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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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身上有傷,若青羽沒猜錯的話,深更半夜光著脊背在此處做俯臥撐的,除了辦砸差事的霍將軍,還能有誰?

今日若是讓九殿下有了閃失,他的下場,怕是只會更恐怖。

瞬間深吸一口氣,不敢多看,加快步子走到門口。

屋中,謝邈拿起衣架上那件黑領狐裘大氅,往身後一甩,卷得屋裏燭火齊齊一顫。

“這麽晚了,王爺竟還要出門?”青羽擡腳邁進門裏。

謝邈見他回來了,系系帶的修長手指在脖間一頓,擡眼沈聲問道:“可有平安送回?”

青羽吞了下口水,隨即抱拳,正色回道:“嗯。”反正他趕到時,那歹人並未得逞。不能橫生枝節,不能橫生枝節。他怕冷。

謝邈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這才將系了一半的系帶松散開,脫下大氅重新擱回衣架上。

隨後,扭頭隔著窗柩看向院中。

低磁的嗓音仿佛能穿透萬物,“做足一千個即可。”

一陣陰風突然刮進來,青羽沒來由打了個哆嗦。

霍剛高聲回道:“是!”

方才在街上,他處理完沖突,轉頭一看竟不見了趙意南,甚至連她的馬車都未曾看見。

想著過去這許久,人恐怕早該睡下了。

結結實實忙了一天,著實累得不輕,本想直接回王府,但畢竟心中放心不下,便騎馬抄近道去了公主府,看門人卻說公主未歸。

嚇得他霎時魂飛九天,打馬飛奔回到王府來報信,還想請謝邈的軍令,讓搜城。

沒想到謝邈即刻下了軍令:

“去院裏,俯臥撐。本王回來之前,不許停。”然後準備親自出馬。

他下令時眼中的可怕寒光,霍剛現在想起來都直起雞皮疙瘩。

此時霍剛這一聲“是”回得擲地有聲,慷慨激昂,不帶半分討饒或者哀嚎。

他打心底裏感激青羽。

感激他將好消息帶了回來,不但救了他一命,還一定程度減輕了他的刑罰。

一千個俯臥撐,這對他來說不過是兩炷香的事兒。

趙意南沒事兒,刑罰幾乎等於沒有。他瞬間做得更起勁兒了。

趙意南身中迷藥,渾渾噩噩中被青羽送回府。

活蹦亂跳的主子像變了個人似的,蔫兒得比挨了夫子的戒尺都讓人看了心疼,青蕪嚇了一跳。

“我沒事。”趙意南見她滿眼憂色地望著自己,強抽出一絲力氣安慰道。

被扶到榻上,青蕪溫聲哄她歇息。

趙意南輾轉難眠,頭腦發漲。沒來由的心悸和眩暈,讓她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潛意識裏總覺得自己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她從榻上坐起來,“給我泡壺濃茶來。”

一碗熱熱的濃茶下肚,口中苦澀讓她勉強找回了些神志。

她急忙伸出手對著青蕪一頓比劃,

“快,著人去小姑府上,問問她可還安好!近來京中不太平,讓她少出門!”

連珠炮似的說完,口水還沒咽徹底,連忙把轉身離開的青蕪叫回來,

“再拿十兩銀子,送到流香樓的頭牌林歸小姐手裏,讓她買幾個仆從或者打奴。”

“一秒也別耽擱,快去!”

青蕪即刻找了可信的府裏人去辦。

回到南風閣,又勸主子快睡。

趙意南怕她多擔心,十分聽話地重新躺好,安靜地閉上雙眼。但卻一直未曾睡去。

她暗暗地掐算著時間。

同時極盡虔誠地祈禱。

“老天爺,我趙意南活了十六年都沒主動求過你。如今我求求你,千萬要保佑小姑平安無事,保佑我的好姐妹林歸安然無恙。”

“若是她們無事,我從今以後定會洗心革面做個乖乖女,皇兄讓我嫁給誰我便……不行,這個不行……不是我不夠虔誠,老天爺,嫁人這種事情,絕對是不能隨便的。”

“若是她們無事,我今後定不再欺負下人,不逃學,不亂吃東西!”

她在被窩裏等得心焦,小臉都開始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她實在忍不了,便轉過身來,問青蕪:“怎的還沒消息?”

小姑的公主府並不遠,照理也該有信兒了。

“殿下莫急,奴婢出去看看。”

雖然主子沒說,但是青蕪從她的反應猜出來,今夜應該發生了不小的事情。主子對於昭華公主的惦念讓她心中一陣快慰。

盡管二人是姑侄關系,卻只差四歲。

幸賴昭華公主的喜愛,年幼無依的主子才得以在波雲詭譎的皇宮中安然存活下來,並且還算開心地長大。

旁人都說,主子是繡花枕頭,是出身低賤的廢物。青蕪卻從不覺得。只有那些真心待主子的人,才配得上她的真心。

夜風凜凜,青蕪打著燈籠走出南風閣,一直快要走到中院前門,才看見派去昭華公主府的人顛顛回來。

“如何?”

“回稟姑姑,昭華公主安好,讓小的帶話回來,說讓殿下自己在府裏好好學習,她的事她自有分寸。”

青蕪揮揮手,下人便哈了哈腰,朝住處走去。

不知是否是與昭華公主要好的關系,殿下才養成了如今這般及時行樂的性子。

這倒也好。

青蕪微微一笑,繼續朝大門走去。不過沒走一會兒,派去流香樓的人也回來了。

趙意南在榻上等的實在焦灼,便開始穿衣裳,想親自出去看個究竟。

青蕪一進門,看見她已經開始下床,忙道:“殿下勿動!”快步行至她床前,將她塞回被窩。

微笑著,把昭華公主和流香樓頭牌平安無事的好消息告訴了她。

“這回殿下安心了?快些歇息吧,明日還要上學堂呢。今夜奴婢就在殿中陪著殿下吧。”

一心牽掛的人總算無事,趙意南心裏壓著的兩百斤石頭這才被移走。緩緩闔上眼皮,感激地看了青蕪一眼,慢慢放松身體。

不過終究突逢平生未遇之變故,心裏亂的很。只一開始在心裏感謝了幾回老天爺,許是方才聽青蕪提到學堂,她突然想起謝邈。

送她回來的路上,青羽早已將他適時出現的原因跟她解釋了。

原來姑父不放心,派了他這個貼身侍衛暗中護送她和霍剛。

若非姑父謹慎,今日她恐怕要落個比被迫嫁人還要淒慘的下場。

姑父他,竟是好人?

在此之前,趙意南對謝邈的認知,一直來源於她的小姑昭華公主。

昔年父皇在世,替他們這對金童玉女賜婚,小姑也是十分的高興。雖然當年對她趨之若鶩的世家子有不少,但多年不願嫁人的小姑卻選了姑父。

趙意南一直認為小姑的眼光不錯。直到他們和離後,小姑才告訴她,謝邈是多麽討厭!

“高高在上,你主動貼上去,人家竟然連笑臉都不陪一個……”

“早知他是塊冰,當年我選誰,也不會選他!”

“和離?若是可以,我都想寫封休書,直接休了他!”

這些話,若不是昭華公主喝醉酒,恐怕趙意南一輩子都不會聽到。

那時她才明白,小姑和姑父,只是小姑的一場單相思。她素知這位驍勇善戰的姑父年紀輕輕就憑著戰功當上了異姓王,所以就算他是姑父,偶爾撞見,她也只敢遠遠地行個禮,然後跑開。

他們和離後,知道他竟然這般對待小姑,趙意南甚至還恨過他一段時間。

再後來,聽到他當上攝政王之後的一些雷霆手段,更有傳聞他“野心昭彰”,她更是對他敬而遠之。只維持著面上的客氣,只求他日若他真的狼子野心謀權篡位,不要讓她死的太難看。

有了今晚的遭遇,趙意南不得不換了一種善意的眼光,重新審視這位長輩。

不論他如何傷了小姑的心,最起碼,作為一個權臣,他鉗制住了那些對龍椅虎視眈眈的人。

他靠得住。

趙意南不由地假想,若他年歲尚輕,與她是同窗,他應該會是她想要抄功課,考試抄他答案的那類人。

現今學堂裏,就沒有這類人。

他們看似外表儒雅,實則外強中幹,並沒有什麽真才實學,還老要賣弄。

哎,明日又要上學。

哎呀,傻了,姑父要來的!

躺在床上想了如此多,趙意南最終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無力再胡思亂想,沈沈地睡了。

翌日天剛亮,她就被青蕪喚醒。

學堂開辦到今日,她這是頭一遭早起,竟是帶著幾分期待。她對此覺得怪異:我趙意南,堂堂一女紈絝,竟然也有期待上學的一日?

怪哉。奇哉。

這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妝容清清淡淡,衣裳穿戴整齊。

以前唯有出門找樂子,才會如此收拾一番。

青蕪看著鏡子裏美麗的妙人,不由得眉開眼笑。聖上這次算是用對法子了,攝政王一來,主子上學都積極了。

匆匆用了些膳,趙意南不想再遲到一秒鐘,便撇下碗筷背上背包朝著學堂去了。既然上次姑父護著她,她便不能再給他丟人。

罕見的早到,少不得受了一些訝異的眼光和毫不遮攔的議論。

趙意南跟平日一樣,懶得理睬。

到了上課的時辰,見又是那須發花白,縮脖弓背的老頭子,趙意南不禁皺起了眉頭,朝著學堂外面四處張望。

“趙意南!”老夫子一眼看到她魂不守舍,不專心聽講,拿起戒尺便往桌上啪地一拍。

趙意南嚇得縮了下肩膀,趕緊看回講臺上。

怎的又成了這老頭子?姑父為何沒來?

昨夜青羽回稟完趙意南的狀況,又接著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告訴了謝邈。

“屬下查到那番邦人的頭領,相貌與北夷國的大皇子有幾分相像。”

謝邈聞言,思索了片刻。

半晌,看了一眼院外,沖青羽道:“讓他進來。”

霍剛穿衣裳的功夫,謝邈已經在書案後坐好。

他從書案下方的暗格中拿出一只羊皮卷軸,在桌上攤開。這是京城要塞布防圖,比一般的輿圖更為精細,水路,暗道,兵力屯紮點,都有標註。

他指著地圖上一座小城,吩咐霍剛:“此處魏縣在京城邊陲,屯兵有五千。此處是劉縣,屯兵三千。還有此處,屯兵四千。你速命人拿上虎符,去將這三處的兵力調遣至京城,布置在皇宮宮墻外。”

然後吩咐青羽,派人暗中監視勇毅侯府,特別是監視那群番邦人的動向。

此番他身中奇毒,與這番邦人脫不了幹系。但他們如此做,絕不止是想要了他的命。

北夷小國,彈丸之地,何足為慮?

但若是勇毅侯與番邦勾結,內憂外患一並發生,不可不防。

處理完軍務,已近醜時。

想到明日還要去趙意南府上講學,謝邈便起身準備上榻。

他心頭一直有個疑問,為何被同一把刀刺中,為何趙意南看上去絲毫沒有中毒?

莫不是,這世上真有百毒不侵之人?

他手腳酸麻,強撐著才走兩步,腹間傷口突然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幾乎沒了知覺。

周遭瞬間一片混沌,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墻邊的書櫥,卻已來不及。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不出意外應該在下周四啦

我會努力存稿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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