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野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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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十七)*

午夜。

看著蕭辰羽發動了車子,江落羲拿出手機快速發了條信息,隨即開了窗戶,靠在窗口,視線隨著牧馬人一起陷入了那條漆黑的小路。

“甬州方向”四個字在牧馬人上方一閃而過,車載電話突然響起。

蕭辰羽接通電話,一個略顯嚴肅的男聲傳了出來,“你猜的沒錯,甬州確實出事了。”

蕭辰羽眉頭緊皺,等待下文。

“他們在通緝許聞時,說是涉嫌近期的兩起殺人案,甬州支隊已經派人全城搜捕了半天,沒找到人。具體細節我不好問,你怎麽想?”

蕭辰羽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嶙峋發白,聲音壓得很低,“這不可能。”

對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的關系,你也應該知道許聞時是個孤兒,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對方停頓了一下,“他之所以能順利長大,是因為之前一直有位不具名的資助者,這個人其實就是曲建明。”

蕭辰羽心裏驟然一沈。許聞時的變化他有過多種猜測,卻沒想過這一層;因為以自己跟曲建明的關系,他不明白曲建明為什麽會隱瞞。兩個始料未及的消息,使他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

一陣茶杯撞擊桌面的聲音喚醒了蕭辰羽被胎噪包裹的耳朵,“看來你確實不知道。所以,是不是還相信他,你自己衡量。現在對許聞時的抓捕消息範圍只限於他們局裏少數人,成洵應該被排除在外,他的去向老顧也不清楚,只能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蕭辰羽壓抑著情緒回了三個字。

“你這是在車裏?要去甬州?”

蕭辰羽沒回答,片刻,低聲說:“謝謝爸。”

蕭季初冷哼一聲,“臭小子!就知道讓你媽擔心!聽說你交了女朋友,明晚給我一起回來吃飯!”

話音剛落,免提裏已是一陣忙音。

蕭辰羽顧不得想什麽“女朋友”,還有他那打個噴嚏在他爸那兒都算聖旨的老媽,隨即撥通電話。

“小金,到了嗎?”

“剛到,蕭隊。成副隊的住處沒人,我們後來......爬窗戶上來的,我看他屋裏這外賣盒……至少也一天以上了。屋裏亂七八糟的,看樣子走得很匆忙。”

突然那邊傳來另一名警員的聲音,二人嘀咕了兩句,小金說道:“蕭隊,垃圾桶最底下找到張地圖,畫得很亂,我拍照發給你。”

車載顯示屏上很快看到一張皺皺巴巴畫滿了圓圈標記的地圖,很明顯成洵是在找人,圓圈有大有小,位置有近有遠。

蕭辰羽視線在顯示屏上游移,片刻,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鎮海區蘭山村。”

“啊?”小金的聲音充滿不可置信,“這麽多圈,怎麽確定的?”

蕭辰羽知道成洵的線索大概率來自喬盛蘭和槍擊嫌犯被殺現場,目標也許與二人的死有關,但那樣他完全可以把信息共享給甬州支隊,不必要只身前往,所以更可能是線索有關自己要找的人。

那個人出現了嗎?想到這裏,蕭辰羽一下緊張起來。

地圖上圈起的位置有兩處是租車公司,顯然目標地點離他住處不近;並且其他位置大部分屬於城區,手機持續沒信號的概率很低;而最重要的一點是,蘭山村離韓旭就讀過的澤源高中很近,蕭辰羽覺得這不應該是個巧合。

成洵顯然是怕地圖被有心人發現,因此在上面又圈出很多地點以混淆視線;但他之所以沒有銷毀,蕭辰羽知道,這張地圖就是必要時留給自己看的。

他沒空解釋,腳下用力壓踩油門,言簡意賅,“趕緊過去,有情況第一時間匯報。”他又停頓了一下,“有必要的話,我會協調甬州支隊給你們增援。”

掛斷電話,在前方只有兩排車燈浮動的黑暗中,成洵無理取鬧的理由終於在蕭辰羽心裏清晰起來;最合理的解釋是,他可能發現了許聞時犯案的證據,但不確定蕭辰的態度,才反覆試探,然而,等蕭辰羽回覆時可能那邊已經沒了信號。

蕭辰羽驀然想起許聞時的信息,他同樣沒給肯定答案,可是,江落羲給的回覆卻是......相信。而現在,許聞時不知所蹤!

蕭辰羽悚然一驚,冷汗倏地從脊背躥起。

他猶豫地盯著通往匝道的路牌,按下了通話鍵,“顧局……”

———

江落羲家樓下是一排步道,幾步遠的路口外面是一條可以停車的小路,她每次就是看著蕭辰羽的車從這條路上一點點遠去。隔著步道,樓的正前方是一排茂盛的香樟樹,樹後不遠處是個小公園,有纏著綠植的長廊、花壇和廣場舞大媽們最鐘愛的一塊空地。

此刻,她換掉了剛剛的裝束,穿了條黑色針織長裙,正站在冷風橫貫的小公園長廊裏。不知道是不是沒穿外套的原因,時不時竄過來的夜風讓她不由自主抱起了手臂。

對面的許聞時同樣一身黑衣,嘴角帶笑地上下打量她,“江顧問真是穿什麽都美。”他叉著大長腿,手往緊身夾克衫兜裏一揣,“不過,再美也沒用,我們本來就是一種人,見面都得選個半夜三更。”

江落羲輕挑了下嘴角,“許隊長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你所看到的並非事物的本來面目,而是你所看到的事物的本來面目’,既然你喜歡,怎麽想,隨你。”她下巴微揚,“照片呢?”

許聞時一聳肩,“這麽直接?你可是說了相信我我才來的,難道只是為了照片?”

江落羲往旁邊走了兩步靠在長廊柱子上,“明知故問。”

許聞時笑了,靠在對面看她,“辰羽那小子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江顧問你這樣的美人如此大費周章,還不肯承認?那照片,我可不是今天剛發給你的。我看你只不過是不想讓他去甬州。”

江落羲沈默地低著頭,忽然看到了許聞時靠近的腳步,“你只是不確定我會不會來。如果我來了,你就有把握讓他回來。對不對?”

江落羲擡眼看他,月光下面色如玉,眼若深潭,“他拿你當兄弟,你卻渾身秘密,你怎麽好意思問他相不相信你?”

許聞時點起根煙,叼在嘴裏,鼻子哼了一聲,“原來你們一直在一起。不過......我這麽不靠譜,你就不怕自己危險?”

江落羲淡淡一笑,“許隊長千裏迢迢來找我,總不會為了殺我吧?”

“那可不一定。”許聞時吐出一口煙,半瞇著眼睛看她,“也許辰羽還沒來記得告訴你,我現在是身背人命的通緝犯。”

江落羲陡然一驚,手裏的電話這時驟然響起,上面跳出四個字“文藝青年”。

許聞時嗤笑一聲,“喲,還有愛稱!”隨即勾著嘴角後退幾步,“除非你現在就接電話,告訴他我在這裏,不然顧問今晚的好意,你的蕭隊長可領不到了,搞不好還落得個私放逃犯的罪名。”他做出要走的架勢,“不瞞你說,他來了,我可打不過他。”

江落羲料到許聞時遇到了事情,但沒想到會與謀殺有關。她握著不停震動的手機,眼中充滿不可置信,“你殺了喬盛蘭?”

許聞時後退幾步靠回對面的柱子,一雙黑眸在垂滿藤蔓的暗影中格外發亮,“當然不是。”

“那是槍擊嫌犯?為什麽?”

許聞時皺眉看著江落羲,吐出口煙,聲音帶了幾分嘶啞,“我說是誤殺你信嗎?”

江落羲一動不動地盯了許聞時半晌,心一橫,按滅了不斷震動的手機,“那你為什麽要逃?”

“那你為什麽不把自己的事都告訴你的蕭隊長?”許聞時輕哼一聲,“不但喬盛蘭的手機裏有你的通話記錄,我看你對那張幾乎看不清人臉的照片也很上心。為什麽呢,江顧問?”

江落羲冷聲道:“這就是你來的目的?”

“我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找錯方向而已。”許聞時的聲音突然低沈下來,“甬州的案件你都如數家珍,一定不會不記得橫跨兩地的‘三·二零連環綁架殺人案’吧?說是死了四個女孩,其實有三個至今下落不明,我想找到她們!”

江落羲渾身一僵,表情也跟著凝在了臉上。

許聞時面色陰晦,迅速逼近江落羲,“江顧問,能不能告訴我這張照片上的女孩是誰?”

江落羲黑亮的眼眸直視著他,手指在身後用力頂著柱子,冷聲道:“我跟許隊長一樣,也想知道。”

許聞時再要上前,一束強烈的車燈猝然投了過來。隨著“嘭”地關門聲,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光快步走來。

許聞時猛地轉身,快退幾步,低笑了起來,“就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的好兄弟,你是為了你的美人而來,還是為了我這個逃犯?”

江落羲心裏一慌,蕭辰羽的視線已經停在她臉上。她感受到了那雙眼裏的不悅,瞥了下前一秒還在不停震動的手機,微微低下了頭。

蕭辰羽不是不相信許聞時,他只是怕他情急之下做出不智之舉,或者……也許,他還怕他會帶走江落羲。

他看了眼抿嘴不語的人,轉身走向許聞時,“怎麽回事?”

許聞時一攤手,倒顯得很輕松,“喬盛蘭與我無關,老成看了現場,你應該心裏有數。那小子確實死在我手裏,不過是誤殺。至於為什麽,以後杜勝會告訴你。”

蕭辰羽心裏咯噔一下。

許聞時眼睛盯著他,話卻說給江落羲,“你以為你的蕭隊長就沒有秘密?”他一笑,“辰羽,你早知道杜勝是誰了吧?”

蕭辰羽極度不想讓許聞時繼續這個話題,快步上前,“跟我回去!”

許聞時做了個防禦的手勢,“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蕭辰羽停住腳步,“我從來沒說過不信你。”

許聞時後退一步,“你也沒說過相信。”

突如其來的變故和不停的試探,弄得蕭辰羽疲憊不堪,尤其在成洵下落不明的當口,他聲音不自覺冷了下來,“我離開甬州的時候槍擊嫌犯和喬盛蘭都活著,能不能代表我相信你?我派老成孤身一人去甬州協助你,能不能說明我相信你?但是現在兩個人死了,老成失蹤。我有沒有權利知道真相?你告訴我,這個時候我怎麽做,在你心裏才算得上“相信”?”

話音沒落,他已大步向前,不由分說,伸手去抓許聞時。

許聞時立刻向旁躲閃,未及走脫,被抓住了袖子,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處。

與上次二人交手不同,蕭辰羽今天的內心十分焦急,想在最短時間內將對方制服,所以招招直擊許聞時要害。在午夜過後的近身肉搏,實力原本相當的兩人體力消耗十分迅速。

經過多個回合,許聞時逐漸落了下風,蕭辰羽趁機抓住他肩膀,“聞時,跟我回去。你的事我可以幫你去做。”

許聞時一個屈膝,頂向蕭辰羽。蕭辰羽身體一歪,快速閃到許聞時身側,手肘向旁一帶,圈住了他的脖子。許聞時被勒得一個趔趄,半跪在地上。蕭辰羽正要轉到他身後,許聞時一個肘擊撞了過來。這種強度的拉扯下,如果不松手,躲閃時許聞時的脖子恐怕要被拉得斷掉。

蕭辰羽突然一松勁兒,許聞時立馬就地滾出老遠,後背“砰”地頂到了水泥花壇上。

他摸著脖子狠咳兩聲,“我說兄弟,不回去也不能把我勒死在這兒吧?”他跪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再說,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辦!”

蕭辰羽看著嘴硬的許聞時,面色陰沈地提步上前。

許聞時退無可退,靠在花壇上一攤手,“都說了,我不是他對手。”

蕭辰羽猛一轉頭,江落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邊,一下擋在蕭辰羽面前。

“辰羽,你能不能......讓他走?”

蕭辰羽和地上的許聞時均是一楞。

這次,蕭辰羽的聲音比眼神還冰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江落羲漆黑的眼睛沒有躲閃,語氣溫和卻很堅定,“我知道。”

蕭辰羽看著眼前的小臉,壓抑著沖上心頭的怒意,向右繞開一步。不想,江落羲再次擋住了去路。

蕭辰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沈聲警告:“讓開,江顧問!”

“辰羽!”二人循聲望去,一個不註意,許聞時已退至長廊一角。

暗影斑駁處,幾乎看不清人,只聽他發出兩聲清脆的笑,“沒想到我老許死到臨頭,竟能盼來位絕色美人為我求情。謝了,江顧問。”

蕭辰羽臉色更難看了,一個箭步就要上前,許聞時清晰的聲音再次響起,“辰羽,我勸你別過來。”

隨即話音一轉,“不過,江顧問你錯了。我來申州實屬走投無路。對於一個走投無路的人,你們知道他最想要什麽嗎?”

“辰羽,你也別嫌兄弟矯情。因為......”他在黑暗中似乎靠在了什麽東西上,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是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蕭辰羽神色凝重地望著若隱若現地高大身軀,從沒想過有一日二人會以此種方式相對。

“既然你說信我,我還有個問題,如果我和老成對調身份,你會怎麽做?”

蕭辰羽稍作停頓,便答:“一樣。”

許聞時輕笑一聲,“辰羽,什麽時候你也開始說違心的話了?那你覺得如果老成換做我他會怎麽做?”

“老成不會……”蕭辰羽話一出口,只聽“哢噠”一聲,暗影中一道寒光閃過,“聞時!”蕭辰羽猛然上前幾步。

“可惜我不是老成!”

只見許聞時一把短刀已經橫在了自己脖子上,反光處可見斑斑血跡,“辰羽,告訴我,你相信我就像相信你的師父一樣!”

蕭辰羽猝然止步,雙拳緊握,袖子下面的手臂青筋凸起,杵在地上的雙腿仿佛墜了無數條千斤鎖鏈。

二人在一片漆黑中沈默地對峙。

曲建明的名字在蕭辰羽心裏就像一道永遠無法痊愈的刀疤,何時觸碰,何時鮮血淋漓。而眼前拿著自己生命做威脅的人,不但是自己多年的患難兄弟,還是曲建明此生傾註過無限親情的人。

當個人情感與正義相左,怎麽選?這是任何一名刑警都會面臨的人性拷問。縱使做過再多次預演,事陳當前,依然如在心頭割肉般難以抉擇。此刻,蕭辰羽正在此種煎熬中度秒如年。

良久,他低沈的聲音在一片沈寂中響起,“好,我讓你走,但你不能離開申州。”

明晃晃的刀尖沒有離開許聞時半分,只聽他低低地笑了,“辰羽,知不知道我很羨慕你,有些東西你得來不費吹灰之力,別人可能要奮鬥幾輩子。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當這個破警察,還是他媽的動不動就提頭來見,搞不好就橫屍在哪個山溝的狗屁刑警!你放心,兄弟一場,我知道你把帽子上那玩兒意看得比命都重,兄弟我對不起誰也不會對不起你。”

午夜的冷風夾著許聞時罵罵咧咧的自白在小公園裏打轉,掃在蕭辰羽穿著單薄襯衫的背上;而隔著襯衫的皮膚上卻是不斷滲出的層層冷汗。

此刻,讓許聞時走,不管合不合規,在蕭辰羽心裏,終究成了通往“正義”的另一種選擇,一個讓他無奈而心痛的選擇。因為,走出這方小院,他不知道許聞時未來的天地是黑是白,而他沒有可能再問更多。

蕭辰羽再次上前兩步,終於看清了許聞時的臉,那張也曾把他從廢墟裏撈出來的堅毅的臉,“你記住,今晚的選擇是我們兩個人的。下次再見,你得活著把話給我說清楚!”

說完,轉身走向公園外。

江落羲看著蕭辰羽一步步走來,卻與自己擦肩而過,一種似曾相識的心痛猝然沒過心頭。她感受到了那個高山一般的男人此刻無法言表的脆弱,一瞬間,眼前高大的背影竟與一個瘦弱的少年漸漸重合。她向心中的少年慢慢伸出手......

許聞時“啪”地點了根煙,“二位,回見。”話音傳來,人已沒了蹤影。

江落羲恍然回神,轉向許聞時。她突然意識到,面對許聞時,自己也許只是嘴硬,他們是一樣的人,一樣無家可歸,一樣逃命時跑得飛快,一樣想去尋求那個不想讓蕭辰羽知道的真相。

可在蕭辰羽面前,她也曾幻想自己可以是個正常人。她自嘲地低下頭,豎著耳朵等牧馬人離開的引擎。

然而,胳膊卻忽然一緊,她一轉頭,正對上月光下蕭辰羽落寞的眼神。

她從沒聽過他如此低啞的聲音,“為什麽?”

江落羲心頭猛地一顫。

“喲,蕭隊長大半夜在別人家樓下拽人胳膊,你這樣可既不友好又不禮貌!”

江落羲一楞,夏以安這個時間出現,她第一感覺一定出了什麽事。

蕭辰羽卻對突如其來的冷嘲熱諷完全充耳不聞,依然緊緊盯著江落羲。

夏以安走到近前,一把拉住江落羲另一只胳膊,“我送你回去。”

江落羲擡眼看著蕭辰羽。

只見他眉頭微蹙,慢慢放了手,幽深的眼底帶著說不出的倦意,“我現在不問你喬盛蘭,不問你許聞時,不問你甬州的任何事,也不問你......”他頓了頓,“......也不問你那根項鏈,我只想問你在車裏說過的話還算不算?”

一股寒意從江落羲脊背倏然騰起猛地灌向她空曠的心底。蕭辰羽的意思非常清楚,他已經猜到了江落羲刻意隱瞞的許多事,但他此刻都不想問,他要問的也不是什麽夏以安的事,他問的是那個溫暖而綿長的擁抱和通過體溫交換過的心意;他問的是,對於他,她到底有沒有在意過。

聽到“項鏈”二字,夏以安也忽然松了江落羲,沈默地退開,遠遠地看著二人。

終於,江落羲背過身,微仰著頭,清冷的聲音撕開了長久的沈默,“我早說過,我這種人不值得信任。蕭隊長,何必當真。”

一陣涼風從身後刮來,掀起的落葉卷著雕零的頹敗,越過蕭辰羽,悉數砸在江落羲肋骨分明的背上。

一瞬間,蕭辰羽的視線全部收縮在眼前清瘦的背影上。

江落羲微微彎著背,緊抱手臂,不知是不是視線已經模糊的緣故,蕭辰羽覺得那只小手似乎在微微發顫。他想再次把那個瘦小的人攬進懷裏,問她冷不冷,問她為什麽。就在不久以前,他明明擁有過那個真實的她,感受過她的溫柔和心跳。

他看著咫尺幾步間,卻仿佛隔了天塹遠的人,明白了夏以安之前在他耳邊說的話,“她不可能愛你。”

呆立良久,他緩緩轉過身,摘下眼鏡,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大步走向牧馬人。

———

江落羲沒有問夏以安為什麽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她靠著窗,看著那條沒人、沒車、甚至路燈都熄了的小路,一動沒動過。

這時,只聽“叮”的一聲,她從旁邊的鋼琴上扯過手機,忽然心臟急跳兩下,一個紅色的“1”顯示在蕭辰羽的頭像上。

可是信息很短,她不用點開就看到了內容,只見上面寫著,“蘇鸝有你的照片。”

對江落羲而言,這是信息量很足的一句話,她甚至一下聯想到了夏以安來找她的目的。可是她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盯著蕭辰羽的頭像,不知何時那裏已經換成了穿著便裝嘴角帶笑的那副漫畫……

冰涼的手機握在江落羲手裏,蕭辰羽對自己那份厚重的執念卻如一股溫暖的甘泉穿透手機溢滿了整個手掌,緩緩流向她的心房。

江落羲一把將手機壓在鋼琴上,那些壓抑的情緒瞬間翻騰而起。

她抓過煙點著,頂著窗口的冷風狠抽起來,一根接一根,直到自己開始劇烈咳嗽,直到咳得停不下來,直到咳出的淚水撐得眼眶生疼……她終於背身撐住窗臺,弓著背,身體沿著墻壁慢慢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

漫長而沈悶的黑夜,終於從一顆顆疲憊、痛苦、迷茫,抑或難以安眠的人們心上劃過,化作另一個未知而忐忑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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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略肥。

多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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