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點?一過, 國營飯店的員工們都閑下來了，有人湊在一起小聲閑聊天，有人則手?肘撐著腦袋打盹兒。

文慧撐著下巴坐在收銀臺處, 捧著一本書正?看的出神，突然?一只手?從側面過來拿走她?手?裏的書, 合上書皮看了一眼，含笑問道：“空閑時間喜歡看小說啊？”

文慧被那只手?驚的一顫，擡頭見是林衛國, 連忙站起來，叫了一聲“林經?理”。

林衛國“嗯”了一聲, 將書還給她?, 問道：“還有空餘包廂嗎？”

文慧連忙查看一番登記冊, 擡頭回答道：“還有一個?最小包。”

“晚上空出來。”

林衛國交代完, 欲往辦公室去，擡腳走了幾步又?回頭叫道：“對?了，你跟我進來一下。”

文慧跟著林衛國進了辦公室, 只見他繞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表格遞過來，“這個?申請表你抽空填一下。”

文慧疑惑著接過, 看一眼表頭, 其中“轉正?”兩個?字映入眼簾，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林經?理，您真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她?不自覺的用上了敬稱。

林衛國態度溫和, 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先坐。”

文慧手?裏捏著那張申請表，拉出椅子坐下, 滿臉感激的看向林衛國。

“你來咱們這裏也?幹了有幾年了吧？”

文慧點?點?頭。對?方又?指點?道：“本來今年符合轉正?條件的咱們店裏有好幾個?，不過我這個?人就喜歡本分老實的。你抓緊把表填完交上來，回去也?不要多說，同事間還是要註意團結的。”

“林經?理，我知道了，我回去就填。”文慧聽話的點?頭答應。

林衛國見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就讓她?出去接著工作。

文慧從辦公室出來，想了想，將申請表對?折疊成巴掌大，十分珍惜的裝進了褲兜裏，才往大堂裏去。

辦公室到大堂的路程不過短短一兩分鐘，她?這一進一出，心境已是不同。

出來後，見張蘭英和王菊香正?坐到一起說話，她?走過去坐到王菊香這一側，笑問道：“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王菊香對?她?今日主動過來聊天的行為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道：“在說百貨商場的事呢。”

文慧聽著，感興趣的問道：“就是丁字路口?新開業的那家?？”

問完見王菊香點?頭，她?小聲道：“我怎麽聽說那是公私合營的？”

張蘭英不以為然?的嗤笑一聲，習慣性的語帶嘲諷，“都什麽年代了，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她?雙臂交叉在胸前?，說道：“不要說百貨商場了，就是縣上地毯廠，我聽說已經?從南方找了好幾個?商販來銷貨呢。”她?說著看向王菊香，“你們家?吳永貴不就在地毯廠，這事你肯定比我們清楚吧？”

王菊香聽著就點?了點?頭，說道：“不光是要外銷，聽說還要學技術呢，我聽我公公說有可能他們還要組織技術骨幹親自去南方考察學習一趟。”

文慧靜靜的聽她?們說話，這次並沒有因為張蘭英的語氣不中聽而不高興，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

這時，門口?響起開門的動靜，一男一女進來後選了張桌子坐下，一時間坐著休息的員工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想最先起來，張蘭英更是一臉不耐煩的別過臉去，打定主意裝死到底。

王菊香因是朝著門口?的方向坐著，那對?客人自打進門就一直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感受到同事們無聲的較量，她?卻避無可避，頗有些認命的打算站起來過去招呼。身邊的文慧這時卻提前?一步動了。

她?站起來，面帶笑容的走過去，語調輕快的請她?們點?菜。客人點?完菜後，她?將單子遞進廚房窗口?，回頭指了下另外一個?臨時工女孩兒，“倒兩杯水端過去。”

文慧吩咐完了，就到收銀臺處去記賬。

王菊香跟過去問道：“剛才林經?理叫你有啥事啊？”

文慧道：“也?沒啥事，就問了問包廂的預定情況。”

晚上的時候，收銀臺處的電話響了一聲，文慧還沒來得?及接聽，就斷了。又?過了幾分鐘，又?響了一聲，依舊又?斷了。

文慧這時不由心裏一動，擡頭看見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沒人註意到自己這邊，這才拿起電話，按照剛才的號碼回了過去。

電話只響一聲就掛斷，連打兩次，這是她?和魏海軍之前?定下來的暗號。

這次回過去後，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文慧先主動“餵”了一聲，才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了魏海軍的聲音。

“小包的客人到了沒有？”

文慧聽見他一開口?就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不禁楞了一下，說道：“已經?到了。”

電話裏魏海軍像是松了口?氣似的，囑咐道：“林哥晚上請了我們領導吃飯，但沒叫我，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我提拔的事情。你替我盯著些，看能不能打聽到他們說了什麽。”

文慧輕輕“嗯”了一聲，就打算掛了電話，魏海軍又?道：“明天下午你休息吧？要不要來找我？”

她?手?裏握著話筒有些猶豫，頓了頓，低聲說道：“我可能馬上就要轉正?了，咱們......再說吧。”

掛斷了電話，擡頭就看見王菊香剛送走了一桌客人，正?在擦桌子，猶豫了下，從後面的架子上拿了兩盒煙，往包廂去。

公社，阮清提著兩串香蕉送到辦公室主任那裏，在他的推辭下，硬是將東西留下了。

香蕉是謝禮，之所以要謝，就是因為在幫喬東城補□□明這件事上，辦公室主任為她?一路大開綠燈。事情辦妥當了，阮清自然?是要還他這個?人情。

從辦公室主任處回來，剛坐下不久，桌上的辦公電話就響了。

阮清伸手?接起，“餵”了一聲，那頭就傳來一個?男聲。

“找一下阮清同志。”

阮清道：“我就是。”

電話那頭的男人道：“我是周主任的秘書曹得?，周主任讓我代為轉達，過兩天到你們縣上有個?會，到時候想要聽一聽關於軍地聯誼的開展情況。”

“好的，我們隨時準備向周主任匯報最新進展。”阮清連忙答應道，又?問，“到時候我們怎麽聯系周主任？”

電話裏曹秘書道：“你們隨時等消息吧，到時候我再通知你們。”

阮清掛了電話，按照流程就去找姚主任匯報情況。

本來以為姚主任會像以前?一樣，聽完之後，就會交代自己全權負責。卻沒想到她?聽完，思考了一瞬，說道：“你們先準備，我去請示方書記。”

等到下午，姚主任從方書記那裏回來，臉色就變了。她?將阮清叫進去交代道：“你盡快跟楊主任對?接一下工作進度，方主任的意思是這次要由我跟楊主任一起出面接待。”

阮清問道：“楊主任？她?手?頭不是有其他的工作？”軍地聯誼她?從來沒有參與過，怎麽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就了解透徹。

姚主任臉色也?不好看，“是她?親自跟方主任申請的，畢竟副主任的身份擺在那裏，由她?出面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阮清沈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頭，“我會盡快跟楊主任對?接的。”

她?說罷，就要起身出去。不想姚主任又?將她?叫住，問道：“阮清，你那個?離婚是怎麽回事？”

阮清回到辦公室，看見楊慶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李香花和杜啟方聊天。

杜啟方一擡頭看見她?，立刻就笑著提醒楊慶華，“喲，阮主任回來了。”

楊慶華回頭一看，見阮清進來，就笑道：“姚主任都跟你說了吧？哎，我最近手?頭事情也?多的很，不過這次的匯報是方書記提出來的，我就算是再忙，也?得?接著不是。”

她?一邊抱怨，一邊起身催促阮清道：“軍地聯誼的資料今天能出來吧？我怕你沒時間，就親自過來取了。”

阮清走到自己辦公桌處，從桌上的一堆文件資料裏，翻出一份匯報材料，說道：“這是我前?幾天就寫好的進展情況......”

她?話還沒說完，見楊慶華接過材料，大概翻了翻，就要拿走，便道：“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材料，等我整理整理，下班前?送到你辦公室去。”

楊慶華道：“方書記就讓我做一次匯報而已，可沒有讓我分擔你們的實際工作。資料你們就自己留著吧，手?裏的活也?要抓緊時間幹。”

李香花看她?走了，才輕聲罵了句“不要臉”，擡頭看到阮清不讚同的朝自己使?眼色，才將還沒有罵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直憋屈到下班，見辦公室裏的同事都走完了，李香花便再也?忍不住了，她?問阮清道：“你知道楊主任為啥要搶著做匯報不？”

“搶功勞唄。”阮清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

“咱們辛辛苦苦這麽多天，她?這功勞倒是搶得?得?心應手?。”李香花又?問，“她?吃相這麽難看，明眼人肯定一眼就看出來她?的目的了，那你知道為啥方書記能答應她?不？”

問罷，也?不等阮清回答，自己先就自問自答道：“因為她?到方書記跟前?告你狀了，說是害怕你之前?的婚姻問題影響到這次軍地聯誼。”

李香花以為自己爆了個?大瓜，卻沒想到她?說完，阮清依舊平靜如水的點?點?頭，道：“於主任已經?跟我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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