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VIP]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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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 臨風問起了雲衣的病情,當他聽?到“氣虛體弱”四?個字時,微微沈吟, 問道, “師兄,說句實話,小師妹的鹿角是不是給你了?”

師兄皺起眉。

臨風說:“那天我都聽?到了, 你入魔之?前,質問小師妹鹿角呢, 那時她就沒了鹿角?”

他雖是問話, 卻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蕭清寒沈聲答道:“是。”

臨風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師兄能從入魔狀態恢覆,想必鹿角出了不少力??師兄可知,失去鹿角靈鹿會如何??”

“修為降低, 再難提升。”

“她是這麽告訴你的?”臨風被雲衣的說法氣笑了,“難道師兄沒聽?過靈鹿失角會死?的傳言嗎?”

“聽?過。”

他過去曾研究過靈鹿族的習性,比一般人更了解靈鹿,但靈鹿族本身?十分稀少, 行?蹤隱秘,關於他們一族的秘密,外人很難接觸到, 就連他也?只是模糊知道靈鹿失角會死?的事, 如今又被雲衣給親口否認了。

臨風見他神色, 就知他被瞞得徹底, 看了一眼屋內, 低聲道,“師兄, 我二叔一生與妖獸打交道,他曾與一只靈鹿有過一段情緣。”

蕭清寒詫異看他。

“那只靈鹿告訴過我二叔,靈鹿失角,重?則當場斃命,輕則鹿身?腐朽。”他說,“師兄不知道鹿身?腐朽是什麽意思,我可以仔細解釋……”

臨風告辭之?後,蕭清寒推開了房門。

見他那般神色,雲衣知道,今天怕是瞞不過去了。

他緩緩走到了病床邊。

這反常的沈默,哪怕是再遲鈍的人都會感覺到不對?勁,雲衣心知,就算有心相瞞,怕也?是瞞不過去了。

“師兄……”

她伸出右手拉住蕭清寒的手,不知是不是氣的,她師兄的手涼得很。

她把這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手上,蕭清寒不解其意,雲衣拉著他的手伸進了袖子裏,他一驚,想要收回手,卻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肌膚。

她的肌膚細膩,如瓷光潔,如玉溫潤,絕不是這樣的觸感,手指按下去,仿佛是摸到了樹皮,粗糙難言。

他臉色驟然一變,掀開了那片袖子,露出了小臂,將那“腐朽”清清楚楚看在了眼裏。

就在小臂中心位置,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凹陷,仿佛是內裏支撐的肌肉組織消失,皮膚塌了下去,變得又枯又皺,呈現一種灰腐色澤,和周圍白皙玉質的皮膚一對?比,顯得尤為突兀。

雲衣松開了他的手,“臨風都告訴你了吧?”

他沈聲不語,眼眸震顫。

“腐朽就像是一場酷刑,她身?上的皮膚和血肉會一點點消失,宛如緩慢的淩遲處死?,最後整個人都會變成骨架……師兄,你怎能忍心見她如此?”

臨風的話在耳邊回響,蕭清寒感到了比魔心被刺穿更甚之?痛,他收回的手緩緩握成拳,沈聲說,“師妹,你不該瞞著我。”

“我就是不想見你這樣才想瞞著你。”雲衣嘆了口氣,她試探著問,“臨風是不是說得特別嚴重??你別聽?他的,其實呢,這個過程很長,跟自然衰老?也?差不多,人本來就會老?呀!我要是不修仙,一百年後,不也?是棺材裏一堆枯骨麽?”

蕭清寒幾乎失聲:“一百年?”

“哎呀……”她勸道,“師兄想一想,我如果不這麽做,結果就是我們都會死?,世界會毀滅,現在我們兩還好好活著,還能卿卿我我,這交易難道不是很劃算嗎?”

這話更換來了他痛心至極的眼神。

見他這樣,雲衣就知道現在說什麽話都安慰不了他,只好伸手拉著他兩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低聲道,“師兄,別傷心。你一難過,我也?會難過的。”

蕭清寒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他盡量不露悲色,問,“怎麽才能治好你?”

雲衣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世上有這麽多靈丹妙藥,隱世奇人,說不定就有誰能治呢?咱們有一百年這麽長的時間,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好。”他在床邊半跪下來,輕撫小師妹的側臉,“只要能治好你,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雲衣貼著他微涼的掌心,“師兄,別說這麽沈重?的話,我們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定會有好運降臨的。”

在風裳的建議下,竹笠去拜訪了搖光峰主。

這日是個大晴天,搖光就在他常待的煉丹坪忙碌,他面?前擺滿了瓶瓶罐罐,弟子們簇擁在他身?邊,聽?他講解靈液的調配原理。

“這轉化魔土的靈液,是我和一位竹先生一起煉制出來的——”

“峰主,竹先生是誰?”

“是位世外高人。”搖光道,“他品行?高潔,不慕俗名,幫忙煉制靈液後就離開了,宗主要給他獎賞也?堅持不受。”

弟子們露出仰慕神色。

“有機會真想見見這位竹先生。”

“我見過。”有弟子之?前見過竹笠,立刻接話道,“是個戴著鬥笠的大叔,他跟忘歸峰的五師姐好像……”

“好像怎麽的?”

“那位五師姐總是來找他,他們應該是那種關系吧?”

八卦總是比講課更有吸引力?,眼看弟子們註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搖光輕咳一聲,剛想叫他們別亂說了,就聽?一個弟子說,“啊,竹先生來了。”

搖光和眾弟子一齊回過頭?。

竹笠向?來低調,一時只覺眾人視線都要把他給射穿了,那些弟子眼中充滿了求知欲,就差把“你和風裳到底是什麽關系”這行?字印在臉上。

他不由壓了壓鬥笠,躲避這些視線,走到搖光身?邊跟他問好。

搖光見他不自在,將眾弟子驅散,留他單獨聊天,“竹先生這次來仙宗,是為何?事?”

“前些日子在秋藕城病了一場,風裳讓我來散散心……”

搖光微妙的哦了一聲。

竹笠心想,你堂堂峰主怎麽也?這樣?

就聽?他問:“先生生了何?病?”

“一場高熱。”他說,“病後我突然生出了許多疑惑。”

“什麽疑惑?”

“不知自己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搖光笑了笑,“人有時候難免會自我懷疑。就像之?前魔將攻山,我發現自己真是沒什麽用,差點看著青落死?在自己面?前,那時我也?曾想,我是不是不該一門心思的煉丹,以至於荒廢了修煉。”

“後來雲衣跟我說,不用這麽糾結,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要是世上的人都去修煉,不就沒人煉丹了麽?那這轉化魔土的靈液,也?無人能煉制了。”搖光說,“先生有獨一無二的天賦,只要將這天賦好好發揮,能幫到許多人,有時候幫人就等於幫己,在這個過程中,說不定會有茅塞頓開的一天。”

幾天後,雲衣的病漸漸好了,蕭清寒對?她的照料卻更加細致,仿佛她是一碰就倒的瓷器。

為此雲衣哭笑不得,“師兄,起碼要個幾十年,我可能才會走不動路要你照顧,現在我跟平常人沒什麽區別。”

回應她的是敷上臉的溫熱帕子,那恰到好處的溫度,舒爽得她臉上毛孔都張開。

這幾日下來,她師兄儼然已成了照顧病人的行?家,如果現在穿越,雲衣毫不懷疑他當場就能考個護理證出來。

他用帕子給雲衣擦了臉,“手。”

雲衣瞇著眼睛看他,“師兄,你再這樣下去,就要把我養廢了。”

蕭清寒挑了挑眉。

“唔。”手也?被擦得熱乎乎,雲衣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擦完了臉,蕭清寒拿出生肌膏,“擦藥。”

“師兄,都說了藥沒用。”

師兄瞥了她一眼。

“好吧。”

她挽起袖子,任由師兄給她上藥,冰涼的藥膏塗在發腐的皮膚上,有輕微麻癢的感,他的動作很輕,還是在問,“痛嗎?”

“不痛。”

怕他不信,她還補充了一句,“真的,沒什麽感覺,要不是之?前沐浴的時候看見,我都不知道手上變成這樣了。”

蕭清寒凝視著那傷處。

雲衣打量他神色,“很醜吧?要是我全身?都變成這樣——”

就見師兄擡起那只手,在那醜陋發皺的皮膚上輕吻了一下。

她的心不由一燙。

“無論師妹變成什麽樣,都是我的師妹。”

如此感人的時刻,雲衣不知為何?腦子一抽,問了一句,“生肌膏是什麽味道?”

真是大煞風景。

作為懲罰,師兄挑起了她的下巴,沾了生肌膏的唇貼在了她唇上,半天才放開。

“現在知道了嗎?”

“唔……好像是桃子味的。”

“那再親一口?”

“好。”

上了藥之?後,雲衣就開始犯困,她一頭?歪進蕭清寒懷裏,瞇著眼睛開始打瞌睡,反正只要挨著師兄,不管在哪裏睡著了,醒來總會穩穩躺在主屋的大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屋子總是合適的溫度,舒服得讓人想一睡不起。

說起來,她好像已經霸占師兄的床很久了,師兄不是徹底守著她,就是在軟榻上睡一會兒,要不明?天還是回自己那去睡吧?

這樣想著,人已陷入沈沈夢鄉。

蕭清寒低頭?看她,在她面?前沒說什麽,這會兒眉心不由擰了起來,師妹病後,精神一天比一天不濟,每日犯困的時間越來越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想到那天和臨風的對?話,他問臨風是否有辦法讓鹿角重?新生長,臨風的回答是,絕無可能。

真的絕無可能嗎?

世人也?說一旦入魔的人沒辦法再恢覆,可他還是恢覆了。

他不相信鹿角斷裂無法新生,哪怕窮碧落下黃泉,他也?要找到恢覆鹿角的辦法。

他想了想,提筆修書一封,命一心給長懷劍尊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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