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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地洗完澡，渾身冒著熱氣的韓起抱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推開了牧落房間的門，一陣涼爽撲面而來，裏面顯然是開了空調。

為防止冷氣跑出去，韓起順手關了門。

早早上了床的牧落腿上搭著一條薄被，因為洗了的頭發還半濕，便靠坐在床頭，懷裏的豌豆抱枕彎折到剛好能墊著他的下巴，此時正在無所事事地刷手機。

餘光感覺到韓起走了進來，他隨意地擡頭瞟了一眼，誰知這一瞟，他如遭雷劈。

只見韓起新換的這件寬松的黑色T恤，一個幾乎占據了整件衣服正面的骷髏頭赫然在上，不僅如此，兩條大寫的花體“DEATH”在短袖的肩部兩側也十分顯眼，衣服還故意設計了三條類似於狼爪抓痕一般的破洞在腰側部位，隱隱還能看見裏面的肉色。

這是初中的時候牧落自己選的衣服。

眾所周知，初中一直都是青春期少男少女們最追求時尚潮流的時期，當年幾乎各個都有那麽一點裝酷耍帥的心思。

這件霸氣外露的衣服即使是現在看都頗具設計感，震懾力十足，更別說正好處於中二叛逆時期的牧落。

那時候他簡直覺得這衣服酷到爆炸。

當年誰要是校服裏面穿件這個，再偷摸戴個十字架項鏈，腳下踩雙帆布鞋，他就是班裏最靚的仔。

雖然牧落買來攏共也沒好意思穿過幾次，更沒穿著去過學校，但這件衣服確實是滿足了他不少中二魂。

時隔多年，牧落以為這件衣服早就被自己媽扔了，誰知道此時卻穿在了韓起的身上，本人似乎還特別滿意，對著衣櫃上的穿衣鏡照了又照。

察覺到牧落的視線，韓起側過頭笑著問他：“哪兒買的衣服啊，還挺合適，花紋確實前衛了點，但總體來說還挺酷。”

酷個錘子，土爆了。

牧落嫌棄地想著。

照完鏡子，韓起走到他的床前，站在空調的出風口下面吹了一會兒。牧落盯著他衣服上破洞的位置沈默了許久，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只穿了幾次這衣服，是因為這種寬松的長款T恤以當時他的身形來看，這個破洞的位置正好處於他的褲腰處。

簡而言之，露了個寂寞。

將渾身的熱氣吹散得差不多了，韓起拿過遙控器將空調的扇葉改為了向上，往鋪好了席子的地鋪上盤腿一坐，神清氣爽。

“怎麽想著買這衣服的？”韓起問他，“聽你媽媽說，這件還是你初中的時候自己買的。”

牧落敷衍地跟他打了個哼哼，原因當然是沒打算告訴他。

這種黑歷史一般的存在就應該永遠爛在肚子裏。

他隨手一比劃：“喜歡就送你。”

“真的嗎，好耶。”韓起樂呵呵地應道。

牧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只眼睛覺得這衣服好看的，初中時期的詭異審美被這樣公開處刑，他現在只想連人帶衣服一起銷毀。

“就是內褲，有點緊。”韓起突然冷不丁說了這麽一句，順勢還扯了扯自己外褲的褲腰松緊。

牧落楞了半晌，隨即反應過來韓起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新內褲，內涵誰呢？牧落果斷地蹬了他一腳。

愛穿不穿，不穿掛空檔。

韓起“哎喲”一聲，總算老實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牧落又鬼使神差般地偷偷往他那兒瞟了一眼，而當視線上移和韓起玩味的眼神對上時，他隨即別過了頭，裝作無事發生。

韓起微微勾起嘴角，覺得有時候逗逗他還是挺好玩的。

見牧落不理他了，他索性簡單環顧了一下周圍，牧落的房間並不大，一張標準的單人床，一個嵌入式衣櫃，一張一體式的書桌櫃就是全部，為了鋪地鋪，椅子被挪到了角落裏，

上面堆砌著好幾件剛曬幹還沒放進衣櫃的短袖T恤，從衣服疊放的隨意程度看得出來衣服的主人平時還是有點不拘小節的。

這時房間外面傳來了一聲清晰的關門聲，過了一會兒隱隱又有幾句交談的聲音，韓起猜測是牧落的繼父這時候剛下班回來，牧落媽媽正在跟他說今天發生的事。

由於頭發還沒幹透沒法躺，韓起無所事事地將雙臂撐在牧落床上，轉動著脖頸子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可牧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韓起盯著他蓋在腿上的薄被思索了片刻，突然伸了一只手進去摸了一把。

光光滑滑。

牧落拿著手機的手一抖，腿嗖地一下迅速收了回來，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沒穿褲子啊？”韓起故作驚訝道。

牧落當即想踹他一腳，什麽叫沒穿褲子，大夏天的在自己家，不穿條褲衩難道還要在外面套一條睡褲悶汗？

“看什麽這麽專註呢？美女？給我看看。”韓起直接跳過了穿沒穿褲子的話題，伸長脖子往他屏幕上瞅，專程用手語比劃了一番，有意想要看看他反應。

哪兒來的什麽美女。

牧落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將手機一倒，攤在手上大大方方拿給他看。

只見手機頁面停留在瀏覽器的一個提問上，大概內容則是近年移植一個人工耳蝸具體需要多少錢，十萬元夠不夠之類的。

韓起的笑容收斂了些，柔聲問道：“還是有點不甘心？”

牧落搖頭，用手語比劃道：“誰稀罕那人的錢，我只是隨便查查。”

韓起給他掖了掖毯子：“不用這麽糾結，你爺爺，以前對你好嗎？”

牧落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於是費力地回憶了一下小時候本就不清晰的記憶，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坦白講，在還沒有出那件事前，每次媽媽帶著他去爺爺家，都能受到老人家異常熱情的款待，糖果零食那是一個不少，甚至每次都會專門準備個紅包，等著走的時候悄悄塞他兜裏。

可這份款待，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也只有他一人的，同樣作為家裏一份子的媽媽，卻是被使喚和責怪的存在。

這是牧落懂事後才逐漸意識到的事，每當自己說想去爺爺家玩時，自己媽媽臉上就會不經意流露出那份糾結而覆雜的神情，卻從來都沒有過異議。

她其實是不想去的。

牧落在手機上輸入道：“我爺爺，在出事後，是來看望過我的，想爭取我的撫養權，但那個男的不願意出面，我媽直接向法院起訴的，瞞著就把婚離了。”

結合之前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韓起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能理解他那份覆雜的情感到底從何而來。

關於牧落的家庭，很多事情韓起都不清楚，也不便去隨意揣測評判，因此他只能從自己的角度寬慰道：“不管最後你的選擇如何，做你覺得對的事，只要是遵從了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就不需要感到後悔，別有壓力，小落。”

牧落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想這些了。”韓起將手插入他的發間試了試，向他索要手機，“頭發幹了，手機拿來我充電，躺下睡吧。”

牧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韓起趴在他床邊故意眨了眨眼：“怎麽了，要男朋友哄睡嗎？還是想要個晚安吻？”

牧落仰著頭考慮了一陣，突然用手語質疑他道：“你刷牙了嗎？”

韓起趕緊辯解道：“刷了！怎麽沒刷，用新牙刷刷的！你看。”

他誇張地一齜，露出了他兩排大白牙。

整齊程度讓牧落甚至懷疑他以前是不是箍過牙才能達到這水平。

“看到了吧，放心，還是薄荷味兒的。”韓起頗有些得意地說著，緊接著便主動撅好了嘴，等一個膩歪的親親。

牧落迅速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吧唧親了一口，揮揮手跟他含糊了一聲類似於晚安的音調，一掀被子躺了下去。

還背對著他。

韓起：“......”

下一秒，牧落只感覺一只強有力的手箍住了自己的肩膀，將自己整個翻了過來，韓起一只腿半跪在他的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壞笑道：“還學會聲東擊西了？糊弄我是吧？”

牧落轉著眼珠子不置可否，甚至很不屑地努著嘴，一副你還能拿我怎麽樣的架勢，而後還將自己的小被子往上一蓋，攏住自己腦袋裝死。

聽不見，別逼逼。

韓起隨意一伸手就輕易給他扯了下來：“喲，嫌疑人態度還極其囂張，不嫌悶啊。”

牧落於是改為拿手掌虛掩著臉，用一個哈欠作為給他的回應。

韓起的心頓時軟成了一團，也不舍得再逗他，只是挪開他的手指在他的唇上淺淺地貼了一下，道了句晚安，便關燈躺回了自己的床鋪。

良久，牧落在黑暗中含含糊糊地應道：“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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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睡眠一直都比較淺的韓起在半夢半醒中隱約聽見了一絲微弱的抽泣聲。

他緩緩坐起身來，捏了捏山根清醒著自己的意識，這時從旁邊又傳出一陣動靜，至此他終於明確聲音的確來源於床邊。

察覺到不對勁，韓起站起來打開床頭的臺燈，將已經在床靠裏的那一邊蜷縮成一團的牧落輕輕翻了過來。

牧落緊閉著雙眼，手臂縮在胸前死死抓著被子的一角，臉上還依稀可見兩條淚痕，時不時會發出一點含糊不清的哼唧聲。

顯然是夢見了不好的東西。

韓起小心翼翼地俯身上去，伸手摸向他的後脖頸。

略有些濕潤，幾乎全是冷汗。

他沒有立刻叫醒他，而是緩慢地撫摸牧落的背部，嘗試著讓他自然蘇醒。

過了一會兒，牧落漸漸睜開雙眼。

“做噩夢了？”韓起幫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問道。

看著他飄忽不定的眼神，韓起猜測牧落興許是還沒能從噩夢中抽離出來，現在根本讀不出他在說什麽。

韓起便耐心地等他回神，在牧落的瞳孔逐漸聚焦時，將話又重覆了一遍，這次還加上了少許的手語動作。

又過了一陣，牧落緩緩點了個頭，接著慌張地在他自己的額頭上探了探，發現一切無恙後才松了一口氣。

韓起見狀又替他摸了一把，寬慰道：“放心，沒有發燒，想喝水嗎？”

牧落想了想，小聲地“阿”了一聲。

“好。”韓起笑著應道，從桌上端過一杯涼白開，遞到了他的嘴邊。

喝完水，韓起在床邊陪著他靜靜坐了一會兒，看他還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索性便直接上了床，腿挨著腿將他往裏面擠了擠，順手拿過放在裏面的豌豆抱枕扔在了地鋪上。

在牧落迷茫的註視下，韓起將他攬過來，帶著一起躺了下去。

“是不是夢見發燒了，所以難過。”韓起問道。

牧落的頭枕在韓起的胳膊上，別扭地蹭來蹭去不想承認。

可能理智歸位後，要面對大晚上做噩夢還哭了這件事就顯得比較難為情了。

“不用擔心，我在這裏，睡吧沒事了。”不想說也沒關系，韓起替他將眉頭舒展開，註視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牧落又悶悶地“en”了一聲。

說罷，他拉過牧落的一只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胸膛處，讓他感受那裏強有力的跳動，再加上韓起今天和牧落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因此身上有股淡淡的檸檬香味，聞起來讓人放松又安心。

牧落聽話地閉上了眼。

似是有魔力一般，沒一會兒他的呼吸便舒緩了下來，並逐漸歸於平穩。

“我們小落的耳朵，一定會治好的....”待他徹底睡著了，韓起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輕輕呢喃道。

這之後，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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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老公抱抱，噩夢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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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快樂，也祝我們起子生日快樂～和小落好好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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