待所?門口抓住的他們，狠狠的鬧了一場後，就揚言要兩人不得好過。文慧的轉正申請本來已經?交上去了，可第二天就說審查不合格，給退回來了，你想想，合不合格的還不是林經?理一句話的事情?，這明擺著給他妹子出氣呢。”

阮清聽?著王菊香的話，陷入了沈思。至此，她終於明白林衛國為什麽會在知道一切之後反其道而行了。

他就是要將他們捧得高高的，再重重摔下，因為一段感情?，文慧失去了轉正資格，魏海軍的上升之路也是戛然而止，這樣的情?況下，兩人即使最終排除萬難走到了一起?，只怕大概率也會成為一對?怨偶。

貧賤夫妻百事哀，只要以後遇上了不順，雙方都會想起?是因為對?方，自己的前途被毀於一旦了，只怕這就是林衛國想要看?到的效果。

至於周蕊，他讓她當場捉奸，證據確鑿，再無回旋餘地的情?況下，兩人才能?斷的幹凈，斷的徹底。

阮清想清楚了一切，還來不及感慨林衛國的手段，王菊香又道：“林經?理說那個?轉正名額要給我，你說我該不該要？”

“你在顧慮什麽？”

“兩方面的原因吧，一個?是我跟文慧的關系，她倒了黴，我反而得了利，只怕其他人心裏會有想法，再者，我最近一直在備孕，要是轉正了，只怕備孕的事情?就得往後拖至少半年。”

女人工作家庭兩兼顧是非常辛苦的，之前在現實世界的時候，阮清就見過為了事業放棄家庭的女強人，現在時代倒退了幾十年，女人想要幹出一番事業，一樣也要做選擇。

她道：“要是前面一個?理由?，我覺得你不必想那麽多多，咱們出來工作是為了掙錢，又不是為了交朋友，不必非得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要是第二個?理由?，我還是建議你自己想清楚，看?看?你目前階段更偏向哪一方面。”

沒有從阮清這裏要到標準答案，王菊香微微有些失望，又陷入了自我糾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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