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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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意南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是他。

他向來獨來獨往,她從沒在任何宴會上見到過他。流香樓人聲鼎沸,喧鬧非常,他又怎會紆尊降貴前來?

啊……該不會是……

她不禁吞了下口水。

很快這個想法又被她否決。

傳聞他受封異姓王那日,下朝後,一身玄衣,身騎白馬,引得無數京城好女圍觀,紛紛朝他扔鮮花。可他目不斜視,面色凜然,任憑圍觀的人如何熱情相邀,任憑馬在擁擠的人潮中行得多慢,他都不肯下地。

一路回到府邸,突然有一名弱柳扶風的絕色美女,禁不住人潮推擠,摔在他面前,笑臉嫣然等他折腰相扶。

沒想到,他楞是等著府裏牽馬的小廝過來,讓小廝將人扶了起來。

自此,他不近女色、難以攀折的名聲遍傳京城。

後來,父皇將自己最為看重的幺妹許配給他,他推拒數次,最後不知道什麽原因總算應下來,可成婚後,兩人竟是分院別住。父皇一薨,他便火速和離,徹底撇清這層關系。

如此不近女色,他毫無理由出現在這裏。

一抹寬大的人影自門口閃入,擋住了一大片光線,屋內頓時昏暗起來。

周遭霎時陷入可怕的安靜。

少年臉上的笑容與放肆的舉止一並僵住,林歸趁勢從他懷中逃出,躲到趙意南身後。

趙意南走出兩步,探出頭,想看個究竟。

還沒等她看清,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傳來,她渾身霎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僵在原地。

真的是他……

很快另外一種恐懼湧上心頭,完全蓋過之前想要求助於他的渴望。

不能被他認出來,否則,他若跟皇兄告狀說她來這種地方,那就完了。

“你是何人?”

謝邈嗓音不輕不重,最後一個字說完,腳步已經在趙意南身側頓住。

趙意南猛抽一口冷氣,緊閉著眼睛,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裏衣,哆嗦哆嗦嘴唇,膝蓋一軟正要跪地認錯的時候,身後那少年開腔了。

“在下蘇河清。”

趙意南這才明白謝邈不是在問自己。

恍若重生般,終於把氣順上,睜開眼。身側,高大的暗色身形恍若一賭即將傾軋下來的墻,壓得她不敢大口喘氣,餘光斜向上,堪堪碰到他的肩頭,便不敢再往上了。

謝邈啞笑,“光天化日,逼良為娼,你竟大言不慚,妄稱河清?”

趙意南的腿不由自主又開始顫抖了。據傳,她這位攝政王前姑父一笑,朝中即刻掉官帽。

“不敢不敢……”

大概是謝邈身上氣息過於森冷逼人,蘇河清很快識相地躬著身子連聲求饒,趁著四肢還健全,很有眼色地溜之大吉了。

趙意南嘴角偷偷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目送”這位不速之客走到門口。

突然,一個小二打扮的人,端著一個茶盤走了進來。

他的雙眼像淬了毒般,直直盯著她身側的方向。

不好!

迅速伸手去推謝邈,情急之下,脫口喊出:“姑父小心!”

乒乒乓乓一陣響中,後背上傳來一陣涼意,緊接著是鉆心的刺痛,她疼得瞇起了眼睛,被謝邈夾進了腋窩。

幾日前,謝邈手下一名叫做飛魚的得力幹將莫名失蹤。

昨日,一封匿名信射進府裏,稱飛魚在他們手上,讓他攜三千兩銀票至流香樓一敘。

飛魚與他出生入死,武功高強,不可能輕易被人綁架。

謝邈知道,這不過是朝中政敵想要誘他前去,對他行刺。

偏巧,就在飛魚失蹤當晚,他隨手下外出搜尋他的下落,王府遭劫,他的金絲軟甲失竊。

盡管冒著生命危險,今日他仍是按照信上約定,來了流香樓。

他倒要看看,這背後究竟是何人!

經過一處走廊,卻聽見有人起了爭執。他本不欲多事,可很快分辨出那爭吵中一道聲線,是出自與他曾有幾面之緣的前侄女——趙意南。

方才在流香樓外認出她的馬車,還以為是她無意停放,人去了附近的店鋪。

沒想到竟來了此處!

小姑娘雖是個公主,卻不得先皇寵愛,又早早沒了親娘,在宮中飽受霜寒。身世之淒慘卻與他有幾分相似。

只是她心性卻無比堅韌。

多年前,他還是個年少的將軍。一次宮宴上,與她同坐的一個小皇子摔破了北地藩國進貢的稀有茶盞,賴到她侍女身上。

她為了庇護侍女,竟對帝後說,茶盞是她打碎的。

先皇冷著臉對她斥責兩句,命她帶上侍女即刻離席。

那時他年少,見不得人受委屈,卻又不敢擅自攪和皇帝家事,只好拿上幾樣點心,偷偷跟了出去。

本以為沒了好吃的,小姑娘會哭哭啼啼,沒想到她卻拉著侍女,又是蹦又是跳,全然不覺得受了委屈。

他追上去,把點心給她。

她接過去,說了謝謝,然後和他與侍女分食。

索性上天眷顧,讓她平安長大。

只是她一個女兒家,怎的也會往這等……的地方跑?

擔心她被人欺負,便停在門外,豎起耳朵偷聽。

“小心我喊我姑父過來,將你打得滿地找牙!”

沒想到在小姑娘心裏,他竟如此厲害。

他再不能隔岸觀火了。

誰知處理完那“蘇河清”,轉眼又來一個刺客。看來,他在此處耽擱太久,刺客早就等不及了。

鬥了幾個回合,刺客落了下風,見勢不妙,突然咬碎口中毒藥,白眼一翻倒地而亡。

正要告辭,低頭卻見少女面色慘白靠在他身上,額頭一層細汗,目光渙散,似乎他一松手,她便站立不住。

“疼……”

柔柔弱弱的嗓音,柔柔弱弱的身子……

不自覺喉結滾動,慌忙把視線從她楚楚可憐的臉上移開,但手臂仍將她穩穩攬著。

壞了!

他下腹處也有種疼痛在蔓延。警覺地看向地面,刺客手中的短刀已經脫手,上面黑色的血跡證實了他心中那個不好的猜測——刀上有毒!

再次瞥上她慘白的臉,猶豫片刻後,拉過她的手臂繞在他肩上,將人打橫抱在懷中,一陣風似的朝著流香樓外的王府馬車飛奔而去。

“九公主府!”將軟軟的小人放在車座上,轉身躬著身子,隔著車簾朝車夫喊道。

正欲放手,坐到對面的位置,那軟糯的嗓音輕顫著再次爬進他的耳朵。

“姑父……”

他心口莫名一跳,咽了咽嗓,重新看向她。

她神情迷離,望之十分虛弱。

小腹劇痛如傷口撒鹽,身經百戰滿身傷疤的他尚且覺得疼,沒受過皮肉之苦的她又如何能忍?

誰知少女竟對他綻出一抹笑。

“這下……”櫻桃小口甫一張,裏頭的貝齒竟開始打顫,她輕喘著,斷斷續續說道:“就不用……上學了……”

謝邈愕然。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忽地,馬車似是從石塊上碾過,顛了一下。

謝邈眼疾手快,迅速躬身,伸臂結實地攬住她險些摔倒的柔軟身子。

穩住身形後,少女猝然擡頭,額頭從他下巴尖輕輕擦過。

“姑父為何,要站著……”

少女仰頭,對著他小聲喃喃,漆黑的瞳仁裏,映出他看呆的臉龐。

“姑父……”

她再次出聲,他才回過神,驚覺自己已經亂了氣息。

猛地閉眼,努力平覆心中那種陌生的異樣感覺。

忽地,趙意南擰著眉頭,痛苦地□□一聲,頭一歪暈了過去。

謝邈驚慌之下,忙伸手扶住她的頭,順勢在她身側坐下,急聲催促車夫,“再快些!”

可馬車再快,到公主府也得至少一炷-香-的功夫,憑她這副用力一捏就能被捏碎的身子骨,毒素恐怕早就深入臟腑了。

不能再等了。

他將人平放在車座上,撥開她的頭發,快速解開她衣衫上的滌帶,脫去幾層外衣之後,只剩下輕薄的白色綢緞裏衣。

若隱若現的輪廓,讓他原本迅捷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像被燙到一樣將視線迅速下移,落在她腰側細細的衣帶上。猶豫半晌,終是沒伸出手。

忽然反應過來,前襟上並無破洞,傷口大概在後背。

忙又扶她起身,雙手穿過她腋下將人架起來,為了吸.毒方便,他索性將人放到腿上,讓她背對著自己。然後一手從她身前淩空繞過去,扶著她另一頭肩膀,另一手笨拙地摸索到她腰上,總算摸到方才那根衣帶的時候,他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不能再耽擱了。他迅速一拉,將所有的衣裳一齊拽下,露出她半邊薄背。

鮮紅的血從她雪白的肩胛下方滲出,順著她滑膩的皮子淌下。

心怦怦直跳。

他最討厭的顏色,在這張後背上,竟沒那麽刺目了。

在心中默念一聲“得罪”,正欲給她吸毒,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明明被毒刀刺過,為何傷口的血卻不是暗紅的?

“王爺,公主府到了。”

車夫的聲音讓他猛然回神,他竟有種做賊的感覺,忙去看她是否被吵醒。

幸好。

他慌忙伸手,將她的衣衫拉上來,動作太快,手指碰到了她的滑膩的後背。他猛地咽了下口水,迅速抽回手,心突突直跳,耳朵發燒,鼻頭冒汗。

正深呼吸間,少女的身子動了。

“疼……”

大約是他太過緊張,捏疼了她肩。她突然便扭動著身子,順著他的手臂漸漸直起身,往他懷裏靠了過來。小腦袋挪蹭著靠在他胸口,他正茫然不知所措時,手臂又被她拽過去,橫抱在胸前。

他霎時如坐火堆之上,渾身水分都被蒸發一空。

若她此時醒了,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他懷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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