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8誤會

雖然是冬末，但森林中還是彌漫著異樣的霧氣。

黑子沒有啟動夢魅，只身一人在叢林中走著，濕潤的水汽在他的軍服上結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

一般人行走在這樣的森林裏，都需要照明系統，但黑子開啟精神力後，一絲一毫的風聲都逃不過他的大腦，他憑著記憶中的地圖慢慢行進，直到面前出現一個淡淡的熟悉人影。

黑子皺了皺眉頭，他看見那人畢恭畢敬地向他敬了個禮。

走近一些，那人的面孔漸漸清晰，看似溫和的中年人的臉顯露出來，淡淡滄桑的臉龐在朝他微笑。

黑子心中一緊，但語氣還是無比的平靜：“……傑萊姆。”

“你好……黑子先生。”傑萊姆的表情似笑非笑，這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令黑子很不舒服，“我們又見面了，和赤司殿下度過的幾日愉快嗎？”

“謝謝，托您的福。”黑子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傑萊姆無所謂地笑了笑，突然伸出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那麽，現在，黑子先生，愛情游戲也該玩夠了吧？”

“你認為那是游戲？”黑子脫口道，但片刻後又回覆道，“請容許我鄭重的拒絕，傑萊姆先生。”

像是想起了什麽，黑子又問道：“議會的叛徒……是誰？”

傑萊姆摸了摸下巴，回答道：“從某種角度上來講，是你。”

黑子的表情略微破裂，他僵硬地問道：“為什麽是我？”

“你所指揮的蠕蟲會散發出獨特的氣息。”傑萊姆說道，“只要你不死，我們就能夠通過蠕蟲檢測到你的具體位置。”

“我們混入議會的人，完全可以在你獨自一人的時候行動，那麽誰也不知道叛徒是誰。”

“你也聽到了吧，你們的皇帝和副官的談話。你從不懷疑的愛人……在懷疑你。”

黑子徹底楞住了。現在這種情況對他很不利，就算怎麽辯論，所有的證據的指向就是：

——“背叛者就是黑子哲也。”

赤司拒絕了聯邦人員的同行。霧氣對於觀察產生了極大的障礙，所以赤司走得很慢。

森林的濕氣很重，各種覆雜的味道混雜在空氣中，赤司無法通過嗅覺辨識空氣中的omega甜香，所以只能啟用了赤鷹的導航。

這樣的速度，讓他感到一絲異樣的不安。

他從未懷疑過黑子，但現在，赤司面對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麽判斷。

——懷疑哲也，就等於懷疑自已。赤司的嚴謹與自信，絕不容許自己質疑自身的判斷力。

“你知道，赤司為什麽遲遲無法登上王位？”傑萊姆繼續說道，“那是因為你。”

黑子低著頭，陰影灑落在他的臉上，傑萊姆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卻能夠看見少年緊緊握住的雙拳。

“你無法留在帝國。”傑萊姆的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他無法借助自己的手殺死你，那麽他永遠無法登上王位。”

“你就是這場戰爭的關鍵。”

——是啊。黑子仿佛是這場戰役的天平，他的死亡註定了一方的成敗。

“沒有別的辦法了？”黑子呢喃道。

傑萊姆剛想繼續說下去，一把冰冷的利刃就朝他飛了過來，臉便迅速出現一條血線，滲出血珠。

原本站立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少年，突然拔出腰間的匕首，朝傑萊姆投擲過來。

蠕蟲仿佛受到憤怒的召喚，全都從陰暗的草叢裏爬了過來，刺耳的尖叫仿佛助戰的歌聲，歡欣鼓舞，渴望血腥的殺戮。

傑萊姆一驚，擡頭便看見少年冰冷的表情——那裏沒有一絲感情與清亮，但也不是混沌，那是純粹的憤怒。

“切。”傑萊姆狠狠咬了咬牙，“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所以暴走了嗎？”

——原體母蟲在腦內，會不由自主的放大人類的感情，下意識執行人類的“想象”。這就是母蟲的危險性，一旦暴走，停下就很困難。多次暴走，很可能失去自我，消耗完所有的精神力。

黑子的腦內一片空白。很生氣，因為傑萊姆說的話，讓他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沖動。

原本只是憤怒而已，但腦中有一雙無形的手拉扯著他的憤怒，將他無限程度上的放大。思考都失去了，本能指示著他驅使蠕蟲攻擊令他厭惡的對象。

但黑子的天性是冷靜的。從不憤怒的面癱少年很少將情緒顯露在表面，唯一的一絲理智，令他稍稍偏轉了刀鋒，不讓他切斷傑萊姆的咽喉。

鮮艷的血紅慢慢褪去，黑子感到無可附加的頭痛向他襲來。

“你明白了嗎？”傑萊姆摸了摸臉頰上的鮮血，微笑道，“總有一天，你會害死赤司征十郎。”

——這句話如同一把枷鎖，牢固的鎖住了黑子的心。

“親手害死他……還不如在深陷泥藻之前，將一切斬斷，推開背叛的大門。”

赤司趕到的時候，黑子站在傑萊姆身邊，一步一步走上傑萊姆的機甲。

“親眼看著所愛之人背叛自己，感覺如何？”傑萊姆在遠處，沖著赤司一字一頓地說道。

黑子沒有回頭，但他看到了赤司臉上的表情。不像痛楚，不像悲哀，也不像憤怒，而是一些……別的東西。

“下一次。”赤司的聲音冰冷，“我會親手殺了你。”

——星歷2093年2月，白夜首領，阿琉斯正式向星際宣布成立白夜帝國，並向帝國宣戰。

——阿琉斯上臺為王，並鄭重介紹了他的將軍，黑子哲也，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據說，那個少年是個強大的omega，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戰爭持續著，誰又顧及著冰冷的戰場上，兩顆互相取暖，卻又互相傷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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