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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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邈看著身前矮自己一截的弱女子, 小小的身板,擔心她招架不住她們的唾沫星子,便將輕輕扶上她的肩, 示意她不要沖動。

誰知那群老婦人仍不依不饒,要上來拉他手臂。

他只好把心一橫, 深沈地看了眼趙意南不悅的側臉,隨即對她們說道:

“我,已有家室。”

老婦人霎時鼓起眼珠子,一個個面面相覷。

見她們似乎不太相信, 他心中猛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把手悄無聲息地朝著趙意南靠近, 靠近, 直到碰上她細嫩的手指。

趙意南轉顧他, 見他正在溫柔地笑, 便回他一抹動人的微笑。

這笑容瞬間給了謝邈強烈的勇氣, 方才狀若無意觸碰她手的大掌猛然用力, 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先是心口狂跳, 隨著趙意南臉上的笑容一僵,他的心又像是墮入了冰窖, 幾欲停跳。

手心出汗,生怕她的小手從他掌心滑出, 便更加用力去攥。

越是害怕,攥得越緊, 卻不敢再直視趙意南的雙眼, 而把視線落在她耳垂上。

她紅著耳垂, 楞住了。不知是忘了反抗, 還是不敢反抗, 任由謝邈攥著她的手。

許久, 她仍未有掙脫的動作,謝邈心頭狂喜,繃緊的身心在這一剎那間都變得無比輕松起來。

那老婦們見他們突然就這樣拉著手,舉止十分不自然,紛紛露出懷疑的神情,大概是覺得他們在逢場作戲。

“後生,我家閨女雖然比不上你妹妹好看,但你不去看看怎麽知道她適不適合你呢?”家財萬貫的老婦人苦口婆心地勸道。

另外一個老婦附和道:“除非與你定親的是我朝公主,否則千萬別錯過今日良機啊!”

趙意南小臉一紅。

第一次與男子牽手,他的手掌粗糲、強勁有力,她不知怎的竟然心口狂跳。雖然知道謝邈此刻與她如此親密,不過是為了不被人平白搶去做女婿,但是她的心中莫名地一陣悸動。

正想拉上他,助他擺脫“搶手貨”的命運,誰知任憑她如何用力,他卻像頭倔牛一樣紋絲不動。

“我傾慕她,並非因為她的身份、家財,而是因為她美好的個性。”他一字一頓,堅定說道。

聽得趙意南耳朵更紅了。她不禁讚嘆,謝邈還真有演戲的天分,她這個局內人都要信以為真了。

婦人咋舌,“後生,人無完人吶!”

“不錯,她的確不完美。”謝邈微笑,走到趙意南身側,與她對視:“但在我心裏,她是完美的。”

趙意南的臉紅透了,她慌忙避開他的視線,跑了出去。

謝邈仍緊緊攥著她手,緊隨其後。

方才那番話如同告白,既然已經冒著巨大的風險,當眾說了,他便索性徹底拋開臉面,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

本以為她沖出去,沖到無人的地方,會轉過身來給他一巴掌。誰知,一路上她都紅著臉,除了走得很快,別無其他異樣。

謝邈的心霎時化作了一只喜鵲,飛上雲霄,在天上肆意盤旋。

將馬寄養之後,兩人便開始在街上閑逛。

“上好的火珊瑚,走過路過,瞧一瞧,看一看誒——”

聞聲看去,是前方賣發簪的小販在吆喝。

趙意南目不斜視,恍若未聞,謝邈卻看著一排排整齊的紅色發簪挪不開眼。

火珊瑚並非什麽奇珍異寶,但是勝在顏色奪目。他至今記得,宮宴那日,踢開偏殿的門,她一襲紅衣朝他奔來,身後裙擺迤邐,猶如一只升騰的火鳳。

還有那日,她初次親他臉頰,她也是一身紅襖。

向來厭惡紅色,覺得那是鮮血,是觸目驚心的顏色。今日驀地覺得紅色格外趁他心境。

經過小攤時,攤主見他早已盯著看了多時,便笑著招攬生意:“客官,給夫人買一支吧!”

才頓住步子,又被趙意南猛地一拽,他霎時被拉出老遠。

趙意南第一次同男子拉這麽久的手,又聽見人喊她夫人,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與尋常女子不同,她並不是太在意這些外在的飾物。每逢過節,宮裏送來的那些雖算不得珍品,但足夠她使用,還能分出一些賞給下人。

“好餓,我們找地方吃點東西吧。”走出幾步,她紅著臉小聲說。

不遠處一家“滿記菜館”,門口食客進進出出,看上去生意不錯,謝邈猜想口味應該不會太差,便領著她走到門口。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他們在二樓臨街的位置落座。

樓下巷子裏,各種叫賣聲響成一片。

“即時書法,立等可取,只須十文。”

“賣桂花糕咯,香甜可口的桂花糕,快來嘗嘗——”

視線掠過對面一排排青瓦房頂,可以暢通無阻地延伸到遠方看不見的天地交界處。

點了幾道菜,吃到一半,謝邈才想起來,此番出城本就沒做充足的準備,方才寄馬已經花光了銀子。

他瞬間沒了食欲,尷尬地看著什麽都不知道的趙意南,等她狼吞虎咽填飽肚子,叫他起身離開時,他才緩緩開口。

“你身上,可有銀子?”

趙意南愕然,很快從身上摸索到他給她的魚符,遞到他手中,湊近他耳邊,小聲提醒:“金的。”

這個主意很快被他否決,他表情嚴肅,趙意南只好在心裏腹誹他“老古板”。

小二上來催促了兩回,謝邈正有所動搖,趙意南突然提出要如廁。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心焦難耐,險些要沖到街上去尋她,她忽然出現,一臉得意的笑容。

“客官,久等啦。”她笑逐顏開打趣道,在對面坐下。

謝邈緊鎖的眉頭這才舒展:“在此處等我,我去會賬。”

“我已經會過賬啦!”

他猝然一驚,隨即被她拉著走出客棧。

出了門,卻聽見小二在身後議論。

“怪道這男的長得玉樹臨風,原來是個吃軟飯的啊!”

聽得趙意南豎起眉毛,都想去跟他們理論了,但是謝邈按著她肩膀,搖頭示意她不可,她遂作罷。

幾步外,賣字畫的小攤上,一個書生油頭粉面,正對著他們頷首微笑。

在街上又逛了逛,趙意南說累了,於是謝邈便著眼尋找客棧,最後選中一家環境清幽的,名叫“水雲間”。

“客官,小店有天字一號,天字二號……”

謝邈瞟了眼趙意南,喉結一滾,正要開口,趙意南搶先說:“兩間!”

小二被她激動的語調震得一楞,她忙放緩了語氣,幹笑著補充:“天字,一號。”

如此過激的反應,謝邈不禁輕嗤一聲:放心吧,本王心思澄明的很,昨夜那是逼不得已。

房間在二樓,上樓後,趙意南匆匆跟謝邈打過招呼,便鉆進自己房裏。

謝邈的房間與她相鄰,收拾完東西出來,見她房門還關著,他猜想她許是累了,便獨自趁機去了街上。

一路找到賣火珊瑚發簪的小攤,用他從魚符上切下的一點金子,精挑細選買了一支成色極佳的火珊瑚發釵。心滿意足地回到客棧。

將發釵小心藏進袖中,理了理衣襟,這才走到趙意南房門外,輕叩門扉。

許久,無人回應。

他頓覺不妙,斂了笑容,推開門一看,趙意南根本不在房內。他霎時心急如焚,擔心她遇上壞人,被人欺負,又擔心她一時亂闖迷了路,與他走散。

登時飛奔下樓,來到街上,頃刻間,已經急出一頭熱汗。

四下裏人來人往,像是鬼影一般,川流不息,攪亂他的渙散的視線,讓他無從發現趙意南的身影。

忽地回想起,方才從食肆出來,經過那書畫攤時,那書生與她相視而笑,似乎十分熟絡。

很快便來到方才那條街,趙意南果然在與那書生交談。

見她平安無事,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快步走近,正想拉她離開,便聽見她甜甜的聲音傳入耳中。

“多謝哥哥。”

他瞬間腳步一頓,心火猛躥,冷冷乜視著那白面書生。

沒心沒肺的,怎的見誰都喊哥哥!

今日機緣巧合,趙意南沒想到,曾被夫子詬病她不無學術的小計倆,竟幫她賺到人生第一筆銀子。

那時在食肆,眼看著小二又要來催著會賬,她聽到街上那郎朗的叫賣聲,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一個主意。

來到街上,大著膽子先對著那書生的字一頓奉承,哄得他眉飛色舞,毫無保留地跟她賣弄自己那點淺薄的學識。

於是趙意南又對他的“雄韜偉略”大加誇讚,然後直接說明她的來意。

“不知可否借用哥哥的筆墨,讓我作副畫,今日大恩,來日定湧泉相報。”

書生早就被他誇得魂飛天外,自然欣然同意。

她很快便作了一副畫。桃林落英繽紛,望之仿佛有微風拂過;木屋之上炊煙裊裊,籬笆院中脫兔遍地,一派閑適安寧之景。

本是隨手所作,沒想卻被人爭相搶購,最後以二百文高價賣出。

她拿到銀子,便急著去食肆會賬,等出來時才想起,竟未曾感謝書生一二。

在客棧安頓好之後,她便趁著謝邈不註意,溜到街上,一來今日與謝邈親近得有些過頭,她想避避他;二來,來找書生,打算將剩下的四十多文錢全都送給他,算是酬謝。

誰知,書生拒不接受,只求為她作一副畫像,稱自己畫技不精,要她不吝賜教。

受人恩惠在先,她只好答應。

那書生便借著作畫的由頭,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起她的容貌來,還時不時稱她有“羞花之貌”、“閉月之容”。

這等形容實屬誇張了些,但趙意南還是很愛聽的,她的臉頰漸漸紅潤起來,頻頻道謝:

“多謝哥哥。”

“哥哥謬讚。”

忽地,身後仿佛刮來一陣陰風。書生不知為何,突然緘口不語,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驚恐起來。

作者有話說:

男主:竟然背著我喊別人哥哥,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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