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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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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一語提醒丁家娘子,立刻推老方:“去南邊,走兩裏地王家莊有個屠夫,你去現割一刀好肉來,我去地裏,弄些新鮮小菜!”拍了拍丁銳正的肩:“還是當家的有眼力!人家忙了一場,總虧要留人家吃一頓做感謝的!” 丁銳正不出聲地笑了。

只要留下吃飯,酒桌上,有多少話問不得?酒後酣暢,又有什麽問不出來?

後院裏,桑子倒水遞布巾,也正忙得不亦樂乎。

“你們怎麽會到這兒來的?”

德清來遲了一步,只得先等宸錦洗好,倒正好得機會回答桑子的話:“怎麽來的?”沖水盆裏正嘩啦嘩啦響個不停的那顆頭努了下嘴:“還不這位小爺,在寺裏呆不住麽?!”

宸錦將濕漉漉的臉,從水盆裏擡了起來:“你少說我!吃過早飯是誰說嘴裏淡得發酸了?”

德清有些臉紅:“我不過說說罷了。”聲音小小的,幾乎聽不見。

宸錦哼了一聲,心想這人面薄,比不得自己,還是放過他好了。

於是又將臉埋進了水裏,淅瀝呼嚕好一通洗涮。

桑子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會不會洗臉?看弄得這一地水!”說著走上前去,一伸手將宸錦的腦袋深按下去:“得再放下去些才好!懂不懂?”

德清要笑不敢笑,心說他哪裏會?也就是到寺裏才學會自己動手,從前在宮裏,什麽事也輪不到他自己動手的。

伺候他的宮女人數,只怕比這山下所有蠶農加起來還多。

不過今兒也算得福,被這個小丫頭伺候了一回,只是看起來手有些重了,因那家夥的耳朵根子,怎麽好像有些發紅?

“我說七子,”德清有意將宸錦給自己起的新名字,叫得極重:“你怎麽總也洗不完似的?”

宸錦的耳朵愈發紅得滴血,想要擡頭又被桑子的手壓著,於是聲音便不太中聽了:“你小子少添亂

!給我老實呆著!”

桑子的手上再次加了把力氣:“你才要老實呆著!看水又灑出來了!”

宸錦想說我的臉不臟我不需要你這樣褪毛似的給我洗!

可是話到嘴邊,不知怎麽的又說不出口了。

放開自己脖頸後,臉頰邊的兩只小手,軟軟地從自己皮膚上劃過,柔若無骨,全然不似壓制自己時強硬,好像天下最軟的羽毛,甚至可比幼年時,母後抱起自己時貼臉的親昵。

於是他的心也軟了,身體有些發酥,本來欲出口的話,也說不出去了,鼻息下,全是她身上好聞的青草氣,還有桑果子涼中帶些酸甜的氣息。

怪不得她叫桑子。

德清看不下去了,我還這兒等著呢你就享受起來了?

“好了沒有我還得洗呢!”

桑子板起臉來訓話:“排隊知不知道?不是你們說臟的?我不替你們洗幹凈了怎麽對得起你們的相助之情?”

德清無言以對。

於是阿呆和阿瓜,再次順順當當地被丁桑子姑娘收服。

終於宸錦的臉過關了,桑子將他的頭從盆裏扶出來,又送上一塊布巾:“下一個!”

德清乖乖地過去,本想說只洗手的,同樣來不及開口,頭就被按了下去,手也一並收進盆裏,同搓共洗。

“你們怎麽天天往外跑?”桑子邊洗邊問,有些好奇:“不是該守著那位廢太子的麽?他倒也不管你們。”

一個廢字,說得宸錦立刻陰了臉,好在此刻有布巾擋著。

“他不管我們,我們也不稀罕整天圍著他轉!”宸錦的話說得很重,帶著怨氣。

德清聽得出來,這家夥話裏的他,其實另有其人。

是定宗。

桑子有些信不過:“他不是你們的主子?你們不稀罕他稀罕誰?再說他就肯放過你們了?”

德清不說話,微微從盆中擡眼,從水花霧光中,偷窺宸錦。

宸錦的臉還是捂在布巾裏,貌似鎮定,可德清到底從小伴他到大,一眼就看出,宸錦衣服下的肌肉,繃緊了。

“他不放過又怎麽樣?反正已經到這個破地方了,還能怎麽罰我們?難不成再趕我們下山?那倒正合了小爺我的脾氣!”

宸錦終於有些憋不住火,連桑子都聽出來了,她由不得停下手來,疑惑地看了宸錦一眼,然後悄悄在德清耳邊道:“看起來他才是主子似的,好大的脾氣!”

德清被她的聲音弄得渾身發軟,又到處覺得癢癢的,欲接她的話,卻腦袋空空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桑子將德清也涮了個幹凈,一樣扶起來送上布巾,低頭看了看盆裏:“喝!好一盆臟湯!”

德清從她手下撤離出來,立刻恢覆了語言功能:“我去倒吧!”

桑子早快手捧在自己手裏:“你們只管歇著,這裏有我。”說著從宸錦身邊繞過:“把布給我。”

宸錦只得從臉上揭下遮羞布,正要遞給桑子,冷不丁對方來了一句:“那個廢太子犯了什麽事被趕到這裏了?”

德清的心,咯噔一聲。

宸錦近距離站在桑子眼前,兩人的臉中間,幾乎只隔著一只烤雞的距離,布巾也沒了,再沒什麽可以掩飾他此時的真實反應。

而這反應就是,他被激怒了。

因剛才的梳洗,宸錦的發冠早已散開,略顯淩亂的烏發披散在臉頰的周圍,烏黑柔亮的發絲愈發承托得他皮膚白如蒼雪,也許是太白了,接近慘灰。

一雙線條曳麗卻漆黑冰冷的詭瞳裏,嬉笑之情全無,深邃無邊,只是眼角微紅,緊繃的眼角更洩露

了濃郁無邊的戾氣。

桑子從這雙瞳仁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小巧精致的臉龐上,有些意外,有些無措,更多的,卻是不解。

不解是因為,為什麽因了這句話,你要如此生氣呢?

好像個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無處洩放,久憋在心裏,就成了積怨,再無處吐露發洩,便演化成了暴戾,陰厲。

“哎呀!”桑子突如其來的一個下蹲動作,松動了本來有些緊張的氣氛,宸錦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替她托住了差點滑落的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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