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神明反問出口的時候，現場陷入一片死寂，神明的語氣太過雲淡風輕，似是真的將人類的生命視作浮雲草芥，讓他們從心底泛出涼意，寒入骨髓。

唯有帶土一人皺著眉頭，嚴肅的回答著神明的反問：“我覺得你有必要回答這兩個問題。”哪怕神明之前說的話有見死不救的意味在，但是帶土並不覺得他會真的見死不救，事實上，那些話只是陳述一些事實，卻並未提及對方內心的真實想法。而以帶土對自家弟弟的了解，他堅信自己的弟弟並不是個無情的人，最多只能算嘴巴硬得跟刀子一樣，但其實心裏一直軟得像豆腐。某種程度上來說，可能帶土的賢二值全點在了琢磨神威的事情上了。

“……”神明覺得，作為此世唯神，理應全知全能的自己，還真是對一介凡人的帶土毫無辦法，“我不想回答，因為，即使回答你的問題，也不過是徒增你的煩惱罷了。當一切結束時，因果律會自動修正時間線的BUG，而你的這兩個問題，也終將不存在。”

“……我只想問……”帶土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眾人都不敢去想的問題，“這事和神威有關系，對嗎？”帶土不知道這件事發生的原因，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事和神威有關系，但作為一個哥哥的直覺，卻並未出錯。

“唉……”神明輕聲嘆氣，默認了帶土的問題。

再如何深呼吸，都無法平覆下沸騰的思緒，帶土脫口而出：“我只要神威好好活著！你所謂的當一切結束時，他會好好活著的對麽？！”

“時間悖論。”神明說出了這個詞匯，事實上便是告知了眾人他們重生的起因、經過、與結果，但顯然在場並未有人能完整的推測出什麽，事實上許多人都對這個詞一頭霧水。

時間悖論中有一條重要的結論，那就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得到改變。這個不斷重覆神威出生到死亡的時間段的輪回世界，是建立在神明力量之下的，神明用至高無上的力量扭曲了時間的鏈接，將神威的生死時間變成一個圓，而在這個圓中誕生的三百多個輪回世界裏，過程或許大相徑庭，但結局終究是殊途同歸，畢竟這是個圓，越接近終點，就越接近起/點。

而若是想打破這個圓，將神威的時間線延長，那麽，本該在神威死後誕生的這個神明、扭曲時間鏈接的神明就不會存在，而不存在這個神明，那麽一開始就不會出現這個圓，時間會按照原本的軌跡進行下去，換而言之，神威還是會在曾經死去的那個時間點死亡，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些心高氣傲的人類總喜歡說“人定勝天”，總以為只要自己力量足夠強大，就能戰勝命運，可事實上，所謂的“天”、“命運”，它們從不與人類去爭什麽，自它們誕生的時候起，它們便是和這個世界同生共死的“永恒”，它們是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的“不變”，當人們以為自己已經改變了命運，但那只是錯覺而已，於未來的時間點上來說，那些被人們改變的事，都只不過是既定的過去。

就像如今，對重生的他們而言，命運似乎因為他們的舉動而變得與上個輪回中不同了，但其實，上個輪回中的事已經是既定的事實，而這個輪回中，他們那些所謂的改變，對下個輪回中的人而言，不過只是過去既定的事實。

命運確實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而發生著各種不同的變化，可同一世界的同一條時間線裏，永遠只會有一種既定的命運。這就是真實，而違背這法則的，便是虛假。換而言之，唯有像無限月讀下的虛假世界，才能違背既定事實。

人類終有一天會自取滅亡，這也是既定的事實。畢竟真實的，往往並不是人們所喜歡的，而虛假的世界，才是人類的理想鄉，在那裏，每個人都能擁有整個宇宙、支配一切，在虛假的世界裏，人們能夠擁有一切所能想象到的幸福，而並不完美的真實世界自然就會被舍棄。這也是這個世界為什麽誕生了無限月讀這種術的原因之一。

所以，對神明而言，終有一日會消失的人類，確實是可有可無的，救與不救，都無關緊要，連同曾經他，還是人類的宇智波神威，也是一樣的。這世間，唯有一個人，是神明想要拯救的，其他人的生死，都無關緊要。雖然他已經沒有身為人類時的記憶，但某些本能已經深入靈魂、烙印進了他的神格之中，而作為此世唯神，只要他想，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我可以告訴你如何拯救人類。”在長久的沈默對峙後，神明將天光流水刃取出，遞給了帶土，“此神器是我從邊界守護者那兒借來的，除心魔外，萬物不傷。要救那些人類，只需殺死心魔即可，而要殺死心魔，必須毀其魔核。而現在，你們必須等。”

“等？等什麽？”帶土接過天光流水刃，下意識的就詢問出口了。

“等約定之日的到來。”無論是神明還是心魔，都在等約定之日，只有到了約定之日，他們才算是真的存在於世間，也才真的能被對方消滅。

“約定之日？是哪天？”帶土很是焦急，自己弟弟明顯與此事有關的前提下，他當然不可能不著急了，他現在只想趕緊用能力跑去找神威，已經顧不得之前他們鬧僵的問題了。

“約定之日，就是宇智波神威舍棄一切成為我的那一天。”所謂的約定之日，就是宇智波神威死亡的那一天，“在那一天，這個世界便誕生了唯一的神明，也就是我，而被他舍棄的那一部分，也就成了心魔的魔核。”

“在約定之日前，沒人能傷到心魔分毫，除非……”

神明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帶土便著急的反駁道：“不可能！當年神威不是從心魔手裏救了我嗎？！他說過他重傷了心魔，你說的這些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有辦法在約定之日前消滅心魔救回神威的。”

在帶土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現場安靜的仿如審判庭上法官宣布結果的那一刻，眾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待神明宣判結果。

而神明，不由得面露悲憫的神色來，神性使他冷漠無情的同時，又給了他慈悲為懷的矛盾心腸，而眼前這些人類那自欺欺人的逃避“真實”的渴望，在他看來，未免太可憐可悲了些。明明心中都已經猜測出了答案，卻還偏偏要裝作愚鈍不知。

“你會這麽說，只是因為你忘了那些事。”神明說道，“你並不記得他是如何重創心魔的，你真以為6歲的神威能靠實力打敗24歲的神威不成？他靠的是因果律，你要知道，一個人6歲的時候就死去，自然就不會有24歲的他，換而言之，在當時6歲的神威瀕臨死亡的那一刻，24歲的神威不可能不受到影響，莫說是被天光流水刃克制的心魔，就是我，當時也被波及到了。約定之日前，沒人能殺死心魔，除非提前殺死宇智波神威。”

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神明幹脆利落的說道：“橫豎宇智波神威都是要死的，你們何必執著於拯救一個必死之人？世間萬物皆是如此，有生有死，有始有終，死亡不過只是一個生命體必經的一步，你們人類為何總是困於這些渺小的問題之上？”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這樣的結果！”帶土說著，雙眼中已是萬花筒寫輪眼的紋路，隨著空間的一陣扭曲，他消失在了眾人面前，對他而言，如今找到神威比什麽都重要。

我的傻哥哥啊……神明薄唇輕抿，終是將這聲嘆息咽下。若說這三百多個輪回讓神明了悟到了什麽的話，除了看淡了世間萬物，也看清了帶土和神威是多傻的一對兄弟。天真單純又執拗到骨子裏，這一點，兄弟兩可謂是如出一轍了。當初他開啟這個輪回的世界，是真的懷著大愛，希望讓大家都幸福的，而如今，反而是他自己，深刻的了解了何為天意如刀，縱然強大如他，掌握此間世界所有法則的唯一神明，也難逃因果律的束縛。

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既然已種下因，世人又為何不能接受結出的果呢……

而另一邊，黑暗的地下室中，隨著空間扭曲的波動，桌上的燭火搖曳起來，原本坐在那裏閉眼沈思的神威睜開了雙眸，看向來人，唇角勾起三分笑意，眼中的光亮卻忽明忽滅看不真切：“哦呀？我的傻哥哥，你終於來了？”

“神威，別鬧了，跟我回家。”帶土說著，就將神威拉起了身。

“回家？”神威輕聲反問，顯得有些恍惚，但頃刻間雙眼中的黑暗便更濃郁了，“回家？我到底該如何回家？而你希望帶回去的，又到底是哪一個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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