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夏家出來，天已經大黑了，他們三人都默默地走著，只能聽到他們彼此的呼吸，靜靜地走了十幾分鐘，才走出又深又窄的小巷，這時天空飄起了小雨，老楊看了一下手機，首先打破了沈默：“哎呀，沒覺得，都八點多鐘了，這麽晚了，到哪兒先吃個飯吧！”

“算了，你也陪我們一天了，先回吧，我們隨便到小賣部買一點什麽將就將就！”許小峰伸出手來接著雨，“還沒見過南方的雨，這麽細，小江你見過嗎？”

碧燃看著在路燈下紛紛揚揚的小雨，用手接著，卻怎麽也接不著，但手心又涼涼的，“自在輕花飛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別愁不愁的了，來武漢就要吃武漢的熱幹面、鴨脖子，不然豈不是白來？我帶你們去個地，他們家每年過年都不歇業，而且味特別正宗……”

江陽大廈位於長江邊，這兒高樓聳立，霓虹閃爍，楊警官帶著碧燃和許小峰走進電梯直接就按了28樓，“他們這個酒店在頂樓，可以看到長江，因此來這兒一是慕名他們的湘鄂菜，二是他們這兒景好，所以邊吃邊觀景的人特別多……”老楊不停地介紹著。

“楊警官，你不能再介紹了，再介紹我就得啃電梯了……”正說著許小峰肚子又咕咕兩下，聽得老楊樂不可吱。

走進大堂，人並不多，三三兩兩情侶在大堂吃著，老楊帶著碧燃、許小峰臨窗坐下，沒看菜單就點了清蒸武昌魚、三鮮豆皮、黃陂三鮮、排骨藕湯、麻辣鴨脖這些武漢的老吃食……許小峰趕緊阻止， “行了，老楊，我們先來這麽多吧！”老楊看了看：“那再給我們一個人上碗熱幹面吧！我們邊吃邊聊。”

許小峰點點頭，服務員拿著菜單對他們說：“對不起先生，因為春節我們這兒人手少，可能要慢點，請你們稍等片刻……”

服務員還未說完，許小峰就搶了說：“這樣吧，你先把武漢的熱幹面給我們上來，先讓我們墊吧墊吧肚子，實在太餓了。”

服務員點點頭下菜單去了。

吃飯的情侶陸陸續續都走了，碧燃呆坐在那兒還在自己的思緒裏，許小峰和老楊閑聊著。隔壁是個大包間，服務員端著菜推門走進：“先生，您的菜齊了。”一會兒，服務員接著說：“先生，您不能再喝了，您一個人喝得太多了……”

碧燃無聊地望著窗外霓虹閃爍，她想起中央電視塔旋轉餐廳，那是她第一次請姓啥名誰都不知道的他來解救她，用餐時他自嘲般地介紹才知道他叫高博，那天他耗盡心思地“請”她在那麽高檔的地，可惜所有的和諧全被她破壞了，留下失落而沮喪的高博。這時服務員拿了一壺茶水過來，碧燃把每個杯子都斟滿茶水，放在老楊和許小峰的面前，然後又無語地望著窗外的湖心，“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她的心碎得就象湖星，失落得無處找尋，人真能喝醉嗎？真能沈醉不知歸路嗎？真的能忘了所有的痛、所有的淚、所有的愛恨嗎？能一個人笑、一個人哭、一個人逍遙嗎？可是一個人笑怎麽還那麽痛苦，一個人哭也是那麽痛苦，一個人逍遙——快樂又在哪裏？高博他這個春節應該過的很快樂吧？他現在又在哪裏呢？

隔壁房間又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大哥，這麽大風、這麽大雨，你開什麽窗子呀，雨都淋進來了……你喝那麽多酒，不怕感冒呀？”

‘嘩’一聲，大概把窗子關上了。

一個沙啞無力而軟弱的聲音：“別關，讓我透會氣……”

江碧燃一怔把端在嘴邊的茶水灑了一身，心劇烈地跳動著，“不可能，我一定聽錯了，絕不可能是他！”碧燃慌忙拿著手紙逃避尋問似的擦著身上的水。“小江你怎麽啦？”許小峰關切地問，碧燃搖搖頭低聲地說：“哦，我沒事。”菜一樣一樣端上來，許小峰詫異地問：“唉，我們面條怎麽還沒上來？菜怎麽先上啦？”服務員從隔壁包間走出來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就來，人少有點忙不過來了……”熱幹面上來了，許小峰風卷殘雲般把面條一掃而光：“我最不喜歡吃面條，但一聞這香味，見底了，武漢的熱幹面，果然名不虛傳呀！”

“哎呀！你都吃光了，那服務員再來一碗。”老楊張羅著：“來來來，多吃點菜，這鬼天氣陰冷陰冷的，不象你們北京有暖氣，武漢要下起雨來比你們北京可冷多了，這大冬天的下這麽大雨……”

許小峰又搭上話：“老楊什麽時候去的北京？”

“那是在六七年前，追蹤一個案子到了北京……”老楊的回憶又開始了。

碧燃挑著熱幹面，一根一根夾著，想到老夏一家，面對著美味佳肴她實在沒有味口，只是發著呆，有時挑在半空的熱幹面就晾在那兒。老楊發現碧燃呆呆的，剛想問，許小峰用了然的目光向老楊搖搖頭。隔壁又隱約傳來服務員的聲音：“大哥，你窗子怎麽又開了？多冷呀！大哥你叫什麽名字？能加我微信嗎？”

無聲加沈默，碧燃屏氣凝神再想聽聽裏面的人說話，什麽聲也沒有，碧燃自嘲般地笑笑，把晾了半天的面條吃了下去。

晚上十點了，服務員過來對著碧燃他們說：“請你們三個快點吧！春節階段我們關門早，我們就快打烊了。”

老楊和許小峰三口兩口把桌子上的菜一掃而光，許小峰讚許道：“這兒菜味做得真不錯，吃得很舒服……”

老楊接著說：“這兒在武漢比較有名，回頭客還多，平時不預約根本沒座，那等一個小時也是他，兩小時也是他……服務員，結帳……”老楊一舉手，服務員拿著單據一顛一顛地跑過來，許小峰忙從警服口袋裏掏著錢，老楊一把攔住：“不用，今天我開心，什麽時候能把這個案子能結了，我還得請你倆，而且‘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今天我太高興了……”

許小峰和碧燃也沒好再爭搶，許小峰對老楊感嘆道：“你們武漢人太好客啦！什麽時候這個案子結了，我請你來北京玩玩。”

“行！”楊警官豪爽地答應著眼睛濕潤了：“這將是我這輩子最開心之旅了……”

碧燃站起身來，背上包慢騰騰地走在老楊、許小峰後面，路過包間，碧燃下意識地對裏面看了一眼，聽到裏面服務員壓低聲音說：“大哥，您別結帳！我沒有催你的意思，我主要是讓外面先走，你可以再坐會！”碧燃站住了，她希望房間的門突然打開，讓她看一看裏面，哪怕只看一眼……許小峰回拽了一下碧燃：“小江，走羅”。碧燃只得跟著他們來到電梯口，電梯上來了，碧燃他們進了電梯，電梯門在關的一瞬，包房的門開了，碧燃用手隔在電梯兩扇門中間，看見服務員扶著一個踉踉蹌蹌的人走了出來，那人甩掉服務員的手……碧燃搖搖頭，真的認錯人啦，虧得沒沖進包間去，要不真鬧笑話了，如此瘦弱，怎麽能是高博？於是縮回了撐著電梯門的手，電梯門關成了小縫，在閉合的一剎那大廳大水晶吊燈燈光一閃、照到那人清晰的面部： “是高博，是高博，高博……” 碧燃的眼淚一下沖擊到了眼裏，她慌忙按著電梯，不讓電梯向下行，可是電梯象瘋子一樣向下落著，27、26、25、23、22……碧燃的手指頭不停地按動著，終於，電梯在18樓停了下來，“小江怎麽啦？”許小峰詫異地問。碧燃來不及回答許小峰的問話，沖出電梯，看著隔壁電梯也在下行著20……19……是他在另一電梯上嗎？碧燃按著18可已經來不及了，電梯在繼續的下行，碧燃疑惑了一下，決定不管在不在，先到1樓看看。碧燃又上了電梯，按著下行，到了1樓，碧燃匆忙跑出電梯，她看了一下隔壁電梯已經處在靜止狀態，她向大門望去，一個人正扶著高博走在旋轉門裏，她追了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喊著：“高博，等一等……”可是高博過了旋轉門坐上了停在門口等待的車，碧燃奔跑著過了旋轉門追到大門外，看著高博的車在雨中絕塵而去，車就這樣開走了，碧燃眼中的淚終於滑落，許小峰老楊追了上來，問“小江，看見誰了嗎？熟人嗎？”碧燃呆呆在站立在大門外，哽咽地說：“我跟他終是無緣……”

許小峰、老楊陪碧燃靜默片刻，老楊說：“明天要找案件舉報人了解情況，可能要比今天要好找一點，一會兒我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明天不要外出，在家等著我們……”老楊細心地布署第二天的工作，許小峰讚許地看著老楊，拍了一下老楊的肩膀：“還是老哥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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