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借出日月晷盤的時候，魔尊正躺在一棵大樹枝幹上，看著手中的瓶子犯難。

那是他從黎焰那裏拿過來的裝著黃泉水的瓶子。

“念？”

瓶子微微抖了一下。

“能感覺到月夷的氣息嗎？”

瓶子不動了。

“……唉……”還是和上輩子一樣嗎？

魔尊回憶了一下上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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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被玄清強行帶走之後。

因為被封印了關於青山的記憶，小草不記得青山了，他醒過來時是有點發懵的，隱隱記得是昨天他因為貪玩跑出了鎮子，玩得太過興奮沒來得及回家，於是在這個破廟裏歇了一個晚上。

但鎮子外面有什麽可以玩的？而且，現在都晌午了……

小草將那個疑問拋在腦後，準備回家了，然後他看到了玄清放在旁邊的書━━《入道》。

小草覺得……他可能是遇到神仙了……他反射性的想要叫誰，張了張口，卻是不知道要叫誰。

……我……好像不該是這個模樣……

小草想。

玄清改了他遇到青山後的記憶，讓他的性格發生了改變，小草從前也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在爺爺沒死之前。

《入道》是修真界最普遍的打底修煉功法，可以修煉到築基期。

小草根骨的確不好，但如青山所說，小草悟性特別好，世俗靈力不多，但還是有的，小草慢慢開始了自己修煉，摸到了修真的門檻，不過五年，就練到了練氣一層，如果能一直這麽平靜就好了。

那一天，白天風平浪靜，夜晚，血流成河。

有魔修到了世俗界，那只是一個築基期的魔修，卻可以血洗整個清風鎮。

“咦？修士？”那個魔修掐著小草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小草掙紮著，無計可施，無能為力。

“有趣~”魔修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小草的胸膛，“嗯？”

他拿出被小草放在懷裏的《入道》，《入道》上也有一個大洞：“原來不是從修真界來的啊，自學？我討厭天才。”

魔修隨意甩開小草的身體，毀掉了《入道》：“世俗！我來了！”

那魔修狂笑著離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修真界才會派人過來捉拿這個魔修。

“……不……不想死……”小草迷迷糊糊的想著，他快死了。

［想活著嗎？］

一個很有誘惑力的內容伴隨著回音在小草腦海中響起。

……想……活著……

［為什麽想活著？］

……想……活……著……

［為什麽想活著？］

……想……

小草漸漸失去意識。

小草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孩子總是在逗他笑，孩子小小的，卻說著，要保護小草哥哥，要和小草哥哥永遠在一起……

小草記起青山了，記起，他拋棄了他。

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殺了他！

血脈覺醒。

小草是魔族，魔界居民。

小草醒來時，是在魔界，他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裏，聽說是魔尊的宮殿。

他被一個自稱是他父親屬下的魔族給救了，並且被帶到了這裏。

“十三殿下，您是魔尊唯一的孩子了。”

魔界只有一個尊主，號魔尊，魔尊之位，能者居之，但每一位新的魔尊都是靠著將前任魔尊煉化掠奪血脈傳承之後，才坐上魔尊之位。

現任魔尊失蹤已久，魔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將主意打在了魔尊的子女身上，魔尊的二十三個子女，只剩下了這個一出生便被扔到人界的小草了。

“扔到人界？”小草挑眉，他的血脈傳承覺醒了，傳承裏面是有歷代各任魔尊的一部分記憶的，目前他的性格因接收了那些記憶而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他需要時間消化那些記憶和能力。

“您的母親是一個人類女子，生下您之後便死了，碰巧魔尊的那任魔後善妒。”

“她在哪。”

“魔尊已經將她殺了。”

“你說我父親失蹤了？”

“是。”

“那現在我是這個魔界的尊主了。”

“是，尊主。”

小草繼承了魔尊之位，暗殺接踵而來，他在殺戮中一步步成長、強大，兩百多年便坐穩了魔尊之位，同時，人格分裂，受心魔折磨。

殺了他，他拋棄了你。

殺了誰？誰拋棄了我。

自從到了魔界，小草便為生存費盡心思，早已忘了在人界的事了。

人！殺了那個人！

他在他自己心理情況極不穩定的時候，發動了魔界和人界的戰爭。

輸得很慘。

他本該死在那場戰爭裏的，卻被一個人給救了。

“為什麽要救我？”

“我欠你的。”

“命？”

“命。”

“我不記得。”

“我記得。”

“那，現在我們兩清了。”

那時候他腦子不清楚，很混亂，各種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嘈雜刺耳，他無法思考那個人是誰，目的是什麽，他只是很確定，他從未救過人。

那個人救了小草之後沒有離開，而是悉心幫助小草養傷，身體上的傷很快就好了，那人給他用的藥都是極好的，傷好之後，小草知道了那人的名字━━遠山。

他們居然在長生門裏，魔界魔尊在人界長生門大弟子遠山的住所裏，被遠山好吃好喝好住的伺候著。

從遇到遠山之後到傷好，小草發現他的心魔沒有出現過一次。

“我傷好了。”

“恭喜。”

小草突然攻向遠山，一把掐住了遠山的脖子，遠山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小草的眼睛。

小草不懂遠山眼睛裏的情緒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那種情緒讓他很不高興。

小草收緊了掐著遠山脖子的那只手：“我是魔尊，就算我救過你，你也不該救我。”

遠山什麽話也沒說，他只是看著小草，認真的看著。

小草松開了手，後退兩步：“我們是敵人。”

小草準備回魔界，處理魔界的那些人了。

“你叫什麽名字，不是尊號，是名字。”遠山沙啞著聲音問。

魔尊腳步頓了頓，離開。

名字……他沒有名字。

我是魔尊，我叫魔尊，魔尊，就是我的名字。

殺了他！殺了他！

閉嘴！

魔尊回到魔界後不久，稍稍整頓了一下魔界，開始了第二次攻打人界。

又輸了。

又被救了。

“我說過我們兩清了。”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你也救過過我的命。”

“沒有你，就不會有我。”

“……我不會謝你的。”

“你不用謝。”

魔尊不明白遠山的做法，遠山依舊悉心照顧他。

那次他傷得格外重，修為盡失，遠山為他尋了很多珍貴的靈植入丹，幫助他恢覆修為。

“你救我的事要是被你師父知道了會如何？”

“他不會知道。”

“哦？”

“我有日月晷盤。”

……那是什麽東西……

遠山和他說了日月晷盤的作用。

“……原來是你……”

戰場上總會有許多魔族將士突然發瘋，魔族有很多人不是死在人族手裏，而是死在自己人手裏，魔族將領們一直以為那是幻術。

那之後有十多年，魔尊的修為一直沒有恢覆。

然後，在一個雪天。

“外面風大，披著吧。”

“……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說是，你會信嗎？”

“呵~”魔尊輕笑，“我若說我喜歡你，你信嗎？”

“別多想，最後一味藥材找到了，你可以康覆了。”遠山拉走魔尊的手，將他帶進屋裏。

“看，你不信。”

小草是遠山的執念，因為想要消去那個執念，而越陷越深。

遠山喜歡魔尊，但他不相信魔尊會喜歡他。

還有，藥材三年前就找到了。

魔尊恢覆修為後又回魔界了，在他準備發起第三次攻打人界的戰爭時，遠山來了魔界。

見到遠山的那一瞬，魔尊一下子就平靜了，心魔沈寂了下去。

那一天，遠山闖進了魔殿，打段魔族第三次召開的進攻人界的會議。

一坐一立，二人若無旁人的對視著。

良久。

“你這是叛出師門嗎？”魔尊撐著下巴問。

“是。”遠山笑。

“就因為可笑的救命之恩？”魔尊歪頭。

“……你覺得救命之恩可笑……？”遠山恍惚的問。

魔尊頓了一下，問：“……你把養育之恩放在哪個位置？”

“我還了。”遠山快速回答。

“我也說過，救命之恩已經抵消了。”魔尊也快速接話。

“不是……”遠山壓下了後面快要脫口而出的話語，眼神閃爍。

“……”魔尊沈默。

“……”遠山低頭。

“……可笑！”魔尊站起身，直直的盯著遠山，“你確定嗎。”

遠山猛的擡頭，眼裏滿是欣喜：“我確定！”

遠山第一次救魔尊，魔尊在他那裏療傷期間就已經記起了關於青山的事了，他覺得遠山可能就是青山，如果遠山沒有騙他的話，魔尊到現在為止唯一救過人的時候，是在人界他還是叫小草的時候。

小草是青山的執念，青山又何嘗不是小草的執念。

遠山想要消去執念，然而越陷越深；魔尊想要除去心魔，亦是越陷越深。

萬丈紅塵，誰又是誰的劫？

後來，遠山做了魔尊的大護法。

後來……黃泉爆發……

在最後一處沒有被黃泉吞沒的天山之巔，六界各位尊主合力想將天道之子遠山送回過去，以期他能改變未來，但在最後關頭，遠山調換了他和魔尊的位置。

魔尊最後看到的，是遠山輕松的笑臉和黃泉水兇猛撲向天山之巔，以及傳到耳邊的一句：

“拜托你了，小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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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回過神來，神色覆雜的看著手中的瓶子。

天道為什麽不直接滅掉黃泉的意識？擁有福獸的天道之子都找不到的人，我能找到嗎？

不對勁！

魔尊瞳孔猛的一縮，快速拔開了瓶子的瓶塞。

他緊緊的攥著瓶子，手心後背額頭都是冷汗。

……黃泉水……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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