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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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輪到競拍那枚金鑲玉扳指時, 正如陸雲策所?料,他讓工作人員舉了一次牌,喊出高價後?, 依舊有人跟價,對方並不是惡意與他競價,只是為了結交裴家, 於是起身對著9號包廂的方向脫帽欠身。

陸雲策讓工作人員停下舉牌。

最後?這枚金鑲玉扳指以六百萬的價格成交, 成交後?不久,就有人把這枚扳指送到了9號包廂,而且還是拍下這枚扳指的客人親自?送上來的。

這回?陸雲策並沒有直接收下這枚扳指, 而是簽了一張支票還給這位客人。

溫星芮聽見陸雲策把人送出包廂門口的時候,提到“My fiancée”,但因為她的註意力都在?手裏的扳指上, 沒有聽到他具體說了什麽,只是對這個稱呼有些敏感, 擡眸看了一眼門口的陸雲策, 又收回?視線。

這枚金鑲玉扳指像極了當年?爺爺給她敲著玩的那枚。溫星芮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小時候的她很喜歡這枚扳指的翠綠色,敲壞之後?,工匠便把裂紋處用?金子做的藤蔓網掩蓋住,原先的小缺角也用?金子補足, 特意做成了交纏藤蔓狀。

溫星芮舉起這枚扳指, 對著光從側面看,也很難看見金藤蔓底下有沒有裂縫,除非把金藤蔓熔了。

她回?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這枚玉扳指是在?她十歲那年?。她那個敗家爸爸變賣了所?有家產, 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金銀珠寶,放在?曲奇餅盒子裏, 不識貨的人還以為它們是假的。

某天早上,敗家爸爸對她說:“囡囡,爸爸出去買件腸粉畀你。”

然?後?就抱著曲奇餅盒子出了門。

再然?後??呵呵,再然?後?就沒出現過在?她的人生裏了。好在?他還算有些許良心,沒把家裏所?有的錢都卷走?。

房東阿姨見溫星芮可憐,沒有把她趕走?,只是把車庫改了一下,讓她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每個月也只收她兩百多的房租,偶爾還會讓她上自?己家吃飯。

之後?便靠溫星芮自?力更生了。

陸雲策走?近她,見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想得這麽入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手裏的玉扳指。

這樣的扳指,他家的藏品館有好多。

“你喜歡收藏扳指嗎?”陸雲策隨口一問。

溫星芮把扳指放回?盒子裏,搖了搖頭,然?後?在?平板上寫字:“我能見一見那位裴鶴先生嗎?想問一下他這枚扳指的事情。”

她在?想,自?己原來的世界和這個世界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陸雲策的目光凝在?她書寫的名字上,嘴上說著:“當然?。”

他的聲音很輕,垂眸將所?有情緒掩藏了起來。

拍賣會過後?,便是一場晚宴。

這場晚宴在?宮殿的金色大廳舉行,金色大廳原先便是宮殿的宴會廳,如其?名,廳內陳設極盡奢華,一些歷史名人也曾經受邀赴宴,為這裏增加了更多榮光。

有的客人為了晚上的晚宴能完美出場,會選擇不參加下午的慈善拍賣會,或者從拍賣會提前離場去做準備。

溫星芮是第一次參加拍賣會,陸雲策陪著她參與了全程。結束之後?,便帶著她借用?這座宮殿中的一個房間補妝,順便換了一套出席晚宴的造型。

今天溫星芮起得比較早,補妝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這場拍賣會雖然?沒有她想象中的好玩,不過被陸雲策科普了不少社交潛規則,學到了一些東西,也算值得。

黃昏日落,金燦燦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陸雲策走?在?溫星芮的身邊,跟她一起前往晚宴地點。

路過他們的賓客過來跟陸雲策打招呼,順便問候一下坐在?輪椅上的“啞巴千金”溫星芮,在?恭維陸雲策的同?時,也表達了得知溫星芮“生病”而無法?說話的同?情。

這些賓客來自?世界各地,所?說的語言也不同?,陸雲策卻能夠將幾國語言切換自?如,說到一半還不忘給溫星芮當翻譯。

溫星芮單手撐著下巴,聽陸雲策跟一位操著濃重?口音說外語的賓客聊天。

陸雲策說外語和說母語的時候,幾乎是兩個人。一些地道的俚語信手拈來,能夠迅速跟上對方話語裏所?說的意思,交談有來有往的,看起來相談甚歡,但在?對方不經意提到某個工程項目的時候,陸雲策又能切換到工作狀態,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對方,一點也沒給對方機會。

只是短暫的幾分鐘交談而已,就已經進行了好幾場交鋒。

溫星芮收回?視線,看向花園裏的水池,那個水龍頭好像也是金子做的,哎,有點想去摸摸看。

“是不是覺得有點無聊了?”陸雲策看出溫星芮興趣缺缺的樣子。

溫星芮默默地點頭。

她的手機放在?了手拿包裏,別人交談的時候,玩手機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就算她在?敲字也是一樣,所?以只能等到沒人的時候才能偷偷玩會兒手機了。

陸雲策垂眸對上她的眼睛。他有註意到她剛才悄悄打了個呵欠,現在?眼角有點紅,眼巴巴地擡眸看向自?己,他的心臟好像也變得柔軟了。

“其?實我也覺得無聊。”但這已經成為了他的日常。陸雲策嘆息一聲。

溫星芮意外地看向他,還沒有想明白他那聲嘆息是什麽意思,便又有人上來跟他打招呼了。

這才到晚宴門口前的長?廊,陸雲策就已經快要走?不動道了,連帶著溫星芮也是走?一步停一會兒,明明五分鐘就能夠抵達的金色大廳,楞是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溫星芮註視著陸雲策,便發現他每次和一位賓客聊完,都會輕輕地松一口氣,每每有人上來找他聊天,他又會立刻戴上那副貴公子的面具。

陸雲策餘光看見她的動作,垂眸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她:怎麽了?

溫星芮突然?覺得,看他變臉好像也蠻好玩的。

她彎著眼睛瞧他,抿著唇微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樂趣。

步入金色大廳,便能聽見樂隊演奏的古典樂曲,優雅動聽的樂聲成為了人們低聲細語和酒杯碰撞時的背景音。

頭頂懸著數盞水晶吊燈,燈光照得整個大廳亮堂堂的。每個人穿著打扮精致華麗,所?有人臉上都戴著同?樣一副假面。

大廳中央的舞池還是空置著的,等待著島主和島主夫人跳第一支開場舞。其?他地方都是三三兩兩地聚著人,或站著,或坐在?華貴沙發裏,談話內容從國際形勢聊到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什麽話題都有,只要開個話頭,能聊得下去,就算好話題。

陸雲策帶著溫星芮,前去問候了菲爾德島的島主,他給溫星芮介紹時,說島主是父親的好友。

這位島主看見溫星芮的時候,表達了自?己沒能去成他們訂婚宴的遺憾,並且承諾他在?他們結婚的時候一定會到場。

溫星芮微笑著點頭,心裏想的卻是,應該沒有這個機會了,畢竟男主都是要和女主在?一起的。

想到這裏,溫星芮的興致全無,趁著陸雲策在?跟別人說話的時候,自?己操縱輪椅去找東西吃了。

陸雲策註意到身邊人的離開,眸光落在?遠去的溫星芮背影身上。

他想要挪動腳步追上她,卻被賓客包圍了起來。

落單的溫星芮放在?別人眼裏,就像是被他人孤立一般的小可憐,很快就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正是她那位便宜二哥,溫青禾,以及他的女伴,一位身著紅裙的女郎。

溫星芮從餘光便瞥見朝自?己走?來的兩人了,沒有反應,而是接過一盤廚師做好的三文?魚沙拉,準備尋個位置專心吃東西。

溫青禾原以為她會停下輪椅,跟自?己打聲招呼,結果她竟然?直接操縱輪椅,從自?己身邊就這麽過去了。

溫青禾回?身瞪著溫星芮的背影,按下那股惱火。他這幾天被他們這兩兄妹間接搞得很沒面子,外面的人都說他是撿漏王,子憑母貴,還為此跟女友吵了一架,最後?氣得他這場晚宴換了女伴,讓女友知道他並不是離了女人就不行!

溫星芮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找到一個空下來的位置,便把沙拉放到桌上,準備吃今晚的晚餐。

為了保持身材,還不能吃得太?飽。

“溫星芮,見到二哥也不打聲招呼嗎?”溫青禾直接拉開溫星芮對面的位置坐下,他最知道“溫星芮”討厭什麽,她根本不把自?己當作溫家人,也不會認可他是她的“二哥”,所?以從來沒有這麽叫過他。

溫星芮的視線從溫青禾的臉上掃過,然?後?看向跟在?溫青禾身邊的那位女伴。紅裙女郎的身材火辣,這條為她量身打造的紅裙完美貼合她的身材,顯得她凹凸有致,唯一缺點就是不適合坐下,面料也是容易起皺的面料,一旦坐下,再站起來就沒有現在?這樣好看了。

溫星芮無視了溫青禾,轉而用?叉子叉了一塊三文?魚,放入口中。鮮嫩肥美的三文?魚口感極好。尤其?是就著美色進餐,心情更好了。

她對著紅裙女郎彎了彎眼睛。

紅裙女郎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溫星芮會對自?己這樣友好,她都已經做好被譏諷的心理準備了。

溫星芮從手拿包裏拿出手機,敲字,然?後?切換滾動字幕模式,將手機屏幕展示給她看。

【你很漂亮,只是男伴入不了眼。考慮換個男伴嗎?】

已經是明著嘲諷溫青禾了。

溫青禾也習慣了溫星芮這種明刀明槍的譏諷,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起來。

“溫星芮,倒貼男人的滋味如何?這樣的晚宴,未婚夫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吃東西,好可憐。不如求求二哥,讓二哥帶你去結交點優質朋友。”他拉過紅裙女郎的手,親吻她的指尖,像是在?說做他的女伴,所?享受到的人脈資源和別人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處遠離晚宴中心,確實屬於角落位置,也不會有人特意註意到這裏,簡直是社恐天堂,哪裏可憐了?

溫星芮原本只想好好吃個沙拉,現在?被他搞得毫無食欲,用?叉子在?沙拉裏攪動了兩圈。

為什麽溫家老?喜歡在?別人吃飯的時候找茬?偏偏她不能說話,否則現在?該懟得他臉紅脖子粗了。溫星芮的怨氣上臉,攥緊了手裏的叉子。

如果這就是成為有錢人的代?價!小溫,想想你的寫字樓,想想你每個月八位數的生活費,想想你的豪華大別野和粉鉆戒指……忍!

溫星芮就差沒用?叉子在?盤子上刻字了。

溫青禾見她心情不好,連三文?魚都吃不下了,自?己的心情反倒好了起來。

他微微擡起下巴,身體後?仰,翹起二郎腿,“怎麽樣?”

溫星芮無視他,插起一塊水果放進嘴裏,卻沒註意到她剛剛攪拌的動作把所?有調料都攪拌到了一起,那管綠色的芥末也在?其?中。

火辣辣的芥末隨著水果送入口中,直接把她嗆出了眼淚來。

溫星芮從來不吃辣,原主也是如此,那股麻意瞬間占領了她的舌頭,又加上這具身體淚腺發達,眼淚噴湧而出,止不住地往下落。

“咳咳!”

她的身材本就纖瘦,整個人被輪椅包裹起來,襯得她更加嬌小柔弱。在?咳嗽的時候,她單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盛著淚意的眼睛,不論?是誰,對上這雙通紅的眼睛,都會心軟。

溫青禾楞了楞,沒想到自?己這句話對她的殺傷力這麽大,看來他戳中她的死穴了,直接把她說破防了,果然?她還是那個戀愛腦。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星芮!”陸雲策快步走?了過來,蹲在?溫星芮的輪椅旁,仰頭望向她,見她一直掉眼淚,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狠狠地瞪向對面的溫青禾,做了個深呼吸,才忍住沒有失態。

從溫星芮離開他身邊開始,陸雲策的餘光便一直註意著她,看到溫青禾朝她走?過去的時候就已經眼皮狂跳了,連忙找了個借口從賓客的包圍圈裏出來,走?近的時候聽見溫青禾譏諷她的話,心裏咯噔了一下。

現在?看到溫星芮因為被溫青禾說中心事哭得這樣傷心,陸雲策的喉嚨像是哽了一塊石頭,恨不得一拳砸向溫青禾,就他有嘴!

溫青禾也見到了陸雲策的眼神,剛剛那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他正要開口解釋些什麽,陸雲策卻沒有給他機會,直接無視了他,掏出手帕,小心地揩去溫星芮的眼淚。

“不哭了,我在?呢。”陸雲策溫聲安慰她。

溫星芮連同?他的手帕一起攥住他的手,心想:快別擦了,我的妝要花了!

陸雲策以為她是過於感動,害怕他還會離開她的身邊,所?以才會攥緊自?己的手,於是反手握住溫星芮的手,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會離開她。

他牽著溫星芮,起身盯著對面的溫青禾,絞盡腦汁想罵人的話,最後?語氣冷硬地責備道:“欺負一位女士,你的行為讓我感到不恥。”

雖然?這句話乍一聽很沒有殺傷力,但這話是從一向溫和待人,而且從來不和別人起爭執的陸雲策口中說出來,輕易就給對方造成了成噸的傷害。

他是同?輩人中的標桿,也是很多人所?仰望的存在?,就連溫青禾剛進溫家隨杜虹外出社交時,也把陸雲策當作自?己要看齊的對象,曾經模仿過陸雲策。

在?溫星芮和陸雲策確定要訂婚的時候,溫青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高興和驕傲,他何德何能成為陸雲策的親戚啊,然?後?便是覺得溫星芮不配,或者說這世上沒幾個人配得上陸雲策,他的偶像應該獨自?美麗。

如今,他竟然?被自?己的偶像說“你的行為讓我感到不恥”。

溫青禾臉色極其?難看,比自?家房子塌了還難看。

他下意識瞥向輪椅裏的溫星芮,卻見她一邊攥著陸雲策的手帕,一邊朝他看來,她的表情哪有半分難過傷心?與他對視的時候,甚至還勾起了一個輕蔑的笑。

她分明是裝的!

溫青禾想要跟陸雲策說明白,卻見陸雲策朝溫星芮低頭看去的時候,溫星芮竟然?又擺出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還咬著下唇對陸雲策搖了搖頭,像是在?勸他別起爭執,變臉變得極快!

一口氣頂在?了心口處,不上不下,氣得他臉紅脖子粗。

陸雲策聽勸,又瞪了溫青禾一眼,才帶著溫星芮往休息間的方向走?去。

溫青禾看著兩人的背影,扭頭去看自?己的女伴,似乎在?尋找認可,但聽起來卻像是氣急敗壞。

“你看見了吧?那個女人在?裝可憐!”

紅裙女郎沒有看見,她只知道溫青禾嘴硬的樣子確實很沒品。

“溫小姐說得對,我確實該換個男伴了。”

她轉身就便去尋找目標,留下溫青禾一個人在?原地氣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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