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念念氣憤在責問碧燃：“江碧燃，你就這樣呆一夜嗎？你不想救高博嗎？我覺得你怎麽活得這麽被動？高博是為了你受的傷，你就這麽好意思坐在這兒？你應該主動去救高博。”

碧燃茫然地看著馮念念，更不知如何是好。

“江碧燃，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的是錢，所以我要把高博救過來，但你應該為高博做一件事知道嗎？”馮念念居高臨下問著碧燃。

“只要高博活著，讓我做什麽事都行！”碧燃無助地回答著。

“我要你徹底離開高博，從此後再不見面……行嗎？”

“只要高博活著，你讓我做啥我做啥……”碧燃緩緩地重覆一遍，“只要高博活著……”

她想起睦辭的生命終止讓多少人痛苦，多少人氣憤，多少人到現在還未平覆內心的那種痛楚，她再也不要，再也不要……

這兩年，她內心如撕裂般的疼痛還未康覆，她再也不要，再也不要高博離開這個世界，她要高博醒來，無論讓她做什麽，她要高博活著……

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江碧燃，從高博醒來，講的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是你離開之時。江碧燃，你說話要算話，從此你和高博就成了陌路，微信、手機、信息、QQ你們都絕不能再有任何糾葛。”

“好，我答應你，我只要高博活著……”碧燃頭腦已經變得木然，但想到從此以後和高博便成陌路，心還是深深地被刺痛……

“好，江碧燃，你是個公務員，你是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你剛剛抓到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所以你來發誓我相信……”馮念念追根到底。

“好，我發誓，從此以後手機、微信、信息、QQ我們決不再來往，只要你能救回高博。”

“如若來往便會怎樣？你繼續說……是不是天打五雷轟頂……”

“好，如若江碧燃再打電話、發微信、信息、QQ給高博，將天打五雷轟！但要高博要開心地活著……”

“我求求你，現在你可以救高博了嗎？”碧燃擡起迷茫的雙眼盯著馮念念，“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一定要把高博救回來……一定……”

“好，我是醫療器械老總，全國各地沒有我不認識的專家，我現在就請國內的名專家過來給高博會診，如若不行，我請世界的名專家過來給高博看，總之，一句話，我一定讓高博健壯起來！”馮念念拿起手機。

陸續無奈地把會議室的門打開，國內呼吸科專家、骨傷科專家擠擠一堂、提出方案，各位專家有各位專家的方案，馮念念亦不知道聽誰的好，只能離場，把現實的問題交給了高博的主治醫師陸續主任。

第三天高博還是沒有舒醒的跡象。

第四天又是一天……

第五天臨近傍晚，陸主任對她們說：“高博已經有舒醒的跡象，你們做一下準備，可以讓家屬探視一會，但只能進一位。”

“一位？”碧燃多麽想看高博，高博馬上就要舒醒了，高博舒醒後就會開始新的生活。碧燃看了看馮念念。

馮念念直接說：“陸主任，高博最希望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我去探視有助於高博的病情。”

陸續點點頭。

馮念念走進洗手間對鏡妝容後，心急的馮念念走進ICU，沒有來得及關閉ICU的門就沖向高博的床前……

“高博……高博……你好點了嗎……”馮念念在深情地呼喚。

“碧燃……”高博仿佛在囈語。

碧燃走到ICU門口……

“碧燃……”

碧燃心一動，淚水一下沖擊到她的眼裏，是高博，是高博的聲音，碧燃一聲嗚咽，他醒了，老天，你終於聽到我的祈禱了嗎！可是高博的手在動，高博的手把臉上的呼吸面罩抓了下來，馮念念一聲驚呼：“高博，別動……”

“碧燃……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

“碧燃，不要走……”高博的手在半空抓著。

“什麽？他說什麽？”碧燃問。

“聽到了嗎？高博不想見你，他恨你讓他受這麽多的傷痛。因此他說‘碧燃，你快走……’江碧燃，我希望你遵守自己的諾言，高博說第一句話，就是你離開之時，不然高博還會有災難的，所以江碧燃，請你不要再帶給高博災難了，好嗎？江碧燃，你聽到了嗎？”

“碧燃，不要走……”高博並未徹底清醒，但淚水卻從他的眼角滑落……

“高博，我走了……我已經感謝上蒼讓你活了下來，感謝上蒼聽到碧燃的呼聲，那麽讓碧燃再求一次上蒼吧，上蒼，你一定讓高博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著吧，你讓碧燃做什麽，碧燃都會感恩的……”

“碧燃，不要走……”高博猛然間撕心裂肺……

碧燃望著馮念念：“請你一定要照顧好高博……”

“這個，你放心，我愛高博勝過愛我自己千倍……萬倍……

“那麽，我走了……”

“你快走吧！”馮念念煩躁地沖著碧燃叫喊著。

碧燃依依不舍地看著躺在床上生命垂危的高博……身心俱焚……

對不起……高博……碧燃真的要走了……在你最需要碧燃的時候，碧燃選擇離開你……請原諒碧燃……

對不起……高博，出了這門，我倆從此就成了陌路！你從我窗前走過，那“嗒、嗒”的馬蹄聲，本來就是一個美麗的錯誤。我長途跋涉在水雲間，身心俱疲，請原諒我，高博，我實在沒有力氣來搶救你了，讓馮念念來吧，她會更好的照顧你。我真的好累呀！我真的要歇歇了，原諒我，我真的應該走了……

江碧燃全身沒有一絲的力氣，她扶著墻、佝僂著身體，象一個殘年老嫗，一步一步走向樓梯，讓這條路再變長一點，讓碧燃再聽一聽高博的心跳吧！讓高博的心跳變得強有力起來吧！碧燃的淚噙在眼裏，一步一步……向下走……別了高博……我希冀的東西都讓給馮念念吧……

碧燃就這樣一步一步緩慢向樓下走去，一個護士經過樓梯打著電話從碧燃的身邊走過：“孔大夫，您是說ICU房間的那個患者高博嗎？那些專家根本就主張不一，方案難訂，最後還是按陸主任的方案治療了，陸主任的方案特別好，現在那個患者已經舒醒，什麽專家不專家的，都是拿來唬人的……”

高博真的醒了，高博，你好好活著吧！別了，高博，“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別因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吧！出了這個門，我們各自保平安吧！離開我，也許你會活的更好。只是“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未結成，江頭潮已平。”高博，我們彼此相愛，卻最終還是未能執手相看；我們彼此相戀，最終卻成了傷心陌路。忘了碧燃吧！出此大門，江碧燃也會盡力把你忘記。碧燃這麽幾年愛過、恨過、得到過、失去過，你已經醒來，碧燃已經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碧燃走了，碧燃誠心誠意祝願你和那個馮念念幸福一生。

碧燃緩慢地走著，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這時大門外暮色已冥，飛鳥相與還，碧燃走出醫院大門，看門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她點點頭，是的，她也該回家了，家中還有父母在眼巴巴地等著她歸來；是的她應該去看看睦辭了，八百多個日日夜夜，她時時刻刻沒有忘記睦辭，睦辭回家那天，她是多麽想送睦辭呀！可是她逃避了，現在陳小洞已經歸案，睦辭終於可以瞑目九泉，而自己也可以心安一點了，也該去見見睦辭了……

五月份的江南，已經進入黴雨季節，睦辭的家在蘇州下面一個小鎮，碧燃打著傘走在江南的青石小路上，看見花店，走了進去，竟然有賣水粉色蓮花的，碧燃買了一束抱在懷中。碧燃看著路邊水道縱橫，兩旁古香古色的建築把雨中小鎮籠罩的安詳而甜美，水道裏游船上的船女一身白衣，撐一支碧綠的長篙淩波而來，碧燃看著此景，黯然地想著睦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睦辭專門為她打造的碧色長裙，睦辭總說：“碧色是李後主的小周後無意中用晨露染成的顏色，也是穿在碧燃身上最美的顏色，我要親手為碧燃染一件碧色長裙，回我的老家訂婚時穿。”

說完這話，碧燃當時也沒當真，不過幾天，睦辭就把一件綠如碧草的衣裙送給了碧燃，碧燃一試穿，裙擺如蓮葉般婀娜，“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碧燃臉如粉蓮，風吹芰荷香。

那次訂婚，到了睦辭家正是夏季，滿湖接天連葉無窮碧。采蓮姑娘乘一小船出沒在蓮蕩中是，搖棹輕蕩，菱歌互答，漁歌縹緲，采摘蓮子，人面蓮花相映紅。小船飄浮在碧水清波之上，再加上湖上傳來鳧鳧悠悠的《采菱曲》，碧燃覺得這裏的天地就象一幅水墨山水，有著浸染到骨子裏的詩意和美。

回憶是多麽甜蜜，現實是多麽殘酷，碧燃敲著睦辭家的大門，慌亂的情緒從上飛機就沒有平息過，叔叔、阿姨對不起，失去睦辭你們還好嗎？這麽多年請不要責怪碧燃，碧燃真的無顏再見你們，碧燃把你們最珍愛的兒子弄丟了。

老鄉們指了指：“他們家人都在陵園那邊，你可以到那邊問問。”

睦辭的父母正是睦辭的陵前，碧燃來到讓他們為之動容，碧燃看著他們仿佛突然蒼老的面容，心中內疚更甚。但他們聽到殺害他們兒子的陳小洞已經歸案，心中百般欣慰，卻又失聲痛哭，他們撲到睦辭陵墓前大聲的叫喊著：“睦辭，我的好兒子，這麽多年，你終於可以閉眼走了，睦辭，蒼天還是有眼呀！沒有讓罪犯逍遙法外，睦辭，兒子，你真的可以走好了！”

碧燃把蓮花放在睦辭的陵前，蓮花沁人肺腑的幽香陣陣襲來，“睦辭，這是你最喜歡的花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嬌’，睦辭，碧燃這麽多年沒能來陪你，是碧燃沒臉見你，睦辭，對不起，你的安葬碧燃都沒能參加，現在來是不是太晚？你現在可以瞑目了，殺害你的人陳小洞已經歸案了……”

睦辭的媽媽摸著碧燃的頭：“孩子，放下睦辭吧，這都是命，要怪就怪我們睦辭沒有這個福氣，睦辭已經去了，你不能再苦了自己，孩子，你要快樂的活著吧！找到喜歡的人就嫁了吧！我們善良的睦辭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碧燃看著兩位善良的老人叫著：“爸爸、媽媽，跟我回北京吧！”

“等你結婚，我們一定去。”睦辭的媽媽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回答。

碧燃含淚點點頭。

“別了睦辭，‘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別了，睦辭，這兩年的滄桑歲月，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你，別了，睦辭，以後我會把你放在我內心的最深、最溫暖的地方珍藏。明天我將會到新的地方，一個星期體能極限訓練後，我將會成為一名特警、奔赴恐怖襲擊重災區——X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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