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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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意思, 是讓呼延騅等人即刻啟程。他從宮裏回來, 一是為看趙婳及侄子, 二是為了收拾行李。

他出行, 行李帶的不多, 隨時可以走。只是天子派去安慶的其餘人手,還需各方收拾布置,因此到最後啟程準備路上碰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拿了通行文書出門, 接過底下人遞過來的鞭子,跨鞍上馬,一路往城門去。

城門的守衛早得了消息,開著從前夜裏關閉的城門,等候著他們。呼延騅騎馬出城, 不過才走了一段路, 身後遙遙就傳來了馬蹄聲。

馬跑得很快, 須臾間,已飛馳到了呼延騅的面前。

是趙幼苓。

看到她, 呼延騅一拉韁繩:“你怎麽來了?”

趙幼苓催馬上前, 與他並行:“我來送送你。”

白日裏,呼延騅只說要去安慶,卻並未說明是幾時走。他有意瞞著,也是因此事涉及太多,不願讓她卷入,扯上麻煩。

但見人來送行, 呼延騅不得不說,心底還是生出了幾分暖意。

“你去了安慶要當心。”趙幼苓往前頭看,前面路口隱約能見著一些人影、馬匹、馬車等等,依稀都是這次一道去安慶調查的官員。

金礦的事時至今日,盡管天子封鎖消息,可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十有八九與東宮其實脫離不了幹系。

而如今又出了安慶的銅鐵礦一事,以太子的為人,在汴都恐還畏懼天子,不敢做什麽,但離了汴都,哪怕是在去安慶的路上,他也有的是辦法弄死他們一行人。

“安慶那有戴家軍,戴家和太子關系非常,他們的人……不能全信。”

趙幼苓信戴家忠,可也信戴家為了皇後和太子,對天子不忠。

呼延騅點點頭。安慶的情況胥九辭和謝先生都私下傳信與他,他牢記心中不敢忘。

前頭的馬發出了不耐煩的噴鼻聲,在原地來回踏步。

趙幼苓看了看,凝視呼延騅許久,沒有再說些旁的事,只鄭重地說了一句:“萬事小心。”

“你也小心。”呼延騅道。

汴都、皇宮,處處都設伏著危險。皇後不是什麽惡人,至少面對貴妃和韶王時並不主張作惡。但東宮和遠在江南的戴家……

趙幼苓不再言語,目送呼延騅騎馬遠行,直到身影都融進夜色,分不出輪廓,她方才緩緩落下了眼簾。

然而不過片刻,她揚起馬鞭揮下。

“呼延騅!”

她喊了一聲,漸漸追上的路那頭,夜幕下驀然回首的男人,片刻怔楞過後,調轉馬頭迎上她。

這一次,誰都沒有再坐馬上。

趙幼苓翻下馬背,不等站穩,呼延騅已大踏步迎上前來,夜色深沈間,他伸出長臂,將她攔腰撈起,摟進懷中。

腰上的臂膀仿佛用勁了全身的力氣,趙幼苓忍不住往後仰,就見呼延騅喉頭滾動了幾下,一言不發,低頭便吻住了她。

滾燙的身體隔著一層衣裳緊緊相貼,恨不能將彼此揉成一團。

這一去,兩地危機重重。

再見也不知會是何時。

趙幼苓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又追了上來。

等到被呼延騅吻得站立不住,終於被松開了些許,她方才覺得身上戰栗的感覺慢慢褪去。

“我走了。”呼延騅道。

趙幼苓點頭。

呼延騅摸了摸她的頭:“你先回去。”

知道他會擔心,趙幼苓點點頭,上馬轉身。這一次,不再回頭,甩了個鞭花,跑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身後,呼延騅擡手,摸了摸仍舊覆著少女馨香的嘴唇,轉身上馬,追上前面眾人。

“走吧,去安慶。”

呼延騅去了。

和天子所派的其他官員一道去了安慶,臨走前他將族人和趙婳都托付給了趙幼苓。

趙幼苓每日都會去一趟他的宅子,給族人們在汴都城內找著活計,又給孩子們請了先生。

趙婳的身子也一日日轉好,還給孩子起了個小名,叫潼哥兒。

潼哥兒能吃能睡,身子比他娘好太多,一天一個模樣,還沒半月,就已經胖了一圈。

這日,趙幼苓照常陪在趙婳的身邊。奶娘抱著潼哥兒坐在床腳的矮墩上,一屋子的丫頭婆子都在湊趣逗弄他。

趙幼苓瞧著潼哥兒胖乎乎的臉,見他睡覺的時候都不住吮著嘴巴,笑道:“他再吃下去,回頭滿月的時候,豈不是都要抱不動了?”

奶娘笑:“小郎君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吃得多些,等大點兒能跑能跳了,就瘦下來了。”

趙幼苓點一點頭,奶娘又道:“小郎君一日幾頓吃得其實也不多,只是天生白胖,這眉眼長開了,定是個高高大大的美男子。”

趙婳本在喝茶,聞言冷不丁咳了出來:“他親爹可算不上什麽美男子。”

“兒肖母,公主生得好,小郎君鐵定長得也好。”奶娘沒見過阿泰爾,可到底是在大戶人家做活的,眼見力還是有,聞言當即改了口。

趙幼苓抿嘴一笑,探過身,就要去抓潼哥兒的小手。

還沒抓著,卻是前頭的仆從來稟告,宮裏來了人。

她往前頭去,一眼便見著了承恩。

“怎麽是你?”趙幼苓笑道,“義父讓你來的?”

承恩拱拱手:“殿下,是陛下召見。”他撓撓鼻子,又道,“師父和師兄他們走不開,就讓承恩來了。”

“宮裏出事了?”

“宮裏有位懷了身孕的貴人方才落了胎,太醫看過了,是個成了形的男胎。陛下得知後,一時情急就病倒了。”

趙幼苓楞了楞。

所以,後宮的女人落胎,天子就召見她?

承恩“啊”了一聲:“不是,和這事沒關系。陛下醒了,然後來了人,說了些話後,就說要見殿下。”

承恩有些說不清楚。他品階低,即便是在宮裏,跟著胥九辭也不過只能打打下手,遞遞東西。天子近身的事,一幹輪不到他做,自然也就不知天子身邊都說了什麽。

趙幼苓也不為難她,離了宅子便往宮裏去。

皇宮向來不是戲文裏說的那樣,想進就進,想出就出。那裏頭前有朝廷各部各司,後有宮殿妃嬪,又不是外頭的花園,來去自如。

即便是像韶王這樣的身份,想要隨時進宮面聖,也是因身上有天子所賜的玉牌。女眷們更是如此。

可趙幼苓自燕地歸來,已不知進出皇宮幾趟,門口的侍衛都已認得她這張臉,知曉這一位是如今最得天子寵愛的榮安公主,也不問玉牌,不問詔令,直接讓行。

她跟著承恩,或者說承恩跟著她,從宮門口一路走到天子所在的宮殿前,暢通無阻。

只是,總有些不大舒服的人,會叫人遇見。

太子之女,安定公主。

“榮安。”安定公主一看到趙幼苓,就攥緊了衣袖。

她自幼得寵,在宮裏也多受寵愛,從前進貢的那些好物,她撒撒嬌,長輩們就會賞給她。那些世家宗親府上的小娘子,誰不以她馬首是瞻。她合該得到這世間一切最好的東西。

可自從趙幼苓回來,盛寵不再是她的,好東西也不再由她先挑,那些小娘子們面上不顯,背地裏卻都在羨慕趙幼苓,盼著能和她交上朋友,或者同她一樣,有那些叫人欽佩的成績。

偏偏……她還害了四郎。

“公主殿下。”承恩見安定公主的表情不太對,忙攔在趙幼苓面前,朝著她行了一個禮。

“你是哪宮的小太監?”安定公主嗤笑一聲,看向趙幼苓的眼神帶著不屑,“怎麽被丟出來給她帶路?聽說咱們的榮安妹妹從前在戎迂的時候就經常跟男人混在一起,回了大胤似乎也和外頭的男人走得挺近的。小太監,你就不怕被她欺負了?”

這宮裏頭從來不是空曠無人,來往的宮人侍衛並不少。

安定公主的話一出,四周的宮人齊齊噤聲。滿朝誰不知道榮安公主雖不在意名聲,但鮮少與男子來往過密。再者,榮安公主教訓男人的次數,可比安定公主追著男人跑的次數少多了。

從前有崔四郎,現在……現在似乎是看上了常樂公主養在府裏的琴師。

承恩哪懂得那麽多,眨著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趙幼苓擡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對著安定公主笑道:“堂姐最近可有崔家四郎的消息?”

她不在意那點名聲,可她不樂意被人踩著,重活一世再活著回大胤,難道還要乖乖任人欺負?

“聽說,崔四郎如今在外頭同一個花魁生下了庶子,正吵著鬧著要接回崔家呢。”

趙幼苓說完,也不管安定公主的臉色有多難看,甩甩手,拎著承恩後脖子處的衣領,就往大殿走。

安定公主想喊,嘴才張,就立馬有侍衛走上來:“殿下,陛下在殿內休息,不得喧嘩。”

她氣得跺腳,臺階上,趙幼苓回頭,嘴角一彎,給了個嘲諷的笑。

天子的寢殿內常年燃著香,如今又混著丹藥的氣味,叫人一進殿,便覺得有些氣悶。

太子雖然惹了些麻煩,可他先前推薦進宮的道士,天子倒頗為信任。不舒服的時候吃一顆丹藥,當即精神抖擻,連後宮時隔多年後,又終於有嬪妃懷上了孩子。

趙幼苓見到天子時,胥九辭正在一旁伺候筆墨。她走得近了,才知道這是天子在為那個沒生下來的小皇子寫悼辭。

她請過安後,就立在一旁,直到天子停筆擡頭,這才往前走了一步:“皇爺爺。”

不曉得是什麽原因,許是丹藥的效果過去了,也可能是悼辭寫得耗費了好多心神,天子看著她的時候,明顯意識有些不大清醒。

好一會兒,才看到他緩緩醒過神來。

“榮安。”天子道,“找你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趙幼苓洗耳恭聽。

“英國公找到戎迂那位六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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