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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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晚上開始牧落就覺得自己的牙不太舒服,他隱約覺得自己最右邊的牙齦處有微弱的痛感,用舌尖去觸碰的話,能明顯感覺到那裏有個從肉裏冒出來的硬物,正好抵在他的大牙上,導致只要一用右邊咀嚼都能觸碰到那個讓人牙酸的位置。

起初他並沒有當一回事,當是普通的牙齦發炎或者生了潰瘍,吃了一顆消炎藥就上床睡了覺。

當晚這種微妙的異物感使他一直都在不自覺地用舌頭去觸碰傷患處,直到慢慢入了睡。在消炎藥的作用下,果真第二天那種疼痛感便消失了,雖然還是無法用那一邊腮幫子嚼硬物,一碰就牙酸,但好歹是止住了疼。

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牧落當天中午就去食堂搶到了一份限量辣子雞。

這天中午前最後一節課又正好是體育課,要去食堂吃飯的都提前帶了自己的飯盒下來放在邊上,陸超知道他們臨近下課時心都是慌的,體測測了一半就提前五分鐘整隊讓他們下了課,極少能體會到這種擁有提前打飯資格的牧落當然不會放棄每周才供應兩天的辣子雞。

一邊啃不動他就用另一邊嚼,爆辣的辣椒油在口中蔓延,沾到傷患處沒多久就又開始隱隱作痛,當時整張嘴都被辣得麻木的牧落並沒有發覺,他很喜歡這個味道,有這個下飯他能吃兩碗米飯,一邊斯哈一邊吃,惹得一旁的韓起都不住停下筷子往他這邊看,若有所思一陣又繼續吃,而且明顯能看到他吃他那盒清湯寡水的娃娃菜泡飯都要津津有味了些。

當時的牧落有多快樂,過後就有多痛苦。

當晚他的牙齦就不負眾望得發了炎癥,起初他以為大不了再吃一顆消炎藥就能解決,便忍著一陣陣的神經痛強行入了睡。

誰知第二天早上疼痛不僅沒有減輕,靠近大牙的那塊肉還腫了起來,痛得他連張嘴都有些困難,早飯的雞蛋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咬,然後用牛奶沖下去。

為此他特意將消炎藥裝在了包裏,打算帶到學校去午飯後再吃一顆。

到了中午,韓起首先就被他碗裏清一色的軟食吸引了註意力,全是燉得軟爛的番茄和土豆之類的素食,最重要的是這些統統都沒放辣椒!

這很不正常。

起初他看到牧落捧著碗,用勺子將土豆壓成泥,再混著米飯吃進嘴裏,然後向左歪著腦袋小心翼翼試探著嚼的樣子,還以為他是睡落了枕。

可對方在沒有辣椒的情況下仍然斯哈斯哈著吃飯,一邊吃還一邊做心理建設,準備好了再餵進嘴裏就十分不對勁了。

韓起懷疑他另一邊牙齒出了問題沒法嚼,但礙於他還在努力地自己哄自己吃飯就沒打攪他。

可就是午飯後韓起去洗個碗的時間,牧落就下樓迅速買了根冰糕回來,癱坐在座位上揣著一只手,將冰糕抵在嘴中紅腫的地方含著吮吸,試圖用冰鎮的方式緩解疼痛。

就連蘇寧經過的時候都跟他比了個大拇指。寒冬臘月天,穿著最厚的羽絨服,吃著最冷的冰糕。是個勇士。

然而勇士沒做成,差點做了壯士。

冰鎮的方式只能緩解一時之痛,在冰糕吃完後沒多久,強烈的疼痛再次襲來,這一次甚至比之前還要嚴重。

韓起回來的時候瞥到桌上還沒扔的冰糕袋子皺了皺眉,一看牧落此時果然一直用雙手按在太陽穴的位置,顯然是牙神經上面的問題才牽扯到頭一起痛,牙齒不是普通軟組織受傷,冰敷只會讓癥結加重,要陣痛還是只能靠自己剛從醫務室要來的止痛藥。

但看到牧落痛得如坐針氈的樣子,他還是沒忍心跟他說不應該吃冰糕,只是走過去撫了撫他的後背,在牧落皺著眉擡頭的時候說道:“張嘴,我看看。”

牧落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選擇讓他看看自己到底是單純的發炎還是糖吃多了蛀了牙。只不過牙齦腫得他想張嘴都困難,於是韓起便輕輕捏住他的下巴用了些力,強迫他將嘴張得大了些。

僅僅是輕輕一捏就又觸碰到了他疼的地方,韓起看見牧落的雙睫都在顫,想忍,又痛得不自覺哼哼,可憐巴巴的樣子簡直惹得人想壞心眼得再故意捏幾下。

興許是緊張,牧落的舌頭一直在不老實地往炎癥處舔,韓起借著光線看了半天卻始終看不清楚具體情況,他無奈地嘖了一聲,擡起頭來四處搜索,想找個合適幹凈的東西,很快就讓他註意到了牧落剛剛吃完放在桌上沒扔的雪糕棍。

韓起二話沒說拿起來伸進去壓住他亂動的舌頭,終於是讓他看清了癥狀所在。

不是蛀牙也不是單純的潰瘍,而是在右邊牙齦的盡頭長了顆小小的智齒。

雖然這顆智齒才冒了個尖出來,但因為生長的方向不太對,剛好抵在大牙旁的牙齦上,這才導致其產生炎癥。再加上昨天牧落又吃了那麽多辛辣的東西,當時可能不覺得有多痛,但這卻直接使得炎癥加重,軟組織腫大,以至於現在疼得連嘴都張不開。

韓起默默在心裏分析著病狀,對於牧落即使都開始疼了都還在想著吃辣的頗感無奈,松開之前他有意避開患處捏了下牧落的兩邊臉頰,讓他的嘴被迫嘟成了個O型,又用雪糕棍在他嘟起的嘴唇上輕挑了一下才滿意放開,私自將其當做了他亂吃東西的懲罰。

在牧落的火爆脾氣發作前,韓起將口袋裏的止痛藥遞給了他,一字一句囑咐道:“你那裏長了顆智齒,抵在大牙上面,暫時還看不出來它是往哪裏長的,得去醫院檢查,如果位置不對的話,就算把炎癥消下來,以後時不時抵在肉上又會反覆發炎,得拔掉,不然就要一直這麽疼。你先把止痛藥吃了緩緩,這兩天先把炎消下來,後天周六,剛好可以去醫院看看,我可以陪你。”

這是以前他在牙科診所裏跟自己爸耳濡目染學來的知識,學是學了,但他從沒打算過以後當一名牙醫,結果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用這方面知識就是給牧落看病。

牧落將信將疑地接過止疼藥,掰了一顆就著水吞了下去,被韓起這麽一通分析,他也就聽了個半懂,只知道自己的牙齒已經嚴重到要拔掉的程度。

可下周就是期末,說實話牧落並不太想耽誤這最後幾天的覆習時間,便琢磨著如果吃止痛藥的話,興許可以熬過這段時間再去醫院安心治療。

於是他對韓起比劃道:“還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試了,我想再堅持一下,等放了寒假再去。”

韓起將他的手語一知半解得翻譯為不想拔牙,堅持一下等炎癥消了,不痛就行了。只不過他大概也猜到牧落是不想耽誤學習,但牙齒上的毛病不同於其他病癥,牙齒中的神經非常豐富,同樣也異常敏感。

他不是沒見過那些牙疼起來撞墻的患者,那根本不是靠堅持一下就能忍過去的,為了不讓牧落到時候更加難受,他義正嚴詞地拒絕道:“不行,止疼藥只能是暫時緩解,等你產生了耐藥性,到時候只會比現在更疼,放心,拔顆牙齒很快的,而且不到一周就能恢覆好。”

牧落一看他說以後還會更疼,盡管對於拔牙多多少少有些排斥,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

韓起問道:“那要我陪你去嗎?”

牧落搖頭比劃:“我想今天回去先跟我媽媽說一下這件事。”

韓起欣欣然答應道:“好,你要是不知道哪家牙科醫院合適,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私立牙科醫院,我爸有那兒的打折券。”韓起看到牧落果然有所心動,便掰著手指繼續胡扯道:“五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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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牧落跟王瀟含說了自己長了個智齒的事,王瀟含起初還覺得新奇,之前一直覺得牧落的牙齒生得挺整齊的,小時候吃那麽多糖也沒見他長蛀牙,怎麽最近突然就長了顆智齒。

意外歸意外,見牧落半邊腮幫子都腫得凸出來一塊,她便拿了個手電筒,讓牧落張嘴自己來仔細看看。

結果一看果真是在紅腫的牙齦裏面冒出來了一個白色的小尖尖,王瀟含關了手電筒還調侃他:“謔,確實有個智齒,不會真是因為臨近期末考試了,用腦太多把智齒都逼出來了吧。”

牧落沒吱聲,僅僅是張次嘴就讓他疼得厲害,止痛藥只能管幾個小時,下午放學的時候他就把韓起給他的那兩顆止痛藥消耗一空,這才能勉強吃下晚飯。藥效持續到現在已經隱隱有了痛感,他決定今晚睡前再吃一顆續上。

王瀟含想了想道:“怎麽辦呢,我周末還要上班,要不我請假帶你去看牙齒吧,我看挺嚴重的,趁早拔了也好。”

牧落猶豫了一下,比劃道:“我同桌說他知道一家牙科醫院,還能打折,他說他能和我一起去,請假會扣錢。”

一聽又是韓起,王瀟含不免都感覺奇怪,可能牧落沒察覺到什麽,但她最近可是時常都能從她兒子這裏聽到對方又幫忙做了些什麽,請他吃了什麽東西,今天竟然還表示要帶他去醫院。

她多少是有點好奇地問道:“你這同桌,又是韓起?”

牧落點頭。

“他對你這麽好啊?你是幫他什麽忙了嗎?”

牧落有些發楞,忙,他好像真沒幫什麽,也就韓起感冒那天他去看望了一下,其餘的大概就只有給他補習一些數學題,但對方也給自己補習了物理,算是互幫互助,所以不算。

於是他將其如實匯報。

王瀟含確實也沒聽牧落說過他之前還在韓起生病的時候去看望過對方,這麽一想就覺得韓起對他這麽無微不至也沒什麽問題,畢竟是同桌,這還是牧落交到的第一個同性朋友,可能一不小心就熱情了些,導致兩個孩子現在幹啥都想一起。

對此王瀟含並沒有意見,只是擔心第一次嘗試著交友牧落投入太多情感,自顧自覺得兩人就是最好的朋友,萬一以後鬧矛盾,對方再對其他人示好,強烈的落差感會讓她那性格固執的兒子難過。

對於過幾天韓起帶牧落去拔牙的事王瀟含沒什麽不放心,自己兒子畢竟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丈夫也經常跟她說要讓牧落自己嘗試著解決一些事,不如就讓他去試試。現在她唯一需要知道的只有自己兒子所指的那家醫院到底叫什麽。

這個十分重要。

斟酌了一下王瀟含耐心解釋道:“不是我不相信韓起同學,但你得把那個醫院名字跟我說一下,我還是需要看看那是不是正規醫院,如果不是我就不能讓你去。”

牧落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便老老實實將韓起跟他說的醫院名字打在手機上遞給了王瀟含。

王瀟含接過來一看,竟是那家在英國聲名顯赫的私立牙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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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疼真的很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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