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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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湯池一遇, 謝邈日日都來趙意南府上。

初次體驗到男女之情,一分開便思慕萬分,所以一得空, 他便來尋她。晴天陪她在院中蕩秋千,吃小食, 逗兔子;雨天陪她在屋中看話本,煮水點茶。

知道謝邈性子孤僻,趙意南一直沒有提出外出游玩。

這日謝邈破天荒沒來尋她,她突然來了興致, 連晚飯都不曾吃一口, 叫上青蕪就出了府門。

她要逛夜市。

好幾日不曾出來, 冬去春來, 氣溫漸漸上來, 街上又開了好多新奇的店鋪。

其中有一家賣茯苓糕的, 生意極為火爆, 門前排的長隊像蜿蜒的長龍一樣, 一眼望不到頭。趙意南才續到隊伍後端,身後很快又來了一男一女。

女的看著烏央烏央的人群, 不由得納罕:

“哎呀,怎麽這麽慢吶……”

“走吧, 別處也有賣的,非得吃他們家的。”男的語氣不耐, 催道。

姑娘卻不依, 道:“這家的人多, 一定特別好吃, 我不去別處!”

男的極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倒也沒再提離開的事情。

隊伍緩緩朝前移動, 趙意南一面跟上,一面伸長脖子,估量著前面的人數。一陣歡聲笑語傳來,她羨慕地側首。只見幾個買到茯苓糕的姑娘們從旁經過,一個個手捧木碗,臉上無不洋溢著甜蜜的笑容。

她默默咽下口水,又急不可耐地探頭看向前方。

忽然看到,隊伍最前面,竟有個男子插隊。

他從路旁徑直走到鋪子裏,遞給老板一小錠銀子,大概在要求老板賣給他。

哼,最討厭這種插隊的人。

果不其然,隊伍裏很快傳出斥責聲,證實了趙意南的猜測。他們強烈要求他老實到後面排隊。

但是老板卻喜笑顏開地出來維持秩序。

趙意南聽見他大聲說:“大夥稍安勿躁,這位公子急著要,我就先賣給他了。為了彌補大家的損失,今日給在座的各位額外贈送一份!”

不滿的聲音霎時消去不少。

趙意南不禁在心裏酸溜溜嘟囔一句,有錢真了不起。

“殿下。”青蕪拽了拽她的衣袖,低聲提醒,示意她朝前看。

青羽手裏端著兩碗茯苓糕,已經來到她們面前。

趙意南這才明白,原來方才那個插隊的人,就是他!

青羽恭敬地把茯苓糕遞給青蕪,然後朝趙意南躬身,低聲道:“夜間人多,王爺的車就在遠處,咱們過去吧?”

趙意南卻把頭一扭,道:“不要。我要排隊自己買。青蕪,還給他。”

才送出去不到片刻的東西又回了手上,青羽愕然,十分為難地往遠處的馬車裏瞧去。

見青羽遇到了麻煩,謝邈便放下車簾,下了馬車,幾步來到趙意南身旁。

看著青羽手中的木碗,雖然跟青羽一樣不解,面上卻不顯,溫聲問趙意南:

“可是他買錯了?”

隊伍又往前蠕動了少許,趙意南緊跟上去,站定後,看著前面一人的後背,撅著小嘴,嗔道:

“人家都在排隊,你卻讓人插隊。”

謝邈主仆二人恍然大悟。

身後的姑娘瞬間開始跟她郎君抱怨:“看看人家,多會疼人。小妹妹,你相公給費心給你買的,方才老板已經說好給大家贈送,大家都不怪你們,你就開開心心拿去吃吧。”

青羽這才跟著說:“就是,花了一兩銀子呢。”

謝邈立即冷冷瞥他一眼,他瞬間挺直了身子,不再多言。

“我偏喜歡排隊。排隊買的,更好吃。”趙意南故意對著青羽做出一副小孩子吵架的表情,道。

青羽看著手中兩碗茯苓糕,吞吞吐吐道:“那這……”

“你自己吃了吧。”趙意南道。

青羽看著碗裏黑乎乎的小甜點,忐忑的視線落到謝邈臉上。

謝邈微微頷首應允。

趙意南看著青羽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忽然轉向一直盯著青羽看的青蕪。

“若連吃兩碗茯苓糕,青羽怕會拉肚子。青蕪,你幫他分擔一碗吧。”她沖青蕪輕輕眨了下左眼。

青蕪瞬間紅著臉,不等拒絕,青羽一只碗便伸了過來,她只好接下。

隊伍又往前移動了少許,謝邈一面跟上趙意南,一面轉顧他們二人。

“難得晚上出來,你們倆四處逛逛吧。”

謝邈陪著趙意南,青蕪自然十分放心,但是她卻十分不好意思。

青羽卻很有眼色,硬拉著她,快步走出謝邈的視線。

趙意南的小手驀地滑進謝邈掌中,觸到他手心溫熱,她淺笑一瞬,道:

“以後你別做這種事情了,像個揮金如土的大財主。”

“好。”謝邈嗓音寵溺回道,“聽你的。”

“你為何會來街上?”

“方才去宮裏查閱了一些典籍。”

趙意南猜到他是為了公事,路過此處看到她,才下車的。想到他不喜熱鬧的性子,她忙伸手去推他,略顯焦急道:

“那你快回府吧。”

“為何?”謝邈臉上略過一絲驚愕。

趙意南比他更加驚奇,指了指前幾乎靜止的長隊,難為情道:“怕是還要等上半個時辰呢!而且,買到茯苓糕,我還想逛夜市。”

“所以?”

趙意南眨眨眼:“你不是不喜歡吵鬧麽?”

謝邈這才明白過來,他無奈一笑,伸手撫上她發頂。

“只要與你在一處,就算這隊伍從城南排到城北,我也甘之如飴;就算鑼鼓喧天,在我聽來,也如聞仙樂。”

趙意南微微頷首,笑彎了眼角。

不知過了多久,她腿都乏了,總算輪到她排在第一。

“來兩份。”她對老板說。

謝邈卻按住她掏錢的手,遞給老板一塊碎銀,道:“一份。”

“這麽好的東西,排了這麽久,你不要嘗嘗?”趙意南睜圓眼睛問他,簡直不能理解。

從老板手中接過木碗,謝邈一面拉著她走開,一面溫言道:“我不貪甜。”

“哦。”

趙意南十分遺憾,不過很快自己一個人吃的津津有味。

街道上車水馬龍,謝邈緊緊跟在趙意南身後,像她身上的一塊鬥篷,替她隔開一切喧囂和打擾。

她看皮影,看吹火,看小玩意兒,看橋下流水中映照出的燈火,看街巷中人間百態。時而拊掌而笑,時而歡呼雀躍,時而驚懼瑟縮。他卻始終看著她,眉眼被她的一顰一笑帶出無盡的溫柔。

喧鬧漸漸被他們甩在身後。

循著淡淡的一抹花香,他們走進一處僻靜的小巷。借著朦朧的月光,趙意南找到了花香的源頭——綻放在一處院落門外的梨樹。樹幹有她腰身般粗細,樹冠更是如華蓋一樣。

她情不自禁走到樹下,踮腳輕嗅。

“茯苓糕可還有?”

謝邈的聲音如夜色一樣靜謐,趙意南聽得一陣舒悅。

她轉身,低頭看著手中碗裏的殘羹冷炙,抱怨:“你方才明明說,不喜歡甜的。所以我都吃沒了。”

“我突然覺得,排了那麽久,若是不吃一口,豈非太不劃算?”謝邈探視著她手中已經見底的木碗,隨即看向她,雙眸似火一般灼熱,“讓我嘗嘗。”

趙意南被他看得耳根微微發燙,低頭,用小勺從碗裏刮出來剩餘的那一點,把勺子遞到他唇邊。

“算了,”謝邈看著她眸底的星河,嗓音低啞,“都給你吃吧。”

趙意南真是搞不懂他這樣變來變去,眉頭一皺,把勺子裏的茯苓糕一口吞進嘴裏。

謝邈勾唇一笑,大步上前,一手攬著她腰,一手捏住她下頜迫她擡頭。然後在她震驚的註視中,低頭含住了她的櫻唇。長舌長驅直入,略一卷,她口中茯苓糕便被他帶入口中。

木碗脫手,掉到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趙意南猝不及防睜大眼,很快她眸中聚起微光。

風起,微涼,梨花飄落如雨。

到如此良夜美景,她一時忘了閉上眼睛。

這個貌若神祇的男人,此刻昂揚的眉宇間疏冷不再,唯有迷醉。他仿若一個從未嘗過茯苓糕的窮人家孩子,一刻不停地索取她口中餘香,絲毫不知饜足。

許久,謝邈才分開她的唇。

月光下,少女唇上水色,與她眸中秋水,無不令他心神激蕩。

伸手撫上她微燙的臉頰,他嗓音暗啞:“很好吃。”

他粗重的氣息掠過趙意南下頜,沖向她鎖骨周圍,她身子又跟著一顫。隨即別開臉,想要從他熱切的視線中逃離。

如此不正經,看來以前真的誤解他了。

“天色,”甫一張口,她驚覺自己嗓音潮濕,染著幾分妖嬈,瞬間紅了耳朵,用力咽下口水,才道,“天晚了,我該回府了。”

謝邈湊近她耳邊,用氣聲說:“明晚,我還想陪你買。”

關於《北夷巫志》上記載的,可能與趙意南性命攸關的巫術,謝邈今日下朝,翻遍宮中所有典籍,都未曾找到相關的資料。

他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

宮門下鑰前出宮,他在路上草草吃了幾個餅,正欲往趙意南府中尋她,卻聽路人說,街角新開的一家茯苓糕很好吃。

他覺得她一定喜歡吃,便停下車,讓青羽去買。

撩簾,卻發現她竟然在隊伍後面排著了。

心頭一喜,當即讓青羽找老板好言相商,買來一碗茯苓糕給她,正好送她回府。

雖然最後事情沒有照著他的預想發展,但是今日,他突然發覺,淹沒在街角人潮,穿梭在街頭巷尾的昏黃燈火中,讓身上染上一絲煙火氣,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特別是,與她流連花前月下。

回府,他才下心頭的愁緒又湧上來。正要進書房,下人突然來報。

聖上已經將加封他為敦親王的制服送來府上,知道他向來不愛大張旗鼓地參加一些典禮,所以趙崇明日只是在太和殿,為他舉行一個簡單的加封儀式。

若是以前,即使對於這種簡單的儀式,他也會上表,祈求免去。

但是,想到那日送她回府,在馬車裏偶然聽到的閑言碎語,他突然改變了想法。

翌日,他破天荒地一改一身玄袍,著聖上親賜的紫袍金帶,翩然出了房門。

府中下人或駐足觀看,或遠遠地跟著,只見他騎上白馬,一如當年一般雄姿英發,沖進了灰白的破曉之中。

趙意南睜開眼,估摸著已經快到正午。

懶懶從床上爬起來,叫來青蕪服侍她梳洗。

主仆倆對著銅鏡,正忙活著,外頭突然有侍婢來通稟:

“殿下,王爺到了。”

趙意南打了個哈欠,輕蹙黛眉:“為何不請進來?”

來的真是時候,正好跟她一起吃午飯。

“王爺說,他在門外等您。”侍婢回道。

趙意南在鏡中與青蕪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真是弄不明白他今日在故弄什麽玄虛。

青蕪加快速度給她拾掇好,給她披上一件輕煙似的外裳,才笑著在南風閣門外,目送她朝院外走去。

一直走到府門上,也未見他的人影。

趙意南遠遠地看著空蕩蕩的府門,不由得在心裏嘀咕起來。隨著她走近,她突然發覺門口兩個守門的侍衛昂首挺胸,站得比以往端正了許多。

她便知道他定是在門外了。

他們還挺怕他的。

他為何不進來啊!

在心裏輕嗔一句,她提裙帶著十二分的好奇邁上了門檻。看到石階之下,端坐在馬上的俊逸少年,她不禁停下腳步,使勁眨巴著眼睛,險些以為自己錯認了他。

“過來。”謝邈朝她招手,朗然的嗓音自階下清晰傳來。

趙意南悄悄攥緊了裙擺。

他今日一襲紫袍,腰束金帶,是她想象中的權臣裝束,但卻是她從未見過的俊美模樣。

她臉頰微紅,心跳悄然加速。

定了定神,她輕提裙擺,一步一步極為小心地下了石階。這些石階她走過千百回,今日不知為何,她卻十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踩空了,在他這副儼然的姿態面前露了醜。

總算走到他身旁,她卻仍不敢擡頭與他對視,而是看著他自膝上垂下的紫色衣擺盡頭,踩在馬鐙上的白底皂靴。

“你今日,”她緊咬著唇,可溢美之詞還是自己從牙縫裏蹦了出來,“真好看。”

不知為何,與他有了這層親密關系後,在他面前,她說話做事比起以前,反倒束手束腳了。

頭頂傳來他一聲低笑,隨即他朝她伸出大掌。

“上來。”

趙意南忙擺首:“不要,會把衣裳壓皺的。”

謝邈無奈輕嘆,猛然俯身,雙手穿過她腋窩,將她抱到馬上。

側首看著她微紅的臉頰,說:“本就是穿給你看的,如今你已見過,皺了又何妨?”

趙意南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彎著眼角,低低“哦”了聲。

謝邈扯扯韁繩,就要前行。

“去哪裏?”趙意南問。

“游城。”

這一游便是一個時辰。

謝邈身著紫袍,與趙意南同騎白馬,引得街頭巷尾無數百姓投來讚嘆的目光。

那日上朝,他在百官面前立誓,此生只願求娶一人。這誓言早就傳遍京城,想來今日一過,京中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欲求娶的女子,便是他們口中的“廢物公主”趙意南了。

他就是要大張旗鼓地告訴天下人,在他心裏,她才不是什麽“廢物”,而是寶物。

馬在樊樓前停下。

兩名小二很快從裏頭出來,對他們笑臉相迎。一個從謝邈手中接過韁繩,一個對著酒樓門口,做出歡迎的姿勢。

“二位裏邊請。”

這座樊樓是京城最繁華的酒樓,謝邈曾無數次目不斜視從它門前走過。

他猜趙意南一定很喜歡這裏。

他們一直上到三樓,是頂層。

此時略微過了午膳時間,所以樓裏客人並不是很多,頂層更是寧靜非常。

他們在臨街的木桌上就坐。

點過幾道招牌菜,趙意南便端起謝邈為她滿上的茶水解渴。

小二卻沒立刻離開,而是滿臉堆笑,十分誠懇地問她:“姑娘,不來點小酒?”

肚子太餓,只顧著點菜,竟忘了要酒!

“都有什麽酒?”她瞬間雙目晶亮。

小二介紹一番,她最終要了一瓶“薔薇露”。因為它名字很好聽,而且是新品。

目光越過欄桿,穿過屋檐懸掛的燈籠,掠過一座座青瓦屋頂,趙意南鳥瞰著這座巨大的城池。

她忽而覺得,自己過去十五年,不過是一只井底之蛙。

大街小巷縱橫交錯,其間人來人往,車流不息。耳邊充斥著吵吵嚷嚷的雜談聲,叫賣聲,車馬聲。

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須臾,她收回目光,落到對面俊逸的男子身上。

“謝謝你。”

因為有你,天下方得太平。

想到以前沒少暗地裏揣度他是奸臣,冤枉他狼子野心,她忽地臉頰一熱,悄悄在心裏說了句“對不起”。

謝邈淡然一笑,故意沒聽出她話中深意,逗她:“不客氣,若是覺得不好意思,下次你來做東。”

趙意南忙伸手捂緊她瘦弱的小荷包。

“休想,我沒錢!”

對面傳來一陣優雅的低笑。

薔薇露的確好喝,初嘗只覺得清冽,細品之下,餘香滿口,方覺其韻味醇厚,層次分明。趙意南很快喝光一瓶,又叫了一瓶。

謝邈看著她一杯接著一杯下肚,臉色越來越紅,幾番阻攔,都被她揮開。

“薔薇露,又不會醉人!”她把粉色的酒瓶子抱在懷裏,翻著白眼沖他道。

謝邈低低納罕:“分明就是醉了。”

“才沒有,我還能再喝兩瓶!”

不過,她很快對酒瓶失去了興趣。

她從座位上起身,撐著桌沿,蓮步移動到謝邈身側,跌坐在他腿上。

謝邈渾身一僵,餘光見周圍並未別人,才輕輕籲了口氣。

“你醉了,我送你……”

他話未說完,就被趙意南藤蔓似的手臂纏上脖頸,還暗暗用勁,抱著他的頭往她滾燙的臉上貼。

清甜的酒香混著她衣帶裏面散發出來的獨特幽香,讓他瞬間喉結一滾,任憑有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趙意南卻開始喋喋不休。

“你抱我。”

“抱抱,我想抱抱嘛。”

一聲一聲,似梁間春燕的呢喃。

比她此時醉了酒的身子還要軟。

謝邈的呼吸越發粗重起來,鬼使神差地照著她的話,一手攬上她腰肢,一手扶著她薄背,將她松松圈在懷中。

趙意南滿意地一笑,然後把臉埋到他肩上。

“你總是扒我衣服,你好壞。”

她半張臉貼在他脖間、側臉的皮膚上,一說話,那香甜的氣息像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撓著他,他已然快要受不住。

冷不防聽她說出如此有礙視聽的一句,他霎時睜圓了眼。

放在她腰間的手卻不安分地蠕動起來。

“你又要扒我衣服了對不對。”少女的嬌音傳入耳中,他的手頓時僵住,不再亂動。

“你總是扒我衣服。”

謝邈雖然覺得她說的不對,但是好像又無法反駁。他的確多番想象過她口中所述之事。很快他便知道,她這是醉了,她說的,都是她夢裏發生的事情。順著她的話,他腦海中不知不覺又有了畫面。

趙意南小臉往他頸窩蹭了蹭,又喃喃道:“但是,在你懷裏,我一點都不冷。”

“不信,你試試。”

她摸索到謝邈的手,就要往自己領口上按。

謝邈嚇得迅速抽手,四下裏巡視一番,見無人聽見,這才無奈地將她抱起,送她回了公主府。

一路將她抱進寢房,青蕪很快跟了進來,準備服侍她就寢。

趙意南卻死死抓著他的脖子不放。

混著酒味的嗓音,有一絲嬌媚,但更像是一道命令:“不許走!”

謝邈便不再抽身。

她又軟著嗓子,道:“抱我。”

謝邈照做。

“抱緊點。”

青蕪不由捂嘴,悄悄退出。

謝邈坐在榻沿,雙手撐在她身側,俯身任由她摟著他,打算等她睡著,再悄悄脫身。

誰知她安靜了一會兒,他才動了一下手指,她又唧唧哼哼起來,嚇得他立刻停止了逃跑。

她又開始傻笑。

謝邈自心底發出一聲無奈的喟嘆,徹底不再想著脫身的事,而是凝視著她甜美的睡顏。

這樣一張動人的臉,他何嘗不想看她動情呢?他必須要盡快想到辦法,破解那個該死的詛咒,否則,這樣下去,他遲早難以自控,然後再永遠地失去她。

趙意南迷迷糊糊中又聞到了好聞的酒香,她肚子裏的饞蟲頓時又不安分了。

“小二,拿酒來!”她口齒不清地喊道。

青蕪很快沖進來,走到她床邊,輕聲喚道:“殿下,殿下?”

趙意南勉強撐開眼皮。看看熟悉的帳頂,再看看床前的熟悉的侍女,她很快恢覆了幾分理智,心情莫名低落。

還沒喝過癮,怎的就回來了。

“把我的桃花酒拿來。”她揉著眼睛,吩咐道。

青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告訴她那個不好的消息。

就在這時,謝邈疏朗的嗓音自外間傳來。

“沒有桃花酒,什麽酒都沒了。”

趙意南一臉震驚。

指著外間,問青蕪:“他為何在?”

很快又朝著外間大喊:“為何!為何我的酒都沒了!”

說著就跳下床,鞋都沒趿,沖出來。

謝邈拿著一本書,坐在她書桌後面,若無其事地翻動。

趙意南沖到他面前,奪去他手中的書,扔到桌上。

看到他看過來,她氣憤地對上他的眸光,兇巴巴質問他:

“你憑什麽把我的酒藏起來?”

想到她酒後那些不太矜持的言行,他莫名喉頭發緊,清了清嗓,沈聲道:“你方才醉酒時,說過什麽,不記得了?”

趙意南想想,擰著眉毛,道:“醉酒了,還能說什麽好話。誰喝酒不會醉啊!你快還給我!”

“既然你知道自己沒說什麽好話,那我就不能再給你醉酒的機會。”

“你!你霸道!你獨攬朝綱!你憑什麽?我又不是你的屬下!你憑什麽管我!”

謝邈任由她斥責,只是低笑著輕輕擺首,狀若平常拾起書,側身繼續翻看。

青蕪忙走過來,拉著她進了內間。

把她那副不太矜持的醉態,以及粘著謝邈半個時辰才放他自由的事實,還有對他撒嬌,讓他抱緊她的話,一一對她實言相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趙意南捂著通紅的臉,低聲說道。

末了,還不忘囑咐一句:“不許告訴第三個人!”

只求自己沒再說別的什麽肉麻的話。

可若僅僅只說了那些話,他不至於要把所有的酒都鎖起來吧!

天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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