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寒一?早就離開了天命城, 前往悟光寺。

一?路所見大地瘡痍，原本的地貌被末日改變了不少，山體崩裂, 林木盡毀, 地表盡是坑坑窪窪的痕跡。

雖然魔土被轉化，但這?裏如今還屬於魔域範圍，少了魔植供給, 周遭彌漫的魔氣要淡化許多，他一?路觀察地形變化, 將之默記於心, 路上?也遇到了不少魔族，但他如今劍意提升，那些游蕩的魔族甚至不能近身，就被他劍意所傷。

他有意清理路上?魔族, 所以腳步不快，快到悟光寺時?，忽見前方有幾人在趕路，他們身上?沒有半點魔氣, 仔細一?看，竟是幾個凡人。

魔域內怎麽會有凡人？

他正疑惑，不遠處山頭巨石滾落, 眼看就要砸到幾個凡人, 不及多想, 他一?劍揮出, 那轟然滾落的巨石被劍意碾成了灰飛。

正準備逃命的眾人見萬斤重的巨石瞬間變成了一?捧輕飄飄的灰, 山風一?吹，灰都?不知落哪去了, 個個呆楞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麽。直到有人看到站在後面的蕭清寒，見他一?身白衣，仙姿飄然，恍然大悟，“是仙人！是仙人救了我們！”

眾人紛紛拜倒在地。

拜下去的瞬間，那白衣人已到了眼前，眾人更加激動，真是仙人啊！

蕭清寒將人扶起，問?道，“你們為何出現在魔域？”

這?幾人看起來十分狼狽，灰頭土臉，身上?衣服臟得看不清原本顏色，個個面帶肌色，也不知道多久沒吃上?飯了。

聽他發?問?，他們紛紛搶著回答：“聽說悟光寺十分靈驗，佛子有求必應——”

“我家?的田地全都?被毀了，想求佛子幫忙恢覆。”

“我和媳婦走散了，想求佛子幫我找她。”

……

佛子？

悟光寺已被魔族所毀，寺中僧侶盡數死於魔族之手，哪裏還有什?麽佛子？

他心知凡間對神佛的虔誠，如果直言這?些人被騙，他們多半將信將疑，不會放棄找佛子的想法，便道，“前路有魔族出沒，十分危險，不如等悟光寺重建後再來求佛，想必更靈驗。”

眾人對視一?眼，十分猶豫。

他們也是闖入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危險，他們遇上?過一?次魔族，有好些同行者死於魔族之手，剩下他們倉皇逃脫，困在魔域進退兩難，又餓得不行，無奈之下決定冒死前行，趕往悟光寺。

沒想到才剛上?路又遇上?巨石，如果不是仙人相救，他們恐怕要全死在這?了。

現在讓他們回去，他們又能回哪去呢？

“你們要是無處可去，我可送你們去天命城。”

“多謝仙人！”

“仙人大恩，沒齒難忘！”

悟光寺的佛子？

遙望前方黯淡佛塔，悟光寺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正欲趕往查探究竟，前方一?道魔影自山後轉出，那鬥篷揭開，露出一?張熟悉臉孔，“大師兄，我好想你。”

蕭清寒神色一?凜，“夜小小，你入魔了。”

夜小小歪頭一?笑，“你能入魔，我就不可以嗎？我可是為了師兄，自願被轉化成魔族的哦。”

蕭清寒皺起眉。

他探究地看著夜小小，從她身上?察覺到了一?股隱隱熟悉的氣息。

“師兄，雲衣師姐去哪了？”

“她離開你了？”

“雲衣真是不可靠呢，她是不是永遠不會回來了？”

一?道劍光穿身而過，夜小小身形頓化黑霧，又在一?旁不遠重新凝結起來，“師兄竟然對我出劍，真是讓我好傷心。”

這?一?劍落空，令蕭清寒十分驚訝，他方才出手極快，完全沒有給夜小小反應時?間，連墨城也避不過的劍意，她為何能躲開？

“不過師兄果然還是舍不得我，不然你握劍的手又為何會抖呢？”

蕭清寒沒理會她的話?，更淩厲的劍勢落在了她身上?。

夜小小再次凝聚了身形，這?一?次他看得十分清楚，那再熟悉不過的，如有實質的黑霧……他的劍尖抵上?夜小小咽喉，冷沈著聲音道，“你身上?為何會有魔龍的氣息？！”

“哈哈哈！”

伴隨著一?道狂放笑聲，魔龍替代了夜小小，他低語道，“蕭清寒，不枉我們相伴九十九世，你果然認得出我。”

“本來我不欲現身，但這?新任的宿主實在是太蠢了，若她肯聽我的和墨城聯手，你早已身死魔域，你一?死，那一?戰的結局就會改寫，魔族也不會遭遇慘敗。”他輕嘖了一?聲，“可惜，錯誤代碼根本就沒有腦子那種東西。”

“蕭清寒，你想必有很多疑惑，比如我為何沒死，又為何會俯身在夜小小身上?？天道規則還在時?，很多事情無法說清楚，現在我倒是可以通通告訴你了。”

他低笑著，蠱惑著，“我猜，雲衣一?定沒有告訴你，你只是一?本書裏的角色吧？”

蕭清寒瞳孔一?縮。

青落來悟光寺的時?候也聽到了關?於佛子的傳聞，他一?開始以為是魔族作祟，潛入寺中後發?現並?非如此。

悟光寺一?帶魔氛濃重，聚集的魔族尤其多。

魔族來襲時?，周邊許多百姓逃到寺中避難，後來結界破碎，群魔圍寺，寺中僧人死守不退，圍寺的魔使靠著無限次覆活生生耗死了眾多高僧，而後將寺中活口屠殺殆盡，怨氣經久不散，這?些怨氣和魔氣聚攏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攝人的魔氛。

原本的佛門清聖地，變成了如今的鬼怪魔窟。

寺中游蕩的魔族很多，都?是低等魔族。

這?裏似乎成了低等魔族的巢穴，它們的數量多得驚人，青落運用匿蹤術遮掩身形，小心觀察，發?現它們似乎只是受怨氣吸引聚集在此，在寺中無意識的游蕩，卻從不靠近正殿。

從正殿門口，竟隱隱洩露出一?絲佛光。

他溜進正殿，立刻被殿內巨大的佛像吸引了註意力，那佛光就是從佛像上?發?出的。

殿內不聞一?點聲息，佛像前方的香爐中，卻有一?支線香在裊裊燃著。

緊接著他聽到有人念念叨叨，“求佛子保佑我娘身體早日康覆，信女願吃齋念佛，常伴青燈。”

“求佛子保佑我一?家?早日團聚……”

“求佛子……世上?再無妖魔……”

那些虔誠的求佛聲仿佛在耳邊響起，但殿內空無一?人，青落意識到，這?可能是某種聚音術。不知是誰傳出了悟光寺十分靈驗的消息，他在路上?碰到過冒著生命危險來求佛的人，他們不敢靠近悟光寺，就在寺外的樹叢裏偷偷燃香而拜。

看來他們拜的，就是這?尊佛像。

他繞著佛像走了一?圈，發?現這?佛像只是死物，而且並?非法器，這?佛光從何而來呢？

那些人稱佛像為“佛子”，莫非他們看到的並?不是佛像，而是別的？

他視線順著佛像移動，最終定格在佛像前一?塊松動的地磚上?。

他一?只手按在靈劍上?，邊用法術撬開了那塊地磚。

地磚之下竟然還藏有空間，一?個圓溜溜的腦袋映入眼簾，青落驟然睜大了眼睛。

荒野山邊，魔龍和蕭清寒還在對峙。

魔龍說，“這?個世界是一?本書形成的虛擬世界，你只是虛擬世界中的一?個角色，為什?麽我輕易就能控制你呢？為什?麽你反抗不了我？因為你從來不是真實的存在啊！”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重來的每一?世，那些事情都?固定在發?生？因為那是書中早就設定好的情節。那不是什?麽狗屁因果宿命，宿命能連一?個人每天吃幾碗飯都?規定得分毫不差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天道氣運一?定降臨在你身上?，而不是別人呢？”

“因為，你就是這?本書的男主角。”

他冷聲道，“你說的話?，從來沒有可信度。”

“呵呵。”魔龍笑了，“你從我這?套的話?可不少，我的話?是真是假，你感覺不出來麽？”

他接著說，“我和雲衣，都?來自高層的現實世界。她跟你說過自己的來歷嗎？她來自一?個叫穿書局的機構，她是一?個穿書者。”

“你不明?白什?麽叫做穿書者？他們的作用就是確保劇情順利進行下去。書裏怎麽寫，他們就怎麽做，很多事情都?不是出自於他們自身的意志。”

蕭清寒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滿意於蕭清寒的神色變化，“看來你想明?白了，她接近你、幫助你，原來很簡單，因為劇情就是這?麽寫的，她一?定要把鹿角給你，因為這?是【劇情設定】，她一?定要愛上?你，因為這?也是【劇情設定】。”

他的眼眸微微一?顫。

“你一?定很奇怪夜小小為什?麽非要糾纏你吧？因為她同樣是這?本書的配角，書裏設定夜小小喜歡你，所以她一?直跟你表白。同樣的設定，她表演得比較蹩腳，你看了只覺得厭煩，而雲衣表演得比較高明?，她這?個深愛大師兄的小師妹扮演的天衣無縫，你一?定以為，她對你用情至深，愛你愛得離不開你了吧？”

“蕭清寒，你真可悲，你被她騙得團團轉呢。”

“閉嘴。”

“她在現實世界中有自己的家?人、朋友，那才是她生活的地方，而你對於她來說，只是她必須完成的一?份工作，只要你當上?九霄帝君，這?本書迎來結尾，她的工作結束了。那時?她就會回到現實世界去，到那時?無論什?麽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將成為泡影……她走之後，你可以慢慢品嘗痛苦的滋味，誰讓你只是這?小世界中的困子，永遠也無法脫離這?個世界呢。”

蕭清寒再也忍不住，彌天劍氣把夜小小這?具肉身攪碎，可黑霧又再度聚攏來，這?幅身體沒受到任何損傷，魔龍發?出了詭計得逞的笑。

蕭清寒動怒了，他知道自己挑撥成功了。

他說：“很憤怒吧？很想殺了我吧？可惜你做不到。你們毀了我的本體，只留下我的化身在這?世間，你們永遠也殺不了我了，哈哈哈。”

“與?其想辦法殺了我，不如去問?問?你心愛的雲衣，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魔龍說，“她怎麽不在你身邊呢？看來一?有機會，她還是想要離開你啊。”

他話?音剛落，蕭清寒腰間的靈玉佩亮起，雲衣壓低的聲音傳來，“師兄？”

魔龍露出一?個無聲的笑，以眼神催促他，讓他問?個明?白。

然而蕭清寒沒有動。

“師兄，聽得到嗎？”

“奇怪了，是靈玉壞了嗎？”

“餵餵，大師兄？蕭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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