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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牧落按照前一天說好的，早早地便將要去韓起家寫作業並且晚上不回來吃飯的事跟自己媽媽說明清楚了。

只不過當王瀟含聽說牧落要親自下廚給韓起做飯時，不由得還是生出了些顧慮，出門前還不忘千叮嚀萬囑咐牧落煤氣竈的火不用開得太大，以及少量的意思是小半勺而不是一整勺。

牧落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用手語表示自己對此都十分清楚，不用擔心。

王瀟含對此深表懷疑，並且考慮要不要提前給韓起打個電話讓他稍微註意一下做飯的時候不要讓牧落太過於自由發揮。

出了單元門，牧落突然感到一陣口渴，於是打算先去小區裏的小賣部買瓶水帶在路上喝。

付錢的時候他發現小賣部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似乎是在跟老板詢問著什麽事，一邊問還側著一邊腦袋很努力地在聽，牧落沒在意，只當是個問路的。

可就當牧落準備離開時，這個男人無意中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隨即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挪著步子走過去擋在了牧落的面前。

“牧諾，是牧諾嗎？啊不對。”男人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隨後掏出一個手機，慌慌張張地在上面打字道：“你叫牧諾嗎？我看你的眉眼，很像。”

牧落在看到上面的字後突然生出了一絲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略顯狼狽的男人，雖然著了一身洗得都有些褪色的素色短袖T恤和西裝褲，頭發也像是很久沒打理似的，幾乎可以用蓬頭垢面來形容，但手腕上的手表和擦得亮鋥鋥的皮鞋卻表明著對方並不是個走投無路便只能找個學生求助的家夥。

牧落還記得自己在六歲失聰前是叫這個名字的，只不過後來改了名，這件事應該是只有媽媽和自己知道的，這個人又是如何知曉這件事的？

除非。

牧落的眉頭逐漸皺緊了，身子下意識往後撤想要離這個人遠點。

誰知對方一看他的表現便更加確定他就是牧諾，於是趕緊攥住了牧落的一只手，執著地不想讓他離開。

牧落能感覺到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眼底的情緒十分覆雜，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躑躅了半晌，男人終於開口道：“牧諾，我是你爸爸啊...不認得我了嗎？”

下一秒牧落直接甩開了他的手，強忍住再踹一腳的沖動，轉身就走。

“誒，牧諾，牧諾！等下，爸對不住你，我當初不該拋下你不管，你看看我行嗎？”男人見狀更加不知所措，慌忙走上前去攔住牧落，想要好好跟他解釋一番。

可牧落並不想聽他的解釋，當年不聲不響收拾行李連夜離開了這個家，如今又自顧自的找回來，自作多情地覺得對不起自己，對自己媽的虧欠卻只字不提，這些在牧落看來只覺得虛偽。

可能男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周圍註意到他們的居民越來越多，不少剛買完菜回來的好事兒大媽們都開始小聲議論，這種家長裏短的事往往都是她們最津津樂道的。

牧落很討厭這種被人註視的感覺，特別是眼前還有一個糾纏不休的存在，因此拳頭一直握得緊緊的，低著頭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試圖繞過對方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滴滴——”

正在這時一輛電動車按著喇叭自後方疾馳過來，眼看就要擦掛到毫無所覺的牧落，一只手突然從斜前方伸出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將其從道路中間拉了回來。

牧落站定後慌張地擡起頭，剛想要掙脫對方，誰知在看到他的臉時卻瞬間怔在了原地。

只見韓起的眉頭微蹙著，用一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認真道：“昨天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低著頭走路要記得左右看。”

牧落很是困惑，擡起手比劃著問他怎麽會來這邊。

韓起理直氣壯：“當然是來接你啦，我說等你你還真覺得我會在家乖乖等你來啊？就你這樣我還能放心？”

牧落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想反駁，自己又好像不占理，索性便不吭聲了。

“你是誰？”男人走上前來對韓起問道。

韓起打量了他兩眼，反問道：“請問你是？”

男人楞了一下，說道：“我是牧諾的生父。”隨後他頓了頓，“以前是，我和他媽媽離婚了。”

韓起“哦”了一聲，簡單地自我介紹道：“我是牧落的同學。”

“啊，同學啊，牧諾現在都快高二了吧，他在學校裏表現得怎麽樣？成績好不好？”一聽他是牧落的同學，男人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絲毫不在乎會不會尷尬，跟第一次見面的韓起詢問道。

牧落在後面有意碰了碰韓起的手。

他想直接離開，而不是沒事跟這個人在這裏談論自己的生活如何。

韓起能清楚感覺到牧落對眼前這個人的排斥心理，於是輕輕將手背過去拉住牧落的手指捏了捏作為安撫，表面依舊禮貌回答道：“牧落的成績一直很優異，老師和同學也都很喜歡他，請問還有什麽事嗎叔叔？”

一聽這話，男人頗局促地笑道：“啊...啊好，成績好就行。”他悵然若失了一陣又道：“我今天來是想找小諾聊聊，我剛剛去以前的房子那裏找你們，發現住著其他人，以為你們搬家了，沒想到這麽幸運能碰上，你們還住在這個小區裏是嗎？”

牧落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幸運？

我看是倒了八輩子黴吧。

他忍無可忍用手語跟韓起比劃道：“能不能不跟他說話，我不想看到他！”

韓起冷靜地用手語問他：“需要我轉述嗎？還是要直接離開？”

牧落抿起嘴唇，低下頭輕微地搖了一下，快速比了個要走。

男人看不懂他們的手語，只好求助韓起：“他在說什麽？”

韓起瞥了他一眼，只不過其中蘊含的不滿幾乎轉瞬即逝，對方甚至還沒來得及註意，他便撓了撓頭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解釋道：“不好意思啊叔叔，因為今天我和牧落約好了要去看電影，時間快到了他有點著急，所以....”

後面的話他並不需要說出來，因為對方也知道自己出現得太過倉促。

只見男人剛開始歪著頭用一邊耳朵認真聽了一下，很快他便反應過來表示理解道：“你們快去你們快去，別耽誤了，我這一來可能確實有點突然，那....”

男人還想說要不交換一個電話方便之後聯系。

但韓起沒給他這個機會，二話不說牽著牧落就走：“誒好嘞，那叔叔再見。”

——

一路上牧落的情緒都十分低落。

為什麽會在這裏碰見這個人？

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他又突然回來找他們幹什麽？

是突然良心發現覺得以前虧欠了他們母子倆，所以打算回來彌補嗎，牧落覺得必不可能。

能在自己被醫生遺憾告知失去所有聽力的當晚收拾行李毫無留念離開他，離開他媽媽的人，還能期望他有什麽多餘的良心？

亂七八糟的猜想越來越多，牧落只覺煩躁，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搬離了原來的地方，但保不準這個死纏爛打的家夥會想方設法找到家裏繼續騷擾他媽。

他有些惡毒地想著為什麽這麽多年了疾病都沒有戰勝這個自私自利的人。

這時他感覺到韓起捏了捏他的手掌心，一下便將他的思緒給拉扯了回來。他不解地看向韓起。

韓起對他溫柔地笑了笑：“想吃冰淇淋嗎？”

牧落看著他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牧落看著手裏韓起遞過來的三明治陷入了迷茫。

不是說吃冰淇淋嗎？為什麽要給自己這個。

韓起跟他說明道：“中午了，先吃點東西填點肚子，待會兒直接帶你去店裏吃冰淇淋。”

牧落興致缺缺地咬了一口三明治的一個小角，他一點胃口都沒有，本想著靠冰淇淋降降火，現在卻還得讓他先吃個三明治才行。

看他明顯不太滿意這個安排，韓起只好捏捏他的後脖頸安撫道：“乖，多少吃點，不然直接吃冰的肚子會痛，一會兒哥帶你去吃好的。”

牧落嫌棄地扁了扁嘴，覺得這貨多少有點自我定義不明確。

韓起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附近的店，帶著牧落坐公交去了最近的那一家。

半小時後，兩人走進了一家哈根達斯店。

牧落有些惶恐，他只知道韓起要請他吃冰淇淋，但沒想到是這種冰淇淋。

坐下後韓起直接點了個冰淇淋火鍋套餐，過一會兒服務員便端上來一大盤東西。中間是個底部燃著小蠟燭的陶瓷小鍋，裏面裝著融化的巧克力醬，盤子裏則有各式各樣口味的冰淇淋球，一些當季水果，還有不少甜點和堅果。

牧落用手機打字問他：“是不是有點太奢侈了。”

韓起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塊哈密瓜放進巧克力裏沾了沾餵給他：“我請我男朋友吃好吃的，沒有奢不奢侈，只有你喜不喜歡。”

牧落默默張嘴接住，鼓著腮幫子擡頭將店裏的天花板欣賞了個遍，以掩飾自己耳根隱隱有些燒的事實。

韓起寵溺地對他笑了笑：“所以滿意嗎？這頓下午茶。”

牧落誠懇地點了點頭，順便還不忘調出手機的照相模式找準角度給這一堆各色各樣擺盤精致的甜點拍一張。

拍完，他放下手機，叉了一個冰淇淋球將其全部浸沒進了巧克力醬中，拿起來沒多久，那層巧克力醬便凝結成了一層脆皮。

牧落將第一個冰淇淋球餵給了韓起，緊接著自己也吃了一個，巧克力混合著抹茶味的冰淇淋在嘴中化開，外面香甜可口裏面冰冰涼涼，吃到了喜歡的東西，牧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久違的笑容。

吃了大概兩三個冰淇淋和幾塊水果，韓起便將盤裏剩餘的全部推到了牧落那邊。

大概是吃得有些累了，牧落靠坐在沙發上，叼著個吐司塊仰著頭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的吊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韓起沒有打攪他，自顧自彎著背撐在桌上用幹凈叉子攪裏面的巧克力玩。

過了一會兒只見他緩緩直起身來，拿起手機打字問道：“不是說我給你做飯嗎？怎麽想著來這邊？”

韓起側過頭看了一眼立馬回答道：“這不是想讓你開心點，剛剛一直垮著個苦瓜臉，我還怎麽舍得讓你給我做飯？”

牧落“唔”了一聲，覺得挺有道理的。

呆楞了片刻，他又打字道：“我確實不想見到他，他欠我媽的太多了，我巴不得他永遠別回來！！！”

末尾用了三個感嘆號，韓起知道這是他表達自己情緒的方式，是屬於他的語氣助詞。

他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認真地看著牧落打字。

字打到一半，牧落楞了一下，韓起眼睜睜地看著他又將其統統刪掉，打了一段簡短的字問道：“你會想知道這些嗎？”

韓起伸出手揉了揉他後腦勺的頭發，直視著他說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如果這樣會使你好受些的話，我想知道。或許我不能做點什麽，但我很希望能當你的傾訴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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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子的男友力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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