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

火急火燎地來到樓下,十點過後的操場上空無一人,四周的大射燈已經關閉了,僅有小道上的一排路燈還亮著。四下安靜得出奇,傍晚的溫度驟降,刺骨的涼風吹得金冬兩排牙齒直打架,他哆哆嗦嗦地縮著脖子,把手往袖子裏一藏,有點後悔剛剛跑出來得太急,沒把厚外套穿上。

韓起環顧完四周看了他一眼,將牧落的那件羽絨服遞給了他。

金冬不可思議地看向韓起,少女似的捂嘴感動道:“起哥嗚嗚嗚你真好。”

誰知韓起確認了一眼手機屏幕,眼也沒擡道:“你先給他穿暖和點,待會兒他穿上不至於太冷。”

“......”金冬默默在心裏撤回了剛剛那句話。

老遠就看見有個保安拿著個手電筒四處巡邏,為了不被誤會成可疑人員,韓起和金冬便轉從小道上走,從花園那邊繞過去,很快就找到了金冬所說的器材室。

這間位於室內操場後面,被好幾棵銀杏樹遮掩的屋子就是器材室,據說是用以前廠房食堂的小倉庫改的,連掉漆尤為嚴重的門都沒換,加了把鎖就拿來當新倉庫用。

由於器材室所處位置特殊,又是單獨佇立在這兒的一個屋子,因此四周連個能照明的路燈都沒有。金冬透過頂上排風口看著內部漆黑一片的器材室,又指著上面掛著的鎖,不確定道:“牧哥應該是還了器材掛完鎖才走的吧?他會去哪裏?”

韓起沒有回答,此時他眉頭緊蹙,先是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下裏面的動靜,因為沒察覺到有聲音,而後他又繞著器材室走了一圈,只看到單獨控制這個器材室的電箱蓋子是半闔著的,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異常。

“起哥,這裏沒異常啊,要不再去食堂那邊看看?啥都看不到怪滲人的。”金冬手機也沒帶,只能揣著手站在原地等著韓起探查完回來,黑漆漆的環境加上無限的遐想,但凡周圍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疑神疑鬼半天。

“嗯。”韓起應道,卻也沒急著挪腳。

有一種詭異的直覺告訴他,牧落就在這周圍,而且離自己很近。

猶如鬼使神差一般,他點開看了一眼牧落的手機,發現頂上的藍牙信號竟然在這時連接上了。

韓起的心臟驟然開始狂跳,他接著手機電筒的光伸手掀開了電箱的蓋子,許久沒有被人動過落滿灰塵的電閘開關上,赫然是一個異常明顯的手指印。

電箱在不久前被動過,總閘是被人手動關上的。

韓起試探性撥開了總閘開關,“啪”的一聲,器材室的燈光應聲亮起。

於此同時,正門出現了一陣急促又猛烈的砸門聲,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淒厲的呼救聲,嗓音含糊又嘶啞,韓起幾乎在聽到的一瞬間便確信被關在裏面的就是牧落。

“起哥!!起哥!!牧哥在裏面,他怎麽會被關在這裏面!?”金冬起初被這突如其來的砸門聲嚇得差點原地起飛,意識到裏面有人後便趕緊湊上去用力拽了幾次門,奈何上面有塊結結實實的鐵鎖,無論怎麽拽木門都原封不動,除了用鑰匙沒有任何辦法。

“去找值班老師,讓保安把器材室的鑰匙拿來,快點!!”韓起迅速從電箱那邊繞了過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當機立斷讓金冬取鑰匙。

“好好!我現在就去!你先安撫安撫牧哥啊!你自己也冷靜點啊!”金冬撒丫子就跑。

由於聽不見外邊的動靜,燈亮的一瞬間,牧落顧不上眼睛的不適應,從地上爬起來就不顧一切地向外面呼救。

牧落孤註一擲般的砸門聲和喊叫一直在持續,每一下都像是在用錐子往韓起的心臟裏鉆擰,讓他每呼吸一次那個地方都如勒緊似的揪著疼。

他不敢想象牧落在這個漆黑一片的地方孤零零待了多久,這個在停電的電梯裏都能被嚇出哭腔的人,意識到自己被困在這裏還無人知曉時該有多絕望?

過了一會兒他手上牧落的手機響了起來,大概是對方也發現手表信號連接上了,於是不停地點擊著那個尋找手機的按鈕。冷冰冰的機械女音一直在手機上重覆著那句:“我在這裏!”

這是牧落在絕境中的呼喊,也是他對自己的信任。

因為他無法依靠聲音確定來人是誰,卻始終堅信著自己會是第一個發現他失蹤的人,也清楚自己能解開他的手機密碼,所以才會像這樣不停用手表搜尋手機信號,以確保在自己經過這周圍時他能立即發出求救信號。

意識到牧落的手表可以接收到消息了,韓起立馬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的微信發道:

——牧落,別怕。

——我在外面。

敲門聲倏地停止了,韓起確信他收到了自己的消息,又發道:

——金冬找人去了,馬上就給你開門。

周遭短暫安靜了一會兒,良久,從裏面傳來一聲打著顫的“韓起?”

韓起忙不疊說道:“誒我在。”

雖然知道對方聽不見,但韓起依然會同往常一樣回應他的每一句話。

長此以往養成這種習慣後,即使沒看到他的口型,牧落潛意識裏也會明確他回答了自己。

這時候他便能安心下來。

不多時,金冬總算帶著一個值班老師和一個保安匆忙趕了過來。值班老師手上還捏著一支沒來得及放下的筆,一邊叫保安找鑰匙開門一邊還不敢置信道:“怎麽回事?怎麽會被鎖在這裏面?”

門鎖一打開,韓起終於得以見到被困了整整四個小時的牧落。

此時他弓著背緊抱著雙臂渾身都在哆嗦,嘴唇略微有些青烏,眼眶泛著紅,但明顯是凍出來的。

這次不用韓起說,金冬已經自覺脫下了身上的羽絨服趕忙披在了牧落身上。可能沒想到一開門外邊會有這麽多人,牧落躑躅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住了沒往韓起身上撲。

然而韓起卻管不了那麽多,看到牧落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地將他摟進了懷裏,他輕柔地順著牧落的背,安撫受到驚嚇的對方,也像是在安撫自己。直到牧落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脖頸上,這種真實找到對方的感覺才總算讓韓起雜亂無章的心跳踏實下來。

他一摸牧落的手,冰得嚇人。

“哎喲天哪,快扶著去值班室,那邊有暖爐和熱水。”值班老師一看裏面真關著個人,立馬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趕緊讓他們倆帶著牧落去了自己的值班室。

喝了點熱水,牧落的臉色明顯比剛出來的時候好了很多,值班老師又去找了碗泡面出來,泡好了讓牧落湊合著吃了點。

看著狼吞虎咽吸溜面條的牧落,韓起緊抿著唇,大拇指一直在食指背上緩緩摩挲,卻也不忘時不時摸一下牧落的手,看他的體溫回上來沒有。

等他吃完,值班老師又去找了顆感冒藥叮囑著牧落吃下去,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方向沈默不語,值班室一時間只剩下牧落嘬熱水的聲音。

半晌,值班老師困惑地自言自語道:“怎麽會被困在那裏面啊,關門的人沒註意看嗎?”

“有人故意把他鎖裏面的。”回來後就一直陰沈著臉的韓起終於開了腔。

“不會是我和牧哥下午遇到的那個蔣智吧?”金冬這時候也搭腔道。

“他又來騷擾你們做什麽?”韓起問。

“我和牧哥在打球,那個姓蔣的非要讓我們把牧哥剔除出去,讓他和他的那些隊友進來一起玩,我沒答應。”金冬如實回答。

他一說完,值班室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良久,韓起擡頭問牧落:“是不是他把你關裏面的。”

牧落觀察著周圍的氣氛,捧著杯子點點頭。

“行,大概情況我也清楚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快帶著他回寢室去休息。這件事很嚴重明天我肯定會找蔣智班主任說清楚,如果到時候有什麽不舒服的就跟宿管說明一下,這位同學現在還有沒有哪裏難受?”值班老師索性直接讓他們先回去了,這事並不算小,將人關在器材室的這一行為顯然非常惡劣,更何況牧落還是個有聽力障礙的學生,他表示自己會嚴肅處理這件事。

看到他的問話,牧落這次意外的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搖了搖頭。

三人一同回到寢室後,韓起先去洗漱間打了一盆熱水回來給牧落燙腳,燙完又重新用另一個盆接了熱水給他洗臉刷牙,收拾好了他便直接讓牧落睡進了自己的床鋪,將被子的四個角都給他掖好,防止再著涼。

宿舍裏其他人都已經先睡下了,韓起立於床邊在牧落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輕聲說道:“累了吧,先睡,明天起來就會好些了,我收拾收拾東西就來陪你。”

被困了一晚上終於得以躺下的牧落沒精打采地點點頭,而後又整個縮進了被窩裏,看來確實累得不輕。

韓起貼心地沒關小燈,把簾子留了一條縫,起碼能讓他感受到點光亮,不至於周身一片黑暗又使他回想起這件事。

做完這些,韓起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直陪在旁邊的金冬隱約感覺韓起正處於快要爆發的邊緣,小心翼翼問道:“起哥?我現在回去咯?你準備幹啥?”

“我不是說了嗎,收拾收拾東西。”韓起的咬合肌繃得很緊,說這話的時候金冬感覺他渾身都透著一股子陰沈冰冷的氣息。

說完韓起徑直往樓下高三的寢室走去。

完蛋,被惹毛了,有人要慘了。

金冬暗道不好,慌忙跟了上去。

到了高三所在的樓層,韓起隨便打開了一扇門問道:“蔣智在哪一間?”

已經躺床上的幾個男生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道:“我記得是在303。”

韓起聽後轉身就走,來到303的房間,他推開門,一眼就看到裏面洗漱完正準備上床的蔣智,二話不說便走過去直接拽住他的衣領子一字一句質問道:“是不是你把他關在裏面的?”

蔣智沒想到對方這時候會找上門來,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是又怎....”

然當他嘴裏剛蹦出三個字,韓起一拳就揮了上去,正好打在他的臉上。

蔣智蒙了兩秒有餘,反應過來後怒罵了一句“我操你媽!”,起身就往韓起身上招呼,誰知韓起擋住他的手又用膝蓋在他肚子上狠狠頂了一下,這一下差點把蔣智頂吐出來,罵人的話倏地卡在喉嚨裏轉化成了一連串的痛吟。

這時同寢室的人終於反應了過來,紛紛下床試圖拉架。巨大的動靜把隔壁一串寢室的人全都炸了出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就都支著個腦袋湊到303門口看裏邊的熱鬧。

肚子稍微緩過來後,蔣智惱羞成怒,一個暴起掄起拳頭往韓起的腰側錘了幾下,但很快便被韓起鉗住手腕,用和之前牧落相同的方式扭到了背後,並且還被一腳踹在腿彎,迫使他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對方這一熟悉的打人方式對於已然被觸碰到底線的韓起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他的臉黑得嚇人,手背上的青筋愈加明顯,上面還掛著蔣智的鼻血,此時就跟一尊煞神一樣立在303寢室內,周圍竟沒有一個人敢上來攔他。

“你上次也是這麽打他的?”韓起用手肘往他背上猛地一落,發出一聲悶響。

掙紮幾次無果的蔣智幹脆一口咬在韓起的手臂上,韓起“嘶”了一聲,罵了句“你是狗變的嗎?”隨後抓起他的頭發把他往走廊上拖。

這時終於有幾個和蔣智走得近的從背後靠近他打算趁機偷襲韓起,哪知道剛揮出拳頭就被趕來的金冬反扭了手,還沒來得及喊痛就被對方打包扔回了寢室裏。

“老實待著去!打什麽架!”靠一招就震懾了對方的金冬瞪了他們一眼,見勢不妙趕緊沖上去將韓起拉了開來。

剛好這時宿管聽見樓上的動靜走了上來,隔著老遠就開始吼:“搞什麽!大半夜不睡覺都在這裏聚著幹嘛!是不是都想被通報?”

話音剛落,所有無關人員一哄而散,各自溜回自己的寢室關上了門,只留他們三個在走廊上。蔣智狼狽地蹲在地上捏著鼻子,地上還有不少他的鼻血,韓起的手臂上有個猙獰的血牙印,此時他緊攥著拳頭瞪著蔣智,眼見是還沒消氣。只有金冬老老實實站著一旁,表情何其無辜。

這種兩敗俱傷的場面宿管一看就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當即對他倆教訓道:“怎麽回事,啊?你倆哪個班的?大晚上互毆?明天統統告知班主任,讓你們家長來!”

等兩人都如實報了班級,宿管又呵斥道:“都給我回去老實睡覺,你,跟我過來。”他指了指蔣智,讓對方跟著自己去樓下處理鼻血。

上樓時金冬還在跟韓起念叨:“你說你打兩下就得了嘛,這下鬧大了還得請家長,到時候你媽不得揍死你啊...”

“他該打,不打他一頓我不解氣,牧落遭受的我要原封不動得還回去。”

“誒......”金冬被他反駁得無言以對,只能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回了自己寢室。

一進門,只見寢室的大燈被重新打開了,郝多於披著條毯子站在牧落的床下,指了指蜷縮在被子裏的對方,焦急地說道:“韓起,你快看看牧落,他一直在發抖,好像是在說冷,我摸了一下好像有點燙啊。”

韓起迅速沖過去伸手進被窩裏一摸,果然如他所說,牧落的額頭滾燙,雙眼半闔著,連睫毛都在顫抖。

一看到韓起,他的眼眶裏頓時蓄滿了淚水,冰涼的手從被子裏伸向韓起,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韓起.....”他用沙啞的嗓子絕望地喊道。

“救救我......”

--------------------

落落哭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