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走了，大師兄真的走了，碧燃終於回到了現實，碧燃看到靈堂中黑幔垂地，白花束結，悲傷的悼念者胸口都戴著一小朵白花，現場哀樂絞腸加上悲痛欲絕的哭泣之聲讓碧燃清醒，碧燃不想要這份清醒，她穿過悲傷的人群，沈痛的來到大師兄的靈前，堂前懸掛著大師兄身著警服的遺像，大師兄一如往常憨厚的笑著。碧燃來到大師兄的遺體前，大師兄身著警服，躺在鮮花叢中，臉頰還是如此的紅潤，嘴邊掛著笑意，仿佛他並未離去，只是在那兒小憩一會，起來還會和碧燃他們談論著案情、商量著決策，爽朗的笑聲繞梁三日……可是大師兄真的走了。碧燃哭泣著喊著：“大師兄，你給我醒來！大師兄，你怎麽啦？你曾經一巴掌把碧燃打醒，你怎麽又倒下了？大師兄，我給你一巴掌，你能否醒來？”高博用胳膊緊緊地圈著傷心的碧燃。碧燃低聲地哭泣著：“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我剛走了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天翻地覆？大師兄你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誰能告訴我？”碧燃想起來喜到所裏的點點滴滴更是感傷，每天大師兄從家裏給來喜帶著牛奶、零食，來喜跟著他的後面叫著他路爸爸，來喜說我有好多爸爸媽媽，我路爸爸、王叔叔、林叔叔、燃媽媽還有我的媚媽媽。可是我最喜歡的是路爸爸、燃媽媽……來喜躲在一個人的身後高叫著：“路爸爸，你來找我呀！抓我呀！”路遠就象老鷹捉小雞一樣抓到了來回奔跑的來喜，然後拋向高空，在來喜的笑聲裏，全所充滿喜悅。可是大師兄走了。

想到這些碧燃更是心如刀絞。

“碧燃，你身體不好，不要傷心過度了，大師兄是我們的好師兄，他死得其所、他自己也會感到欣慰的。”王淩走到碧燃的身邊，勸著碧燃。然後繼續描述著：“大師兄家小區外有一所少年宮，少年宮正好有元宵節少兒演出，各幼兒院化妝好的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排隊進入少年宮，可是就有這時心恨手辣的歹徒，持著菜刀沖進幼兒隊伍，抓住幼兒就要砍，大師兄見了，奮不顧身空手奪刀，同時又施展拳腳，在老師和路人的幫助下治服了喪心病狂的歹徒，可萬沒想到旁邊還有犯罪同夥，這個同夥手裏拿著匕首，趁大師兄不註意，飛奔過來對著大師兄脖子猛紮，大師兄就在那樣的情況下反手扣住歹徒手腕，用腳踢翻歹徒，學校的老師和路人又一塊兒又把他捆綁起來……孩子們毫發無傷，然而大師兄就這樣倒下了……”王淩低沈地描述著……

“怎麽會這樣？一別竟成永訣，大師兄，我的好哥哥……”碧燃哽咽了：“我們世世代代為兄妹，再結來世未了因，大師兄，如若有來世，我們還做兄妹，碧燃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碧燃泣不成聲……半晌她軟軟地問王淩：“嫂子呢？嫂子怎麽樣？”

“嫂子一看師兄這樣，動了胎氣，暈了過去，警車送去醫院了……”

“孩子呢？有事沒事？”碧燃擡起滿是淚痕的臉問王淩。

“孩子還不知道，李媚兒她們去那邊了……”王淩滿臉哀戚。

碧燃和高博趕到醫院，大師兄的兒子已經出生了，沒有喜悅、沒有祝福，每個人都默默無聞，看到碧燃他們進來，圍在床邊的人抹著眼淚，走出房間，給碧燃他們讓出了空間。剛接受剖宮產術後的李小青虛弱地躺在床上，大眼睛裏的淚斜斜地滴到枕頭上，碧燃坐在她的床頭，聽著她嘴裏喃喃地嘀咕著：“路遠他打電話給我要陪我做產檢，懷孕以來，他是第一次陪我做產檢，他說他在小區外少年宮門前等我，讓我不要著急，慢慢地對外走，我知道他喜歡那些活潑可愛的孩子，每次路過少年宮，他都會停下來看幾分鐘，每次他看到那些孩子，他就會幻想著我們的孩子會長成什麽樣，看到穿小粉裙子的小女孩他就會說‘小青，我們要是閨女就打扮成這樣，多漂亮呀！’看到穿小西服的男生他也會喊‘小青，你看，這個小男生多好玩呀，我兒子也會長成這樣的’。就這樣我慢慢對外走，走出小區外，我看到好多人在奔跑大叫‘殺人啦！我心裏就有一種不祥的欲感，我向著少年宮門口跑去，可惜我的身子太笨重了，跑也跑不快，我看到孩子們驚慌失措、四處逃散，在慌亂的人群之中，我看到了路遠，我的路遠滿身是血，還死死的拽著罪犯，我的路遠滿身是血，還死死的拽住罪犯，罪犯被抓住了，我的路遠慢慢地倒下了，路遠……我要找路遠……路遠……”李小青掙紮著坐起身來，要下床……剖宮的刀口讓她疼痛著，但比起心痛，又算得了什麽？碧燃和高博趕緊阻止：“嫂子，不要……嫂子……”碧燃打岔著：“嫂子，孩子真可愛，孩子叫什麽名子？”

李小青潰散的眼光四處找著孩子：“孩子，我和路遠的孩子，哦，在這兒呢！孩子叫什麽名字呢？孩子，媽抱你去見見爸爸，也算出生見過爸爸的面了，孩子，你有一個英雄的爸爸，你的爸爸叫路遠，你的爸爸為了那麽多的孩子犧牲了，你應該為有這樣的爸爸感到驕傲和自豪，無論山高水長，媽媽永遠都會愛著、念著你的爸爸……那麽你的名字就叫路念遠吧！”碧燃忍住眼淚，抱著剛出生兩天的念遠，念遠的大拇指放在嘴裏吮吸著，小嘴紅紅的，碧燃逗著念遠：“小念遠，快長大，長大象爸爸一樣做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小念遠，快長大，長大一定要象媽媽一樣堅強……”碧燃看著這個剛出生就失去父親的嬰兒，心如刀絞……

大師兄在親人、朋友和許多自發來送行的陌生人的眼淚中走了，“人民衛士、一級英模、革命烈士”，諸多稱號給大師兄最後的榮耀。我多麽愛你呀！我的好哥哥，你一路走好！碧燃此時已經沒有了淚水。她的心又一次受著沖擊，此刻“愛”與“恨”在她心目中是如此的分明，“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如果善良的人們想現事遂穩，歲月靜好，必須不能讓這些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機！

碧燃年後上班的第一天，所裏的警察都在靜默著處理著自己的事，沒有節後寒暄、沒有抱怨、沒有激憤、也沒有眼淚，但碧燃能看的出每個人臉上的哀容。下班後，碧燃沒要高博的陪伴，一個人又去了李小青的家，一個女人帶著剛出生的嬰兒，在未來的人生裏，將有多少風風雨雨，碧燃不敢想，但碧燃從李小青的眼裏再也看不到一滴眼淚，倔強的李小青以超人的意志帶著孩子，頑強地生活著，她沒有讓人陪伴，沒有呼天喊地，沒有抱怨、甚至於市、區、局領導和同志們送來的錢，都被她退了回去，碧燃動容地看著李小青默默地做著這一切，對這位嫂子又多了一份敬重和愛。

大師兄去世的消息，讓碧燃的父母更為不安，碧燃的媽媽一刻不停地嘮叨，求著碧燃能不能換份工作，碧燃明白父母的那份苦心和愛，可是她又不堪其擾，越發地不愛回家。下班後，她就直接到高博的公寓裏呆著。

結婚的事，高博幾欲提起，看碧燃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話到嘴邊，終於沒有說出口。元宵節那天，碧燃沒有值晚班，下班高博要去接，碧燃沒要，直接到回了高博的公寓，高博匆匆從總部趕回公寓，看到碧燃坐在墻角一隅，高博抱著碧燃看著碧燃沈默而壓抑勸著碧燃：“碧燃，想哭就在我懷裏哭一場吧，不要壓在心裏，時間長了會生病的。”

碧燃機械地搖搖頭輕聲地說：“大夫已經不讓我再哭了，再哭大夫說我的眼睛就會有失明的危險……”

“那以後，我絕不會再讓你流一滴眼淚，你放心！”高博緊緊地握著碧燃的手。

碧燃點點頭，“我放心，我相信你！”

“那我們不要悶在家裏了，今天是元宵節，今晚好多公園都有燈會，我們去看燈吧！”碧燃身子明顯的一震，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瑟縮在角落裏，手機響了，她也沒有接，但頑強的手機鈴聲讓人逃無處逃，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遞給了高博，“你接吧！”高博看了一眼逃避的碧燃，接過手機劃開了屏幕：“阿姨呀！碧燃在我這兒呢！她還好，讓我接這個電話，阿姨您有什麽事嗎？哦，您放心吧！好，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阿姨你放心，好……好……阿姨您和叔叔多保重！元宵節快樂……好……再見……”手機掛掉了，可小手指怎麽又無意點到了信息，高博想把信息關了，可映入眼簾的是碧燃發給睦辭的一條條信息，一句句心聲一句句詞：“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地不銷魂。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今春香肌瘦幾分？縷帶寬三寸。”高博繼續對下看著第二條信息：“薄情轉是多情累，曲曲柔腸碎。紅箋向壁字模糊，憶共燈前呵手為伊書。”再打開兩天前發的信息：“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更誰勸、啼鶯聲住。”一條條信息訴說著相思、訴說著愛訴說著斷腸之痛……高博看到此，滿目刺眼，突然感覺心痛的無法呼吸，他酸澀地找著手機回信，卻沒發現睦辭發給碧燃的，他心裏酸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的女人——世界上真有她這麽癡情的人嗎，她是個全世界最癡情的小傻子了吧！可惜為什麽全心全意愛的不是我呢？高博顫抖地把手機遞給碧燃：“是阿姨打來的，問你在哪兒呢，我告訴她在我這邊，她就放心了，可能是因為元宵節的關系吧！我怎麽覺得阿姨的話語裏是如此的擔心呢……”語音停了半晌，高博接著說：“碧燃，想吃點什麽？”

碧燃搖搖頭：“我什麽也不想吃，只是想靜靜地呆會……”

高博陪著碧燃就這樣靜靜地呆坐在公寓的角落裏……

“外面下雪了嗎？”碧燃把頭倚在高博的胳膊上。

“什麽？哦！”高博對窗外看了看說：“天道是象要下雪的樣子，估計下不了，但起風了。”

“一個冬天都沒下雪了，元宵節怎麽能不下雪呢？不是說正月十五雪打燈嗎？”碧燃輕嘆了一口氣。

“是呀！今年冬天天氣太幹燥了，一個冬天連一點雪的影子也沒見，這樣細菌凍不死，春天各種細菌繁殖就會很快。”

“碧燃你不是說今晚要值勤查煙花爆竹嗎？怎麽又不去了？”高博好奇地問。

碧燃象沒聽到高博的話，只是在自己的思緒裏：“我真沒用，兩年了，這兩年裏我竟然連他的影子都沒發現……我太沒用了……”高博沒聽懂碧燃說的話，但看碧燃的神情哀傷，他沒有繼續追問。

元宵節就在兩人的靜默中度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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