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18樓1801室門口，才給碧燃放下來，按上密碼，門開了……

夢幻般的燈光灑滿整個房間，如深邃的夜空、如蔚藍的大海、如風吹的松濤，“不開燈都這麽美”碧燃跳著向前走，這時地上出現了一葉小舟，碧燃用一只腳跳到小舟上來回地踩，慢慢小舟逝去“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然後“亂石穿空，驚濤裂岸，卷起千堆雪……”碧燃又孩子氣地蹲下身子用手仿佛要捧起雪來，“真好看，你設計得真好……”，又有一條魚悠閑地游來……高博打開了燈，“我還沒看夠呢……”碧燃大叫，夢鏡隨之消散，環顧四周，若大平米，全是中式家俱，“哇，和坤家的藏寶樓是不是整搬過來了？這麽多的寶貝，碧燃跳腳環顧著……這是汝窯陶瓷、蚯蚓走泥紋這是鈞瓷、這是龍泉窯，因為他有冰裂紋、這個有窯變的也是鈞瓷，哇這個底部還有款，這是官窯呀！太佩服了，你得有多少錢…有錢還不說，你得參加多少場拍賣會？多少時間耗在上面？碧燃又來到古色古香的多寶格前，和田山子擺件竹林七賢“這個好，你看他們肆意酣暢，放蕩不羈，‘今日竹林宴，我家賢侍郎’嵇康彈琴覆長嘯；阮籍猖狂，效窮途之哭；山濤年最長；王戎年最幼；劉伶有次客來訪，更是說出驚世駭俗的話‘我以天地為宅舍，以屋室為衣褲，你們為何入我褲中？’”

“是嗎？還有這個典故？我第一次聽說，受教了！”高博抿嘴而笑。

碧燃看著高博點點頭。

“這個山子擺件我也喜歡，高山流水映知音‘伯牙、子期‘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把伯牙、子期的欽慕對方的神態刻得惟妙惟肖。這個山子擺件更好‘風吹仙袂飄飄舉，疑是霓裳羽衣舞；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把美人雕得如此豐腴靈動，仿佛她們正在飛入青雲，都太美了。只是這麽多的玉，‘可憐萬裏采玉路，一行足印一行血’采玉工人要辛苦了。這是個雞血石印章，碧燃拿起來看看，“還真是天然的……”

“哦，你怎麽知道它是天然的？考考你，純天然雞血石和人工的有什麽區別？”高博突然發話。

“雞血石有浙江昌化雞血石和內蒙巴林雞血石之分、昌化雞血石玩是血和地子，而巴林雞血石玩的就是地子；你這個好象就是浙江昌化純天然的雞血石，血液有延續，四面展開就象一幅不間斷的水墨畫，而人工的，血液到另外一面就好象被切斷，而且人工的放在手心比較熱，拿久了對人的身體也不好……”

“你說得還真對，你也研究過這些？”高博很詫異碧燃知識之廣博……

“沒有，都是平時我老爸叨叨叨，我一耳朵一耳朵聽來的，我爸喜歡淘寶，剛開始盡買假貨，工資都被他玩這個了，給我媽那個氣呀！但我媽管不住他，我爸只要身上有十快錢，有空就往潘家園早市跑，時間一長，我媽也不費那個勁了，所以我耳濡目染跟著他也學了點東西……”

這時碧燃走到進書房，書房卻以灰綠色為主，少許檸檬黃裝飾其中，為空間增光添彩，營造出一個安靜舒適又不失活力的家庭辦公環境。幾組落地書櫥裏面放面了各種書籍，有一長長書桌，書桌旁一塊碩大太湖石聳立，碧燃觀賞後慨嘆道“中國人都有賞醜的習慣，太湖石的‘黑、瘦、鏤、透’無一不為醜，豈知醜到極至反為美。”高博點點頭，“有道理。”

“石痕上皆綠，草色入簾青。我給改了，用在這太湖石上應該還行。”

高博追到書房門口聽著碧燃的話連連點頭“不錯！相當好。”

來到書桌前，“哎，這兒還有一幅工筆美女寫生圖，有點象我唉！”碧燃歪著頭仔細地欣賞著：“哎！難道你也玩‘除卻巫山非雲矣，菀菀類卿這些’？”

“什麽？”高博一時沒聽懂。

拿起書桌上一方刻著竹子圖案錦祥紋端硯，上刻著“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碧燃用食指摁在膛內，擡起，便一會工夫，小小水汽遍布指紋處，“這也是真的，老天，我象進了一座博物館唉！這方老端硯保存這麽好、這麽完整，現在很難找。哎，這筆掛山也有老蜜蠟的？第一次看到……”碧燃拿起掛著的毛筆，用舌尖舔了一下，把高博心裏也舔得癢癢的，“這是羊毫、 這是狼毫、 這是兔毫、筆尖都是‘尖如錐兮利如刀；宣城工人采為筆，千萬毛中擇一毫’這些都是上好的筆呀！哎，這山形小鎮紙也不錯呀！也是老蜜蠟的；啊這五峰筆架是也是老密蠟的、真是佩服佩服，哪天帶我爸來看看，絕對讓他嘆為觀止，也得殺殺他的傲氣……”

“你爸又怎麽啦？”高博追問道。

“我爸現在看東西很少打眼了，所謂在他圈子裏有一點小名了，整天有一些人到家裏請他給撐個眼，現在有點‘牛’了，有時拿個東西給我看，你知道，我有時忙，他拉住我時，我就故意真的說成假的，假的說成真的，被他揪住纏住就講這件寶物的來龍去脈，弄得我逃都沒處逃……

撣瓶裏插得一卷卷畫軸，碧燃仔細地看著“這撣瓶上好象畫的是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你的文房用品也太高檔了筆洗是粗大明的青花瓷……”碧燃又環顧四周，“這個梅瓶是畫的韓滉《五牛圖》但是是後朝仿前朝的……你想想，要是當朝的東西，得上繳國家了。”

碧燃繼續轉著，“這個墻上掛著張大千的《易元吉槲樹雙猿圖》其中之一。”碧燃點點頭“是張大千的真跡。”

高博反問“何以見得？”

“猿不象猴，猿是絕對不會搶小孩子手裏東西吃的，而且猿吃飽了不會再吃，猿不貪，猴太貪。猿是世界上最有靈性、最有感情也是最怕傷感的動物，你看張大千的猿畫得是閑逸輕靈，而他的每幅作品裏都有‘猨’字，而這個字通‘猿’字，而他的書法傳承海派書法名家曾熙，曾熙見少年張大千聰慧過人、活潑可愛就特別為他取的‘猨’字。後來他在臺北市外雙溪他的家中養了不少的猿，畫齋‘摩耶精舍’的畫桌上，每一幅作品，都有猿陪伴在他身邊而成。

“畫齋叫‘摩耶精舍’好怪的名字。什麽意思呢？”高博反問道。

“那是因為釋加摩尼的母親摩耶夫人心中有三千大千世界，正好付合張大千的名字。而張大千老年時特別想念大陸，他想念大陸的每一寸土地，想念他的母親，想給他離別多年的母親再上一次墳，卻因為年老眼睛幾乎失明，最終沒能成行，成為他此生的遺憾！所以對他來說三千大千世界只是妄念……‘後來呀，鄉愁是一方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碧燃替張大千嘆了一口氣。

高博接過話來“市面上石濤的作品絕大部分也是張大千的作品，張大千就以臨幕石濤作品出名的，但張大千的筆力不如石濤厚重，線條也比較光滑，但後人已經難以辨認，幾能亂真……”

“張大千的作品，現在也是天價了，哇，這邊還有張大千的哥哥張善子的《虎嘯圖》，張善子稱為‘虎癡’也是抗日的愛國人士。當時賣畫、辦畫展並且畫抗日宣傳畫支持抗日，當時最有名的宣傳畫《怒吼吧！中國》，畫面上28只斑斕猛虎，奔騰跳躍，正撲向一絲落日。28只老虎相當於當時28省生機勃勃，而落日代表日本，奄奄一息……”碧燃每每說到這些由衷的佩服張善子的氣節，“咱們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就是因為‘氣節’二字，文天祥的《正氣歌》讓人有了多少感動，多少敬仰、多少期待、多少希望！所以為什麽人們都喜歡‘竹’，就是因為‘竹’之氣節。竹林七賢之竹、東坡之竹、但就數鄭板橋之竹最有氣節，‘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還有一首我最喜歡的‘烏紗擲去不為官，囊橐蕭蕭兩袖寒。寫取一枝清瘦竹，秋風江上作釣竿。’他們是我們歷史的脊梁。所以‘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聰慧、讀畫使人愉悅”。碧燃淘氣地擠擠眼“所以我今天有這兒看你的這些東西，仿佛又過了一遍歷史，所以我變得又明智、又聰慧、又愉悅。”

高博怔在那裏，直呆呆地看著碧燃，聽著碧燃的話語，半天才醒過神來。

“快過來洗手、吃飯，你看你那個腳還腫著，快過來歇歇……什麽都瞞不了你，來了那麽多人，沒有一個有你說的這麽詳細的，大家都走馬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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