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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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是個大晴天。一大早家裏除了王瀟含以外所有人都在房間裏睡懶覺,特別是小的那個,每次一到周末不睡到中午十二點壓根不會起來。

對此王瀟含也樂得清閑,只準備了自己一個人的早餐,坐在客廳沙發上邊吃邊看早間電視劇。

臨近十一點,大門被輕輕扣響了。

王瀟含有些迷惑,這時間段誰會來家裏,就算是物業來收費也不應該是這幾天。

抱著警惕的心理,她首先湊到門前看了看貓眼嘗試著問道:“是物業嗎?”

外面很快回覆道:“阿姨,我是牧落的同學韓起,昨天我和他約好了要一起出去,我是來接他的。”

聽聞這話,王瀟含立馬打開了門,一看真是韓起,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趕忙邀請對方進屋:“哎喲,快進來坐坐,怎麽還親自來接他啊,這孩子都沒跟我提,現在都還在屋裏睡覺呢,我去叫他起來!”

韓起見狀忙不疊叫住她:“不用了阿姨,讓他多睡會兒吧,我也不急,剛剛我在樓下給他發了消息的,看他沒回才上來的,打擾您了。”

王瀟含擺擺手:“害,哪有打擾,我還說哪天請你來我們家做客呢,一直沒找到機會,平時在學校你都這麽照顧小落,今天還特地跑一趟,今天是準備和小落出去做什麽呢?”

韓起大方回答道:“我這兒有兩張劇場的演出票,是默片,想邀請他一起去看。”

“哎喲天哪,太有心了,小落有你這麽好的朋友真是有福氣。”王瀟含沒想到韓起竟然能考慮到這地步,驚訝的同時,內心對這個禮貌又健談的小孩的印象又加深了不少,對他的好感更是飆升。

她問道:“那晚上呢?如果趕得上的話要不就回來吃,阿姨做點拿手的菜。”

韓起短暫思索了一下演出時間,欣然答應道:“那麻煩阿姨了,我們大概六點鐘看完,車程半小時,應該不會太耽誤。”

“不麻煩,你這孩子太客氣了,有沒有什麽忌口呀?”

“我吃不了辣。”

“哈哈哈,那你和牧落的口味真的是完全相反,他是只喜歡吃辣的。”

“牧落在學校中午都只挑辣的東西吃,上次中午沒搶到辣子雞,他還.....”

好不容易家裏來了個沒那麽悶的,王瀟含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談起牧落就拉著韓起就聊個沒完,而這也正好是韓起這個話癆擅長的領域。

兩人相談甚歡。

沒多久,只聽一聲清脆的開門聲,話題的主人公打著哈欠從臥室走了出來,路過客廳時身上還穿著一整套圖案是綠色牛油果的睡衣,再配上他腳上的大眼仔棉拖,活脫脫一場綠色系的時裝走秀。

照往常的習慣,牧落起床的第一件事都是先進浴室洗漱,昨天晚上剛吹幹就睡的頭毛如今炸成了一叢雞窩他也沒管,反正在家裏,他一貫不太註重自己早上的形象問題。

誰知他剛打算進浴室,卻明顯感覺到了一股不太對勁的氣氛,一轉頭,他瞌睡當場驚醒了一半。

不知道什麽時候韓起竟然和自己媽並排坐在客廳沙發上,此時正笑臉盈盈地揮手跟自己打招呼:“hi~牧落,早上好呀~”

下一秒,牧落跟見了鬼一樣轉身就沖回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換衣服的時候他徒增的心跳還久久無法平靜。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大早上的自己家裏會出現對方的身影。

來家裏也就算了,為什麽完全沒跟自己提個醒,以至於自己穿件睡衣就跑出來現眼來了。

這時他才想起被自己扔在桌上充電的手機,拿起來一看,新消息欄裏面第一條就是韓起的,一連發了十幾條,從“我出門啦~”到“我在樓下了,是你下來還是我上去接你呀?”

大概就是因為沒收到自己的消息才選擇上樓的。

牧落頗有些懊惱地揉了揉本來就亂的頭發,睡懶覺誤事,簡直是至理名言。

換好衣服,牧落迅速打開門看都沒看韓起一眼徑直又溜進了浴室。

親眼目睹著自己兒子特意回去換了身新買的衣服才肯出來見人,王瀟含和韓起對視一眼,偷笑吐槽道:“在朋友面前還挺在乎自己形象,平時都沒見他這麽積極打理自己過。”

韓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浴室門上面,隱約看見玻璃門後有個快速刷牙的黑影,他勾起唇角沒有說話。

心裏卻早已柔軟得不成樣子。

牧落再次出來的時候腦袋上的雞窩已經被打理地服服帖帖,絲毫不見剛剛那副哈欠連天的模樣。淺藍色夾克下面套著條黑色的牛仔褲,顯得腿十分修長,唯獨那雙扯眼的大眼仔拖鞋在他腳上格格不入,帥氣中又平添一份可愛。

他微蹙著眉頭走過去,拖鞋被他踩得啪嗒啪嗒響,韓起的註意力一會兒在下一會兒在上,有點想笑,看到他的臉色又不是很敢。

牧落比劃道:“你怎麽來了?”

韓起認真解釋道:“昨天我不是說過來接你,你忘了?”

牧落一時哽塞,昨天他是說過,當時他只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就沒當真,即使要來大概也得下午,何況自己那時含含糊糊又沒給他確切的回應。

誰知這人還是個行動派。

簡單吃過早飯,王瀟含就迫不及待地催著牧落趕快和韓起出門。

很明顯在他沒起床的這段時間裏,韓起儼然已經獲得了自己媽的青睞,比他親兒子都親的那種,巴不得趕緊將自己交給對方拉倒。

牧落內心十分覆雜,有意見但不敢提。

出門前王瀟含囑咐道:“對了,下去的時候記得別坐左邊的那個電梯,那電梯有毛病,這幾天物業要找人來修,隨時可能會停。”

韓起認真應下,下樓時按的右邊的電梯按鈕。

剛一進電梯,韓起就原形畢露,微笑著拉起牧落的手騷包道:“好了,這段時間,你就是我的了。”

牧落見怪不怪地白他一眼:“......”我看你有那麽個大病。

——

剛坐上公交車。出於好奇,牧落用手語問道:“要去哪兒?”

韓起神秘一笑:“秘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咱們一會兒先去吃個午飯。”

牧落無言以對。

昨天說要來接自己也不說要做什麽,都這時候了還不想說,不知道是有什麽天大的秘密。

既然不想說,他也懶得再問,只是心裏或多或少還是對今天的行程抱有那麽一絲絲的期待。

大概是因為一起出門的是自己喜歡的人,所以不管做什麽都不會差。

半晌,韓起突然轉過頭問他:“你平時坐車都要靠在我身上,今天怎麽不靠了?”

聲音可能有點大,坐在前面的兩個女生好奇回頭瞟了他一眼,轉回去後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笑,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

牧落手肘撐著窗默默遞還給他一個白眼,意思顯而易見。

不樂意,不稀罕,還要臉。

見他不靠,韓起索性自己主動靠在了牧落的肩膀上,聳了聳鼻子喃喃自語道:“牧落真好,知道我起得早還把肩膀借給我。唔,原來出門還特意擦了寶寶霜的,今天是更加香噴噴的牧落。”

所幸牧落聽不見,他簡直哭笑不得,用手指狠戳了一下韓起的腦袋,後者竟然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如今裝睡的本領可謂是爐火純青。

牧落無奈地看向窗外掠過的風景,過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餵大哥,哪站下啊?

——

快到站的時候韓起跟早有預感一樣瞬間從牧落身上直起了身子,一只手臂搭在牧落的肩上伸了一個誇張的懶腰。

“啊~~睡得好舒服。”

要不是看他眼裏清明一片連點倦意都沒有,牧落就真的信了他睡了一覺的邪。

到目的地後由於時間還很充裕,韓起就和牧落去中午吃了一頓比較豐盛的午飯,吃完臨近三點,韓起又陪著牧落去買奶茶。

等奶茶的過程中,韓起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演出票遞給牧落。

牧落詫異地接過來,映入眼簾的便是第一行的演出劇目:《安德魯與多莉尼》,上面還特別標註了這是一部默劇。

看完,韓起又從他手中抽走了演出票,為防止折皺還特意塞進了皮夾。

這時韓起才跟他解釋道:“之前我在其他地方看過這場演出,覺得不錯,正好最近他們在這邊巡演,就想邀請你一起看看。”

牧落不明覺厲,他從沒有來過這裏,更沒看過什麽演出,這些充斥著藝術的表演壓根就和他這個聽不見聲的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韓起並沒有跟他說太多演出的具體內容,喝完奶茶,兩人便並肩步行到了目的地。

從外觀看就盡顯輝煌和龐大的一座劇院坐落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上。

這是C市最大的一家劇院,很多國內外知名的戲劇演出都會在這裏舉辦,入口的宣傳畫布上寫著不少今日各個時間段的演出內容。

僅有這一場是默劇。

跟隨著人流入場,韓起輕車熟路地帶著牧落來到了一個前排靠中間的位置,這也是他父母當年在這所劇院定情時所坐的位置。

後來小學時父母帶著他來了一次,為了某些儀式感,每一次他們都是選的同一個位置。

這次韓起帶著牧落來,仍舊遵循著他們家的這一傳統。

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有點迷信地認為和喜歡的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兩人未來一定會幸福長久。

過了不久,全場的燈光熄滅,舞臺上的幕布升起,演出正式開始。

失聰久了,即使已經習慣了無聲的環境,如今突然陷入這份從未觸及過的陌生中,牧落難免有些不自在。

他的背僵硬地靠在座椅上,餘光一直在觀察其他人是以什麽樣的姿態看表演的,什麽時候需要鼓掌,而自己又能不能看懂這些東西。

未知的事物一度讓他焦慮。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韓起悄悄地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大拇指輕輕撫平著他的不安。

宛如有魔力一般,牧落躁動的心真的就這麽平靜了下來。

漸漸的,他將註意力投入了故事中。

這是一個有關於奮鬥,克服和愛的溫情故事,講述了一對平凡的老夫婦,一個愛好寫作,一個喜愛在閑時拉拉大提琴。

而在經年累月重覆的單調生活中,他們的感情逐漸被磨平,即使同處一個屋檐,互相之間也極其冷淡,從不在意對方的感受。

直到一張醫院診斷通知書的到來,平靜生活被意外打破。

妻子遺憾被確診為阿茲海默癥,她開始忘記大提琴,會幼稚地將襪子套在手上,不僅忘記了如何穿衣服,也忘記了老伴和兒子,忘記了自己是誰。

起初丈夫對於妻子的怪異行為十分不耐煩,直到一張從相框裏不慎掉落的情書,至此叩開了丈夫的記憶之門。

原來他們年輕時也曾經相愛過。

表演到了中期,丈夫開始回憶起以前的種種過往,關於他們如何相愛如何結合,再慢慢變成現在這種相處模式。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頓悟,原來愛情並未消失,只是在歲月的磨礪下顯得越來越微不足道,他逐漸懂得了包容和理解,這是愛情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最終丈夫在失去妻子的邊緣重新發現了他的愛人,陪伴她一起走過最後的時光,將他們的故事寫成一本書,在書中他們始終相愛。

一張木質書桌,一臺打字機,一把大提琴。

舞臺上只有簡簡單單的這幾樣布局,故事從這裏開始,也從這裏結束。

到最後的謝幕,演員都沒有一句臺詞,卻將故事中這對夫妻的一生都呈現在了觀眾的眼前。

幕布放下,燈光亮起,牧落還久久未從劇情中抽離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沈浸在某個故事中無法自拔,全程不需要他分出註意力去理解演員的臺詞,因為演員本身就帶著厚重的面具沒有任何語言交流,是真正的在用肢體語言講一個故事。

給牧落帶來的震撼高於任何他看過的電影。

即使故事的最後,妻子仍然沒能戰勝病魔,不久便與世長辭,但至少在她失去自我的這麽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在被愛著。

是遺憾,也是救贖。

牧落自認自己並不是個容易感性的人,可這個故事卻看得他熱淚盈眶,謝幕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在鼓掌,他則悄悄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淚。

燈光一亮起,他還在掩飾似的用手扇風。

韓起一眼就看出了他蓄在眼眶裏的眼淚,明明哭了還假裝是熱的。

於是他略有些壞心眼地湊近問道:“喜歡嗎?”

不問還好,這一問牧落一下又繃不住了,嘴一扁當即又紅了眼眶埋進他懷裏狠狠點了點頭。

韓起當場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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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與多莉尼》的部分有參考豆瓣影評也有自己看完後的見解,推薦大家也去看看,是一部很棒的西班牙默片,歡笑和感人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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