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死別

黑子纖長的十指翻飛著，如同演奏人間最美麗的的死亡樂章。

夢魅劃過一道青藍的光亮，最終停在即將爆炸的機甲殘骸當中。

不慌不亂，有條不紊，黑子一如既往地冷靜地操縱著，仿佛眼前並非戰場。一片耀眼的白色光亮彌漫開來，籠罩住殘骸和夢魅。

A級機甲的空間躍遷不如大型艦艇，需要準備一定的時間，黑子端坐在駕駛座上，冰藍色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慌張和恐懼。

——就算努力讓自己忘記身處臨死的境地，但他還只是個孩子。就算是軍人，總會恐懼死亡。

——這就是人類，明明害怕死亡，卻為了一些事，一些人，寧願放棄生命。

“抱歉了，夢魅。”黑子帶著歉意地說道，“幫我……接通赤司君。”

黑子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強大而冷靜的君王，竟會露出如此的表情——憤怒，固執，失控。

“我命令你回來！哲也！”赤司一拳頭狠狠砸在機甲艙內，發出重響，“這是命令！”

“很抱歉，赤司君。我做不到。”黑子冰藍色的雙眼有一絲動搖，但還是毫不猶疑地拒絕了。

“我命令過你‘不準死！’”赤司的語氣冰到零點，“你要忤逆我的意願嗎？”

黑子垂下頭來：“抱歉，赤司君，我有話想和你說。”

——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鮮紅的數字提醒著黑子，他只有3分鐘，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絕響。

“赤司君。”黑子的聲音清亮，“我能夠遇見你，真的很高興。”

“原本我以為，你是霸道又不講理的皇子，百戰不殆的傳奇將軍。但時間久了，你對自己和將士們的嚴苛，是為了戰場上的一分一秒；你的才能出眾，卻不驕不躁。你是我們心中完美的戰神。”

“但你也有溫柔的時候，對人很好的時候。你喜歡說把人當作棋子，但是我想……不僅僅是赤司君的棋子。”

少年的敘說幼稚卻缺乏辭藻，但卻每一句都砸在赤司的心上。

“我想要成為赤司君重要的人，而不是僅僅，只是一顆棋子。”

“……因為赤司君，是我最重要的人。”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絲淺笑。一幀幀記憶劃過腦海。

初遇時的尊敬與崇拜，被揭穿身份後的諒解與機會，訓練時的刻苦與專註……一點一滴，這是存在過的痕跡。

“也許是我想錯，但是我不認為這一切都只是偶然。”

少年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大概是……喜歡上赤司君了吧。”

雖然不懂愛是什麽，但心口傳來的那一份悸動，真實而又溫暖。從來沒有過，不同於親情與友情，那是熊熊燃燒在胸膛裏的感情。

“現在說，大概已經晚了吧？”黑子惋惜地說道，“如果能夠活著，我希望成為赤司君的omega……”

赤司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試圖強行啟動赤鷹，但那只是徒然。

“赤鷹是我鎖上的。”黑子說道，“抱歉。我不能讓赤司君和我一起送死。”

——無法接受死亡，這時，又有何理由接受告白？

赤司只能盯著黑子淡然的臉，想回覆些什麽，空間卻急速扭曲起來。

光芒擴散開去，漸漸收攏。赤司看見的最後一眼，淡藍的少年用盡生命的最後一秒，說出：

“再見——”

再見是個悲哀的詞語，他能代表必將再會，卻也能代表再也不見。

赤司生平第一次感到挫敗，那是死亡帶給他的失敗，他就算再強大，也敵不過死亡。

赤司狠狠盯著少年消失的那個角落，輕輕說道：

“我也……喜歡你。”

可惜他在也聽不見了。赤司的臉上不悲不喜，只是靜靜地坐著。

從後方趕來的五個軍團長，望著通訊儀裏赤司的側臉，分明沒有表情，卻傳遞出如同洶湧大海般的……悲傷。

“哲也……”他輕輕喚道。“哲也。”

五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很清楚，這個強大如同神佛的人不會哭泣，不會聲嘶力竭，但他的悲傷卻又那麽真實。

——星歷2092年，皇太子貼身副官，黑子哲也，為救百萬大軍葬身宇宙，年僅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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