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教著溪塵為人處事。

從和村莊裏的人接觸開始。

“遠山。”魔尊在遠山背後和他一起看著被遠山安排去借東西的溪塵漸漸走遠，“溪塵那孩子……你怎麽會收他做徒弟？”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他該是我的徒弟。”遠山轉身面對魔尊，微笑，“小草哥哥。”

魔尊楞住了。

遠山道：“我希望我能幫你化解執念。”

魔尊控制不住自己，他伸手撈過遠山，抱住了他：“……你在我身邊就好，不要離開我……”

“……好。”

二人在自身周圍設下隱身結界跟著溪塵。

遠山讓溪塵借一把鋤頭。

溪塵直直走到了先前收留過他們的壯漢家。

遠山點頭，正確的選擇。

壯漢下地幹活去了，門是開著的，他媳婦坐在院中做鞋。

溪塵在院門口敲了敲門：“嬸兒……”

嬸兒看向門口，笑著招呼溪塵進門：“誒~溪塵啊，快進來。”

溪塵走到嬸兒面前。

“怎麽了？”嬸兒覺得這孩子呆呆傻傻的，應該是幼時受過什麽刺激才變成如今模樣，於是格外可憐溪塵，連帶著對收了溪塵為徒的遠山頗有好感。

“我想向您借把鋤頭。”

“誒~”嬸兒問都沒問溪塵要借鋤頭幹嘛，她放下手中的布和針線，轉身進了屋裏，“你在這等等啊，我去給你拿過來。”

“謝謝。”

“不用謝。”嬸兒將鋤頭遞給溪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溪塵拱了拱手，眼神依舊是呆滯的：“我馬上會還回來的。”

“嗯。”嬸兒笑著看他。

嬸兒早上聽說師徒二人打算在村裏住一段時間，猜測借鋤頭大概是要除掉房子裏的草，村長還沒有告訴全村人那對師徒在新建的劉府裏住下了。

魔尊看著這一切：“那孩子雖能做出你想要他做的一切，但他註定是不會有七情六欲的。”

遠山偏頭看他：“你知道溪塵？”

魔尊無辜臉：“他是我魔界的少主，名字還是我給取的。”

“……”遠山頓了一下道，“他是我徒弟，長生門的下下任掌門。”

魔尊挑眉：“兩種身份並不沖突。”

“……他是魔族？我沒有感覺到他體內有魔氣的存在。”遠山回到劉府門前。

“他是半魔，也是半妖。”魔尊跟著遠山，心裏想，上輩子他不是你徒弟。

“……兩種血脈……”有點麻煩啊……

“只有一種，他妖族的血脈純度遠遠壓過魔族血脈。”

遠山猛地看向魔尊：“那你選他做魔族的少主？”

“他可以。”那位前輩的武力值是真的強大。

上輩子魔尊聽說那件事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這輩子他只想牢牢抓住遠山，但也要給魔界找一個靠譜的統治者，一個族群是治，兩個族群也是治，一起治了吧。

遠山皺眉：“不會有七情六欲……”

“溪塵不是一個完整的魂魄，遠山，重新收個徒弟吧。”魔尊提議。

“……那他是誰？”

“嗯……昊醴……”魔尊還是實話實說了。

溪塵這時候已經回來了。

“師父。”

“嗯，做的不錯，還回去吧，下午我教你修煉。”

溪塵聽話的走了。

遠山繼續問魔尊：“昊醴是誰？”

“妖皇。”

“……我記得妖皇是叫藜蒿的。”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等溪塵成了昊醴我再和你細說，所以，換個人培養吧？”

“……我想試試，兩界是治，三界也是治。”遠山大概明白了魔尊的想法。

遠山可以猜到的是：溪塵是一個強大妖族的殘魂，殘魂最後會回歸本體，事關妖皇，妖族辛秘，魔尊想將魔界拱手讓給妖族，魔尊確定那個強大的妖族會讓魔族和妖族和平共處，既然如此，人界也插上一腳吧，反正人界和魔妖兩界都是交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教他人族的修煉方法嗎？”

溪塵沒有七情六欲，那不過是上輩子魔尊聽說的罷了，事實究竟如何，魔尊也很想知道。

選擇溪塵做繼承人，未必沒有想看那位前輩的戲的打算。

“為什麽不行？他還沒有覺醒血脈，在他血脈覺醒之前，培養他對人族的歸屬感，首先就得讓他產生七情六欲，他是我選中的繼承人。”遠山很認真，他是我選中的繼承人，他將來要做人界的代言人，遠山相信自己可以將溪塵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魔尊不置可否。

溪塵的學習速度很快，不過一天就可以正常的和人相處，但是面部依舊是缺乏表情，眼神呆滯。

第二天，劉府客廳。

溪塵站在客廳中央，遠山站在他面前，半蹲著看著他，魔尊抱臂靠在柱子上看著他們。

“溪塵，笑一個看看？”

溪塵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睛瞇瞇的，顴骨部的肌肉擡高，嘴巴微張，嘴角上揚。

那是在村裏學來的笑容，很標準，如果不看眼睛的話。

溪塵的眼睛裏是沒有笑意，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靈動感，這個笑容顯得他像一個假人。

“溪塵，你覺得村民們為什麽要笑？”

“因為高興。”溪塵撤下笑容，說話的語氣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那什麽是高興？”

“……您沒有教我。”

“那你看到的村民們是在什麽情況下笑的？”

“我向他們打招呼，看著孩子們玩耍打鬧，和人說著家長裏短。”

“你曾經在人界生活過，對嗎？”

“是。”

“生活了多長時間？”

“不記得了。”

“那記得什麽？”

“魔尊。”溪塵說那話的時候看向了一旁的魔尊。

“為什麽會記得他？”

“他將我帶到了魔界，沒有人戲弄我了。”

“……你懂得七情六欲？”

“我見過悲歡離合。”

“有人教你讀書過。”

“是。”

“你不記得他。”

“不記得。”

遠山看向一旁看戲的魔尊。

“我找到他的時候觀察過他幾天，他是一個人。”

溪塵眼珠子動了動，頭轉向魔尊的方向：“父親，請您教我覺醒血脈。”

“父親？”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叫我。”

溪塵為他們解了惑：“他們說我是魔界的少主，您是我的父親。”

魔尊挑眉：“我不是你父親，不過我願意做你二師父。”

溪塵轉向遠山，疑惑的語氣：“師父？”

遠山直起身體，溪塵的視線隨著遠山的動作向上，看著遠山的眼睛。

語氣裏有疑惑的情緒，眼睛裏卻沒有。

遠山看著魔尊：“……小草哥哥，你看走眼了。”

魔尊跳到溪塵面前，探查：“不應該呀……”

按照上輩子聽說的片段，的確找到了這麽一個人，在那個地方也只有這麽一個人符合魔尊聽說的所有條件。

魔尊挑眉：“現在居然不是殘魂了。”

魔尊剛剛找到溪塵的時候就探過了，那時候溪塵的確是殘魂。

溪塵歪了歪頭，看向站在魔尊身後的遠山：“師父？”

遠山點頭：“除了記得魔尊外，你還記得哪個名字？”

“……黎焰……”

“那就對了。”魔尊退後幾步和遠山站在一起，摸著下巴道：“傳聞不可盡信。”

遠山想了想，教學方法得變了，不過還是得先了解溪塵的具體情況。

“溪塵，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況你還記得嗎？”

“記得。”

“你是從遇到魔尊之後開始記事的嗎？”

“記住了魔尊，遇到您之後開始記事。”

“為什麽？”

“想記住。”

“……關於以前的事，你有多少印象？”

“有人教過我什麽是倫理道德，什麽是為人處事，什麽是七情六欲，我不記得他是誰，不知道他最後去了哪裏，只隱隱記得一些他曾經教過我的東西。”

“……你覺得我很像他，是嗎？”

“是。”

“……黎焰是誰？”

“不知道。”

“為什麽想要覺醒血脈？”

“很多人在期待。”

“……”遠山看向魔尊。

魔尊摸了摸鼻子：“將溪塵帶回魔界，給他取了名字給了身份之後，我便閉關了。”

因為很多人在期待，所以便想要回應那份期待嗎？

遠山摸了摸溪塵的頭頂：“我會幫助你慢慢適應這個世界，血脈未覺醒之前，試試人族的修煉功法吧。”

“是，師父。”溪塵的眼裏有了些許光彩。

“《入道》可還看得懂？”

“懂一點。”

“嗯。”遠山拉著溪塵的手腕，指了一個方向對魔尊說，“我帶著溪塵到那邊的山頂上去修煉。”

“我也一起去。”

…………

山頂。

溪塵在遠山布下的聚靈陣裏打坐，嘗試引氣入體。

遠山在不遠處弄出了石桌石凳，還有一壺好茶。

魔尊捧著茶：“為什麽不帶他回修真界？”

遠山看著溪塵：“他還是要在世俗歷練一番的。”

魔尊試探著拉住遠山放在桌面上的手，遠山偏頭看他，卻是沒有把手抽出去。

魔尊很高興，自從再次遇到遠山，而遠山願意讓他跟在身邊之後，他一直都是很高興的，現在更高興了。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對你有那麽深的執念。”魔尊把玩著遠山的手指，“還有這種情感……”

魔尊忍住想把遠山的手送到嘴邊的想法：“我現在不敢說，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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