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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未竟之約(她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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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之約(她II上)*

蕭辰羽人進了屋,卻始終豎著耳朵聽外面。

混蛋?沒錯。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鎖門”這種一點都不文雅的舉動。不但不文雅,甚至有點下三濫,但卻很管用。因為,今天,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她走,他想讓她明白自己早已無處安放的那顆心,還有那份因她而生,無法磨滅的愛念。

他立在窗前,一個冷水澡讓他逐漸冷靜下來,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瞬間讓他認定江落羲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也許是看到她手腕疤痕的時候,也許從她說自己是個野孩子,沒有家的時候,甚至可能是,從第一次聽到她名字的時候......

他端起床頭櫃上的冰水,一飲而盡。不管她承不承認,他確信,自己從沒見過第二個人會像她一樣,向陽而生,卻與死相伴。

那年,他獨自到甬州龍居山徒步。天將傍晚時,在密林中發現了一個類似休息站的小木屋,就是在那裏,他遇見了他的女孩兒。

當他第一眼看到蜷在桌子下面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後來他給她餵了水,才發現她應該只是暈過去了。仔細看去,女孩兒臉上病色明顯,手腕纏著紗布,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身。他瞇起眼睛,視線落在衣服裏垂下那個造型奇特的項鏈上,一時沒分辨出那是個什麽東西。

他蹲著看了一會兒,野林深處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兒,他不想給自己惹什麽麻煩,於是決定離開原本想要留宿的小木屋。

他從小衣食豐足,父母對他更是可以用寵溺來形容。雖然他很少表達,甚至對他們有點冷淡,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始終有一個溫暖的港灣可以隨時供他停靠。

所以,當他聽到身後的女孩兒用一種極盡哀傷的語調對著他喊“我沒有家”的時候,他的心被震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去,也許是怕自己真的走了,她連這四個字都再沒機會對別人說。

看著臟兮兮的女孩兒他也後悔過,但已近初秋,夜裏山間溫度下降很快,他還是決定把自己唯一的睡袋讓給她,但前提是她必須洗漱幹凈。想到這裏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大黴,還要跑老遠去給她弄水。

但當女孩兒清理好自己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再讓他挑兩擔回來也值。

小屋裏沒有燈,他卻發現女孩兒其實很白,月光順著門窗的縫隙跳進了她的眼中,她就那樣看著自己,明亮的大眼睛碎光微漾,那一瞬,他的心也莫名跟著蕩了蕩。

但他趕緊收斂了情緒,指著幫她鋪好的睡袋,“借你用一晚,明天......”他忽然想到她說沒有家,於是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自己穿好沖鋒衣,戴好帽子,往鋪好的草堆上一躺,合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女孩兒那邊就沒了動靜,他也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嚇了一跳。在離自己臉不過寸餘的地方,一雙大眼睛正忽閃忽閃看自己。

他一激靈坐了起來。蹲著的女孩兒被他一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她完全沒不高興,卻對自己彎起了眼睛。

他狐疑地看著女孩兒,“餓了?”

女孩兒手肘拄著膝蓋,托起小臉,卻沒說話。

他環顧四周,發現她已經收好了睡袋,從她腦後紮好的麻花馬尾看,應該也收拾好了自己。感覺還算滿意,於是脫掉沖鋒衣,又幫她沖了碗粥。

女孩兒乖巧地坐在一邊吃了起來,他又翻出一包鵪鶉蛋遞給她,自己則開了包餅幹,兩下吃完,開始收拾東西。

當他“嘩啦”一下拉起背包拉鏈的時候,女孩兒突然站到了自己身後,低聲問:“你要走了?”

他站起身,看著女孩兒忽然暗淡下來的臉,“對,”他指著旁邊幾樣吃的,“這些即食的留給你,衣服送你了,趁著天亮......下山吧。”

女孩兒一下抓住他的袖子,“我,不能下山,我,我可以給你當導游。”

“導游?”他忽然覺得自己白對她好了,“說山上有狼的導游?”

女孩兒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片刻又仰起了小臉,“我說錯了,可能,可能有熊。”

他一聽,心臟差點兒炸開,轉身就要背包走人。

女孩兒再次從後面拽住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我,只能晚上下山,白天……也不能自己待在這裏,求你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不該一個人來徒步,危不危險不知道,主要是,麻煩!

他簡直不知道從哪兒來這麽個莫名其妙的人,冷聲道:“第一,一天之內我不會下山,更不可能送你;第二,徒步遇到危險,我不能保證你的安全;第三,掉隊我也不可能等你;第四............”他想著自己只有一個睡袋,心煩意亂......

“對不起,”女孩兒打斷他,“我知道給你添麻煩了。但我吃的少,也可以保護自己。”

可以保護自己?他感覺氣兒更不順了,決定為難她一下,“把背包拿過來!”

他聽到身後窸窸窣窣半天,梗著脖子沒回頭,當女孩兒再走到他面前,已經兀自背起了背包。

他驚訝地看著女孩兒,雖然她不矮,但很瘦,這個背包對她而言,可以用碩大來形容。她現在站在那兒,都說不好是誰在背誰!

就一般女孩兒來講,先不說背不背得動,就是動動把這個東西背到身上的心思,可能都需要不少勇氣吧?何況他的東西他清楚,這個背包確實非常重。

女孩兒微微翹起嘴角,“走吧,恩人。”

很好,這麽一會兒還學會挖苦人了!他臉一沈,從女孩兒身上兩下卸掉背包,自己背了起來,“管好你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說完提步就走。

“等等。”女孩兒一回身拿起之前要留給她的吃的,對他一笑,“把這些也裝背包裏吧。”

“......”他萬分不爽地放下背包,隱約有種預感,這次徒步要泡湯。

此時,女孩兒已經推開了小屋的門,一束強烈的光穿過枝葉落在了她的發頂,那個瘦小的身形全部被籠罩在光束裏,她穿著自己肥大的T恤,背著手,回身給了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他楞了楞神,不是因為她太美,而是不明白,這種境遇下,她到底怎麽笑得出來的。他低頭重新整理好背包,經過她時,把一頂棒球帽扣到了她頭上,“註意防曬!”

他發現女孩兒戴好帽子,用手遮著看了看天,歡快的表情忽然淡了。

他們開始爬山,說是步道,其實只是堆了些石頭,他之所以選這條路,本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他回身看後面那位,發現她卻一步步跟得很緊。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爬到了一個稍微平緩的坡上,他看了眼女孩兒有點發白的臉,“累嗎?”

女孩兒搖搖頭。

“餓嗎?”

女孩兒沒動。

他找了處幹凈的地方放下背包,“休息一下吧。”女孩兒安靜地坐到他身邊。

他打開背包往外拿吃的,“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兒想了一會兒,“你叫我‘小跟班兒’吧,反正下了山也不會再見。”

他一想,也有道理,然後就聽到女孩兒問:“你叫什麽名字?”

他手裏的東西差點兒一下滑出去,沒好氣兒地往她手裏一塞,“我叫‘領隊’!”

女孩兒抿嘴一笑,放低身體從下面仰頭看他陰沈的臉,“你這就不對了。”

他垂眼看她,“怎麽不對?”

她直起身,眼睛望向遠處,“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一輩子不會忘了你,總不能想到你的時候就叫你‘領隊’吧?”

他一想,好像也有道理,但旋即冷聲道:“沒必要,兩兩相忘最好!”

女孩兒的神色頓時變得很憂傷,“有些事,並不是想忘就能忘。”

他有點發楞地看著她,她忽然回過頭一笑,“對吧,哥哥?”

他只覺頭皮一陣發麻,脫口而出:“叫我蕭辰羽!”

女孩兒大眼睛忽閃兩下,“蕭辰羽......晨曦的晨嗎?”

他打開一根火腿腸,遞給她,“星辰的辰。”

她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哦,沒有日字頭。你知不知道,太陽們的媽媽叫羲和,可笑的是她的那個‘羲’卻沒有日字旁,你說她是不是不愛她那些孩子?”

他覺得這女孩兒的腦子簡直有問題,這兩件事有關系嗎?隨即看了眼有點陰的天,“趕緊吃,吃完趕路!”

誰知話音沒落,突然從密林深處竄出個東西。沒等他看清是什麽,那東西朝著女孩兒就撲了過去。女孩兒瘦弱的身體一下被撲倒在地。

他迅速四顧,完全沒有能當作武器的東西,情急之下從包裏掏出盒午餐肉,快速拉開蓋子,把肉倒在手上,拿起罐子猛地朝那野獸的頭拍了過去。

野獸被砸得頭一歪,爪子松開了女孩兒,他趕緊伸手一拉,女孩兒迅速從野獸身下滾了出來。

他發現女孩兒很聰明,不知何時把火腿腸丟出老遠,野獸已經把它叼在了嘴裏。這次他看清楚了,應該是一只幼豹,體型並不是很大,看樣子是餓了。

他把女孩兒拉到身後,“呆著別動!”自己則朝旁邊的樹快速跑了過去。豹子立馬追了上來。他拿著午餐肉的左手在樹前一放,豹子直直沖了過來,他身體向樹後一閃,以樹作為掩體,手臂從右側伸了出來,手裏的瑞士軍刀狠狠刺向豹子。

然而,豹子卻比他想象的機靈,並沒撞在樹上,他手裏的刀只在豹子脖頸劃出了一道深痕。豹子吃痛,調轉身體朝他猛地撲了過來,爪子一把打掉了他手裏的軍刀。

他迅速把手裏的肉拋了出去,但豹子似乎對他的手更有興趣。

豹子雖然不大,但野獸的爆發力哪是少年能比擬的,眼看它黏糊糊的涎已經滴到了自己的手臂上,只好手腳並用地與它對抗。此時,卻聽豹子一聲哀嚎,向上挑起身體,隨即朝遠處跑了過去。

再待他定睛看去,只見女孩兒手裏拿著他的刀,刀尖還在滴血,她大口喘著粗氣,有點發抖地站在原地。

他一骨碌爬起來,拉住女孩兒,“收拾東西!”

他往遠處仍了些氣味濃郁的吃食,帶著女孩兒迅速朝山下跑去。

跑出一段距離,他覺得女孩兒開始有點兒跟不上自己,便慢慢停下來,也松開了女孩兒的手腕。

低頭一看,發現那手腕已被他攥得發紫,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

女孩兒搖搖低著的頭,“是我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下山,對不對?”

他呆楞半晌,再次拉起女孩兒,“別胡說,是你救了我。”他想了想,又松開那發紫的手腕,拉住了女孩兒的手。

他看了女孩兒一眼,看她沒反對,便開動了步伐。

天上很快飄起零星小雨,他估算著時間,邊走邊觀察地形,回到小木屋已經不可能,路上沒見過其他休息站,躲到山洞也不可行,被裏面的蟲獸吃了犯不上,只能找個合適的地方搭帳篷。

他們本就沿溪而上,他就在稍微遠離溪水的開闊處,選了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看著女孩兒已經被淋濕的衣服,從包裏拉出防曬服給了她。帳篷搭得很順利,女孩兒雖然瘦弱,但幹活兒卻很快,也基本不用教。不想,快搭好的時候風雨突然變大,他快速把背包丟進帳篷,把女孩兒也塞了進去。

他在帳篷周圍灑好驅蛇粉,綁好防風繩,做好最後的穩固工作,自己才進了帳篷。

看著裝毛巾的袋子他糾結了一下,最後把幹毛巾遞給了濕漉漉的女孩兒,自己則用她前一天用過的毛巾開始擦頭發,“趕緊擦幹,不然等會兒會很冷。”

他發現女孩兒正直勾勾看著他,接過他手裏的毛巾,眼睛一彎,“辰羽哥,你真帥,還很酷。”

經過之前的一系列接觸,他已經對女孩兒稍有了解,她看似柔弱,其實很堅強,不但堅強,還很有主意,並且關鍵時刻會想盡一切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又合計了下自己此刻淩亂不堪的造型,難道剛見面時不是更帥嗎?他掃了眼女孩兒蒼白的臉,心想,剛才的話大概率要翻譯成“我餓了。”

於是開始給她找吃的,“暫時沒法生火了,只能吃這些即食的。”他背著身子問,“要不要換衣服?”

“不用,一會兒就幹了。”女孩兒很快答道。

他把面包夾好午餐肉遞給她,看她還是如剛才一樣坐在那兒,頭發已經放了下來,黑亮的眼睛卻始終盯著他。

這次他實在忍不住了,“你總看著我幹嘛?趕緊吃,看我又看不飽。”

女孩兒咬了一口面包,“辰羽哥,你是不是沒有女朋友?”

他一楞,感覺在只有兩個人的小帳篷裏討論這個問題極度不合適,所以繼續不搭理她,自顧自啃餅幹。

她笑了笑,“肯定沒有。不然她一定不會讓你單獨出來。”

“為什麽?”好奇心驅使下,他終於接了話。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要把她一直留在身邊,不允許她去任何地方嗎?”

他被這聞所未聞的神奇理論給驚住了,“誰說的?你說那是精神病!”他又看了眼女孩兒,覺得她雖然很聰明,但是好像涉世未深,於是決定給她上上課,“喜歡一個人,希望跟她在一起,這只是一段感情的起點;而終點,是要讓她幸福。雖然人都是自私的,但愛的終極形式,其實是無畏和自由。”

女孩兒好像只聽懂了前半句,“無畏?自由?”

他看著女孩兒,“對,真正愛你的人,會讓你無所畏懼,他也會告訴你,人生短暫,你可以做你自己。”

大雨的原因,天光暗得有點看不清人,他不知道女孩兒臉上是什麽表情。

過了一會兒,只聽她低聲道:“做你女朋友的人真幸福,”她低頭咬了口面包,後面的話更是含糊不清,“至少,她一定不會逃跑。”

但他還是聽清楚了。逃跑?這個詞用得有點詭異,他瞇眼看著女孩兒,“你是逃跑出來的?”

他覺女孩兒至少沈默了有半分鐘,才好像點了下頭。

“為什麽?”

女孩兒沒吭聲。

“那手腕又是怎麽回事?”

良久,女孩兒擡起頭,“辰羽哥,對不起,我不是什麽良家女孩兒,昨天實在沒辦法才向你求助的,因為……我必須活下去。以後......”她的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如果可能,我一定報答你。”

聽著女孩兒沒頭沒尾的話,他忽然有點心煩,以後?

女孩兒輕笑了一下,“不過,我想你並不想再見我。其實......”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身體也慢慢歪了下去,“其實,見不到我,應該就是對你最好的報答了。”

他看不清女孩兒的臉,但話聽在耳朵裏十分別扭,還沒聽過哪個女孩兒這麽說自己的。

他對著倒在那兒的人搖了搖頭,“哎!睡到睡袋裏,晚上冷。”說著就過去拉她。

可是,他發現女孩兒毫無反應。這麽快睡了?不會吧?

他湊近仔細一看,女孩兒嘴唇已經白得沒了血色,再用手去摸她的頭,結果頓時驚在當場,他收回的手上一片冷汗,他這才想起來女孩兒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喝水。

他一敲自己腦袋,真是聊天害死人,怎麽不給她先喝水呢!迅速從包裏翻出暖水壺,抱起女孩兒給她餵水。但是水全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死活餵不進去,她的牙齒開始不停打戰。

他緊張地邊揉著她的臉邊喊:“小跟班兒,小跟班兒,餵,你醒醒!”

此時,他抱著女孩兒的手突然一僵,發現她整個後背都是濕的,人也在不停發抖。他立刻拿出體溫計給她測量。看著結果,這下真的慌了。

女孩兒沒有發燒,然而可怕的是,她的體溫只有34度!

他瞥了眼已經全黑了的外面,聽著不斷打在帳篷上的雨聲,心一橫,兩下打包好東西,背起背包,把女孩兒裹在沖鋒衣裏,又用雨衣包在外面,嘴裏叼著電筒,抱起人沖進了雨裏。

之前途徑的一個山洞,他記得裏面有一些木棍和樹枝,顯然是之前有人來過。只是山洞很淺,當時覺得說不定要過夜太擁擠,就沒有選那裏。現在想至少不會有蟲獸,當務之急是能生火。

山風伴著大雨,讓他有點睜不開眼睛,但憑記憶,他還是很快找到了那個山洞,手電一掃,還算幹凈,他放下女孩兒,照例灑了驅蛇粉,快速生起一堆火。

他背對洞口,擋住了風,待火勢穩定,立刻把女孩兒抱到火堆前,脫去外面的衣服,然後手就停在了那裏。等火把她的衣服烤幹是不現實的,可不脫掉濕衣服她根本沒辦法恢覆體溫。

他猶豫片刻,讓女孩兒俯臥在自己腿上,拿出剪刀,快速剪開她後背的濕衣服,隨即從包裏翻出一件襯衫罩了上去,之後讓她背靠著自己,拉掉袖子,穿好襯衫,頂著極大的心理壓力,開始給她扣扣子。

終於換好了衣服,他讓女孩兒面對火堆,背靠著自己,把沖鋒衣裹在她身上,才松了口氣。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可再量體溫,卻沒一絲變化,人也還在出冷汗,好在牙齒沒有繼續打戰。

他給她餵了點水,看著女孩兒蒼白的臉,此時才真的後悔帶她上山,如果她死在這裏,那他就是最大的罪人。

他心焦如焚,一咬牙,脫掉了女孩兒身上的沖鋒衣,隨即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扣子,讓女孩兒的身體直接貼到了自己肌膚上,然後用沖鋒衣把倆人都裹了起來。

兩人只隔一層單衣,當女孩兒的背貼上他的胸口,他一下打了個哆嗦,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多冷,他深吸口氣,再次緊貼了上去。

摟著冰一樣的人,他忽然覺得她很傻,衣服都濕了,為什麽不說呢?又不是不給她換。而且,從她這麽短暫的時間快速失溫的情況看,在遇到他之前應該已經非常久沒吃東西了,而這兩天,就像她說的,其實她吃的很少,並且還上山下山走了那麽遠的路......他的手又緊了緊,不知為什麽,心裏忽然堵得難受。

就這樣抱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握著的小手不再出冷汗了,女孩兒的身上好像也稍微有了溫度,再去看她的臉,才恍然驚覺竟離她如此的近,如果他想,隨時可以貼到她的小臉上。

失溫癥狀顯然已經得到緩解,但他忽然覺得懷裏的人很軟,心頭竟隱隱騰起一股熱情。

血氣方剛少年的一顆心被他壓了又壓,但他還是聽到它說,“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1分鐘,30秒,或者10秒也可以......”於是,他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貼上了那張小臉,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而,事實證明,再多情動都抵不過真正的疲憊,他居然迷迷糊糊睡著了。過了不知多久,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因為臉上熱乎乎的,他一下驚醒過來。

才發現女孩兒正看著他,小手輕輕摸著他的臉,“你又救了我?”

面對女孩兒的坦然,他倒是突然有點無措,“我......”

女孩兒收回手,轉了過去,身體仍然沒有離開他,低聲道:“我的身體我知道,沒有你我可能已經死了。”

他從沒見過歷經生死,還能如此淡然、坦誠的女孩兒,手沒松,反倒再次抱緊了她。

當兩人圍坐在火堆邊,他這次趕緊讓她喝了水,又用便攜的小鍋給她煮了牛肉湯,加上兩片面包,讓她一並吃了。

直到她額頭出現細細的汗珠,他才終於放了心。他從兜裏掏出手帕,幫她擦了汗,又看了眼她手腕已經臟了的紗布,幫她摘了下來。

上面正如他所料那般,躺著一道還沒痊愈的疤痕。他沒再問她,也沒有擡頭看她,只是用手帕幫她重新包了起來。

其實他很想知道,到底什麽事情會逼她選擇割腕,她又為什麽出逃。但他知道,了解她,絕不該從那道傷疤開始。

他看了眼外面已經露白的天,扶她躺到睡袋裏,“再睡一會兒。”

女孩兒順從地躺了進去,大眼睛卻始終看著他。他靠在了旁邊的石壁上幫她擋風,“我就在這兒,別怕。”

女孩兒彎起嘴角,閉上了眼睛,他卻守在旁邊再無睡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與人分享的秘密,尤其是這樣一個意志堅定、目的明確的女孩兒。他說不太清自己對她的感覺,她長得有種異於同齡人的美,說她清純可愛,她卻心思深沈,但那雙大眼睛又仿佛漫天風雪中一汪清泉,純凈無比。

但是,如果說他有點心動,卻不僅僅因為她的美,也與剛剛的親昵無關;在他眼裏,這個女孩兒就像長在崖邊搖搖欲墜的一株仙草,淒婉美貌,又孤傲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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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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