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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三人無法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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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無法成行

德清苦笑。 果然如此。

他來時就知道會這樣,但想象和現實到底是有距離,以為自己做好準備,但看見丁桑子姑娘的一付冷臉,他還是突兀地生出些手足無措。

沒錯,就是手足無措。

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詞會用在自己身上。

鄭相家的嫡長子,篤實沈著,善人情通世故,竟然會在一個小農女面前,失了分寸。

“娘,晚飯燒好了沒有?吃什麽?要不要我幫忙?”桑子若無其事,好像家裏多出一個人完全是不存在的事,洗手進竈間。

“行了丫頭,有話好好說。”丁家娘子坐在火前,守著一罐熱湯,眼巴巴看著女兒:“人家大老遠跑來,又是,又是,”

“他是皇帝我也不理!”桑子沒好氣:“跟咱家沒關系的人,理他做什麽?我沒欠他的,讓他外頭杵著去!”

竈間與前院也就隔三五米的距離,門都是開著的,桑子又沒特意壓低聲音,德清聽了個一清二楚,當下尷尬了。

其實想想,自己到底來做什麽呢?

本身目的就是很尷尬的。

他要離京了,去得很遠,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所以臨走前,想再來見見她。

這話擱心裏可以,純到十分的大實話。但怎麽好說出口?

她跟自己什麽也不是,什麽也不算。想她可以,表白?有點困難。

但那只是從前。

德清在來時路上想明白了,他要給桑子一個承諾。

這才是他來此地的真正目的,也是說得出口的,光明正大的目的。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當這個想法蹦出來的時候。

“丁姑娘,我真的有話跟你說,能不能請你,”德清有些艱難地走到廚房門口:“出來一下?”

桑子充耳不聞,見竈眼上另一口鍋熱了,滴下油去,瞬間冒出滋啦一聲響,騰起老大的白煙,她抄起一旁盛有雞蛋液的碗,反手就倒了下去。

打得蓬蓬松松的雞蛋液,一碰上熱油就漲起來,鍋鏟子幾下翻滾,松撲撲地出了鍋。

“爹,吃飯!”桑子將盤子重重頓在竈臺上:“趁熱嘿!”

丁銳正走過德清身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走?”

不看你上次承我一拳沒計較還算厚道,這回管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拿大掃把轟!

德清實在沒了辦法。

“我要說的話,是跟孫五爺有關的。”

宛若一枚炸彈,德清這話一出口,瞬間炸得丁家人仰馬翻。

“五爺怎麽了?”丁銳正第一個跳起來:“五爺跟你有什麽關系?”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本能地欲拎德清的衣領。

丁家娘子眼明手快,幾步沖過來攔在自己男人面前:“當家的,有話,好好說!”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閃電唰地從兩人眼前閃過!

桑子直撲德清,手落領起,德清差點被她撞翻,回過神來,脖子已經落在人家手裏。

當然桑子是知道輕重的,她不過要個勢頭,示威的勢頭。

“怎麽?弄不過我就弄五爺?”桑子直視近在咫尺的對方的眼睛,冷然勾唇,眼波中冷光一閃:“這也是男人幹的事?”

好脾氣的德清,終於被這句話弄得動了氣。

“就因為我是個男人,所以才在出發前趕來給你們通風報信!”

桑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濃眉下,德清一雙不含糊的眼,透出了他的幹練和果斷,也透出了他的男人風度。

“五爺明兒跟我一起出發,北邊有起義軍,我奉旨領兵前去討伐。”

桑子呆呆地,忘了松手,德清也就那麽讓她捏著,肌膚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間逐漸消失的溫度。

丁家娘子還有點理智,將她的手掰開,眼眶紅紅地,想碰又不敢碰,小心翼翼地看著德清:“鄭,大爺,”這三個字就算對她,也是極陌生難以出口,從前一張桌上吃過飯的小夥,現在要用尊稱:“要不然,坐下,慢慢說?”

德清求之不得。

天色暗了下去,丁家娘子掌上燈,一盞瓦臺豆油燈,撚兒挑得不高,瑩瑩如豆的燈焰兒幽幽發著青綠的光,螢火蟲似,反而顯出到處都是暗影,人的身子也變得飄忽不定,好像各自隱懷的心事。

“去年秋天北邊發生大旱,當年皇上減稅賦又開倉撥糧,但官吏貪婪,老百姓到手的少得可憐,他們卻趁機囤積國家的糧食,低收高賣,賺黑心錢。”

德清的聲音岑寂下來。

桑子還是不明白,這跟五爺有什麽關系。

明明說好,他進城洗手不做從前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五爺雖是匪,卻沒拿過一毛一毫老百姓的錢,相反,他還養活了大批災年幸存下來的人。

這樣的人,積德積福,到老不該享享清福麽?

說好,進城是做買賣去了,收手不幹了,做個老老實實的老老頭。。。

桑子深吸一口氣,簡直無法深想,眼皮發熱,但又不願在德清面前示弱。

從知道他的身份開始,她就跟他,還有那個人,都生份了。

“皇上說了,孫五這算投誠,但凡投誠,都得交一份投名狀。幫著剿殺起義軍,就是這個意思。

桑子偏過頭去,恨得牙癢,心裏卻明白,這一關是早就擺下了,只要孫五低頭,就拿出來等著畫押,將脖頸套進去。

德清看著她的側影。

脖頸纖細,柔荑素白,身軀窈窕纖細,一頭烏發盤得再緊,還是有幾縷不聽話地掉出來,垂在臉頰肩膀上,叫夜風吹了,起起伏伏,好像此刻他的心。

她想知道的只是孫五,他也要去的,她卻不問。

所以,他也不能說。

在她面前,他甚至不願嘆氣,能看見這張朝思暮想夢裏也出現的臉,已經滿足,又何必不快。

再往深了說,她不是也沒提到七皇子嗎?

想到宸錦,德清心裏倒是有些刺痛。

他和他關系如初,但自己到這裏來,還是瞞著對方了。

有些事,是橫不下第三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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