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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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崔家進來起, 韶王的臉上就淡淡的。

誰會看不出崔家那些謀劃, 崔家如今從老的到少的, 一個個皆是蠢物, 只差在臉上寫下幾個“蠢”字。

“王爺……”滿腔希望叫韶王一句話將冷水潑了一頭一臉, 崔氏忍不住委屈了起來,本就不算多漂亮的臉上,擰出的神情叫人看一眼便覺得不喜。

崔氏正要說話辯解一二,卻叫韶王似笑非笑的看著, 話到嘴邊不得不咽回去,咬了咬嘴唇不說話了。

倒是下頭的崔家家主兩股戰戰,看了她幾眼,心中生出嘆息,對著韶王施禮道:“王爺……是何意?如果是覺得崔家誠意不夠, 只要王爺應允這門親事, 荃哥兒身邊那些女人明日就放出去, 絕不叫他們礙著郡主。”

“應允?”聽到趙幼苓低低嗤笑,韶王滿眼的目光都落在了崔家家主身上, 不耐煩道, “崔老頭,你是在威脅本王?”

他這輩子最恨的便是威脅。前有趙昱下狠手,威脅他滿門,原以為沒找到他,韶王府只剩女眷好歹能留條性命,卻是除了三個孩子, 不留一人。如今,他平反歸來,對太子面前小心謹慎,不欲出盡風頭,竟還被一個小小崔家要挾。

韶王心下冷笑。不過是許了一個繼妃的位置,就叫一群蠢貨生出了妄想。

“崔家在汴都,雖早有善名,可到底不過就是個尋常世家,論門第,如果不是父皇賜婚,你以為崔家今日能進我韶王府的門嗎?”韶王望了眼門外,外頭似乎站了個人,一雙綴了明珠的繡鞋就露在門前。

“本王的女兒,天子親封的郡主,可不是應該被人捧在手心疼寵。放眼歷朝歷代,可有親王之女不看著自己的身份,甘願嫁給一個鰥夫的?且這個鰥夫,雖喪妻,身邊卻還鶯鶯燕燕無數。”

崔母好不容易心口舒服些,聞聲眼淚又要流了下來,擦著淚弱弱道:“荃哥兒是男人,守了三年妻孝已經不容易了,難不成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不能有不成……”她泫然欲滴,看著十分委屈,“荃哥兒這般好的兒郎,就是配公主也使得。”

韶王呵呵笑。

崔母聽著身邊兒子孝順的安撫,忍了忍眼淚,又強撐道:“我家荃哥兒雖然是鰥夫,可郡主的年紀都這麽大了,就是想嫁個頭婚的男人只怕也困難。倒不如隨了我家荃哥兒,就算是續弦,可前頭那個沒孩子,夫妻倆好好過日子,豈不也快活。”

崔母越想越難受,竟真掉下眼淚來。

“再說了,要不是郡主自個兒在荃哥兒面前露了臉,又怎麽會叫荃哥兒記在心上,還差點害了病。這姻緣分明是天註定,豈能因為荃哥兒身邊伺候的人,就把月老的紅線剪了。”

崔母抹著眼淚道:“除了我家荃哥兒,郡主這般年紀,還能嫁給誰……”

“娘!”

眼見著崔母越說越過火,韶王的臉色都沈了下來,崔荃哪裏還敢讓她繼續說。

一聲大喝,崔荃滿頭大汗,忙向韶王賠禮。

“家母愛子心切,說錯了話,還請王爺贖罪。”

他說著擡頭看,韶王不置可否,獨趙幼苓的臉色變了幾遍。他咬咬牙,又道:“因下官之錯,叫人知曉了郡主閨名,壞了郡主清譽。下官難辭其咎……但王爺請相信,下官是真心喜歡郡主,所以……”

“本王的女兒,叫人喜歡難道不應該嗎?”出人意料的是韶王的回應,“難道本王的女兒,只能養在深閨,誰也不識。自然應該人人喜愛,人人追捧,可若是要嫁人,難道不該是由本王在成百上千的愛慕者中挑出一個最配得上的人?”

崔荃啞口無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趙幼苓見狀,微微一笑:“你故意做這事,是想借清譽被壞一事,叫二姐不得已下嫁與你。可母妃定然忘了告訴你,天子曾說過,天家女何懼名聲二字。”

見崔荃臉色發白,她再次道:“所以,你不行的。”

父女倆的話,叫崔家家主的臉騰地就紅了,他雖然覺得崔母和崔荃的話很對,可這話聽著顯然是叫韶王不快活了,便低著頭,心裏不由得記恨起崔氏來。

這門親,要不是崔氏攛掇,他們怎麽也不敢去想。

只是崔氏如今生下了男孩,日後若韶王世子出了點什麽意外,這男孩便是名正言順的小世子,便覺得崔家的門第似乎也跟著高了起來。

再想想已經年過十八還沒婚嫁的新都郡主,這麽大的年紀,難不成還有頭婚的郎君願意迎娶。

現在想想,只恨自己鼠目寸光,竟是忘了年紀多大的郡主都是天家女。那是他們崔家騰雲駕霧都不一定追趕得上的神仙人物。

“難不成,王爺真的想將二娘嫁回戴家?”崔氏再忍不下,拔高了聲音道。

趙幼苓擡眼去看,她神色有幾分焦慮,只那焦慮中全然沒有對趙元棠的擔憂。她在焦慮旁的事情。

“二姐不會嫁的。”趙幼苓道,見崔氏松了口氣,她又道,“十四娘也不會嫁的。”

崔氏臉色驟變。

韶王一楞,旋即想明白了什麽,揚手便要扇下一巴掌。

手掌還未落下,卻是叫趙幼苓握住了手腕。

“父王息怒。”趙幼苓道,“此是家事,不好在客人面前動怒。”

韶王果真壓下怒氣,揮手命人趕緊將崔家幾個趕出去,眼不見為凈。

待到崔家人走,趙幼苓便也不再前廳留下。前腳邁出門檻,扭頭見著站在門外嘴角含笑望著自己的趙元棠,後腳便聽見崔氏氣急敗壞地尖叫。

“我真的什麽都沒做!”崔氏喊道,“王爺你不能這樣誣陷我!都是那個小賤人,是她騙你的!她在騙你!”

“你不該出頭的?”趙元棠伸手,捋過趙幼苓鬢邊垂下的一縷長發。

“你是我二姐。”看著她微微濕潤的眼眶,趙幼苓抿抿唇,“若我不出頭,萬一父王他答應了怎麽辦?”

崔家就是個火坑,進了這個坑,難保日後趙元棠不會被崔家利用了專門壓榨韶王府。韶王府會不會被坑,她壓根不在意,但趙元棠如果被欺負了,她心底過意不去。

趙元棠笑笑,看著她:“十一若是男兒該多少。”

“不好。”趙元棠繃著臉,“就算是男兒,也是十一郎,娶不了二姐。”

她回答的太過一本正經,趙元棠笑得不行,哪裏還有先前的陰霾。

崔家被趕出韶王府,外頭的人只當是崔姓王妃又惹了什麽笑話,叫韶王連帶著崔家都一並生了厭。

崔家雖心裏覺得委屈,可到底沒那麽大的膽子,將王府裏頭發生的事統統往外說。只關上門,將崔荃和崔四都叫到跟前,垂頭喪氣表示王府的親事不必再想。

崔荃是全程看在眼裏,自然知道這事已沒了可能,雖有些氣餒,更多的還是後怕,怕自己在六部的官叫小心眼的韶王隨手擼了。

而崔四,又吵鬧了幾日,竟就這麽病倒了。

劉拂隨高賀急匆匆邁進了崔四的院子。院子裏外女眷們鶯鶯燕燕一片,俱是崔四這些年收的通房,即便是在主子病倒的日子裏,這些人仍舊是塗脂抹粉,不敢松懈。

見有少年郎來探視,竟還有膽子大的沖著人拋起媚眼。

劉拂冷不丁撞見幾個眼皮抽筋的,嚇得打了幾個顫。高賀沒瞧見他的反應,進門便喊:“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就病了?”

看臥榻上,崔四仰面在上,面色慘白,虛汗連連,竟看著氣弱不少。一旁霍地站起一少女,眼眶通紅:“都是榮安的錯!”

高賀看清面前的少女,忙拉著劉拂彎腰行禮:“公主!”

說話的是太子之女,安定公主趙昭。論理公主出行,理當前呼後擁,就算進了屋子,也該門前有人攔著不叫外人進出。可這院子外頭都是些胭脂水粉,哪裏像是有公主在的樣子。

高賀嚇了一跳,再看氣若游絲的崔四,竟都不覺得有什麽嚇人的了。

只是,這和榮安郡主有何關系?

聽到“榮安”,劉拂眼皮一跳,面上不敢露出莽撞,只好低著頭仔細聽。

安定公主大怒:“禦醫說了,四郎這是得了相思病!四郎……四郎病了,都在喊榮安的名字!”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尷尬。

高賀張了張嘴,也不知理該說什麽。

他還沒見過那位新封的榮安郡主,只多少知道,那一位是從胥府回的韶王府,應當和劉拂是認識的吧。

他偷偷往劉拂身上看了兩眼,後者一臉平靜地回看自己,覆又低下頭。

“公主,會不會是……弄錯了?”高賀一想到傳說在除夕當天在宮裏辯得皇後和常樂公主啞口無言的榮安郡主,就覺得頭疼。

崔四最大的毛病,就是見色眼開,只怕壓根不是什麽榮安郡主的錯,分明是他色膽包天,招惹了人,結果自己碰到麻煩了。

“就是榮安的錯!四郎喜歡她,她憑什麽不嫁!”安定公主嬌聲哭泣,“不過就是個庶出,封了郡主又怎樣,四郎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一個失了貞潔的人,給四郎做妾都是委屈了四郎!”

這哪是榮安郡主委屈了崔四,分明是安定公主自個兒瞧上了崔四,見崔四喜歡上行榮安郡主,心底醋海翻波了。

不等高賀安撫兩句,安定公主的聲音又尖了起來:“她不是瞧不上四郎,不肯嫁於四郎嗎!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公主就叫她連妾都做不成!”

高賀瞪圓眼睛,再看如同死人一般躺床上的崔四,只覺得麻煩大了。

等探視完匆匆離開,高賀一把按住了劉拂抓著馬韁的手,壓低了聲音道:“好兄弟,我知曉你同郡主認識,你可別把事情往外頭說,這裏頭的可是太子膝下唯一被封了公主的女兒,不是崔四平日裏身邊帶著的什麽春桃薔薇杏果兒。”

劉拂瞇瞇眼笑起:“高兄放心,這事我曉得輕重。”

高賀聞聲放手,稍稍松了口氣。

然劉拂幾下翻身上馬,卻是等也不等他,徑直調轉馬頭朝著韶王府的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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