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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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推背感震得牧落一滯,手指順勢就滑入了韓起的指縫中扣得緊密。拐過一個彎過山車便開始了漫長的上坡路,這通常是坐過山車最煎熬的時候,眼看著離地面越來越遠,側過頭就能看到那段幾乎垂直的軌道,緊張感也隨之襲來。

牧落能感覺到自己攥著韓起的手掌心在出汗,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短短幾十秒的上坡時間幾乎讓他走馬燈一般回顧了整十八年的人生。不知不覺推背感消失了,牧落能感覺到過山車正以平行於地面的方式緩慢行駛著,也就是說自己此時已然身處軌道的最高點。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往椅背之外的地方看去,游樂園的全貌在這一刻清清楚楚得呈現在他的眼前,只一眼他就巴不得馬上昏過去。

第一排的那兩個不知道在打什麽賭,在下落的一瞬間竟然一致松開了抓把,將手舉在空中揮舞。韓起一臉平靜得聽著前後傳來的歡呼,而後轉頭看向牧落,他此時幾乎整個人都縮在了安全壓桿的後面,腳緊貼在座位下面,雙眼閉得嚴實,僅憑握手的力度韓起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慌張,沒法用言語去紓解,韓起只好用大拇指撫了撫他的手背。

牧落忘了車進站後自己是怎麽解開的安全帶,又是怎麽背上包從出口走出去的,當過山車徑直沖下去的那一刻,他就感覺自己幾近完全騰空,下去的幾個連環彎突出一個橫沖直撞,好幾次都讓他的肩膀撞在了壓桿上面,磕得生疼。連環彎一過又是兩個連著的環形軌道,講究一個充分搖勻游玩者的腦漿,直到又一次強烈的推背感,車廂進入緩沖坡,牧落都仍舊處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中。

短短的幾十秒就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

即將出去的時候他看到蘇寧和金冬正擠在一塊屏幕前瘋狂嘲笑對方,那是過山車下坡軌道上的一個抓拍攝像機拍下來的畫面,按理說拍下來的照片都是為了留作紀念,但經由這種相機拍下來的照片,通常都能把人醜到不想面對,因此銷量十分慘淡。

牧落看了一眼徑直就出了門,上面那個縮在座位裏面低著腦袋頭毛亂飛的家夥是誰,他不認識。

而韓起卻敏銳地捕捉到照片上面自己和牧落那雙牽在一起的手,思索了片刻,他找工作人員買下了前兩排的合照,在那兩個人揚言要撕毀證據的爭搶聲中無情地塞進了自己的包裏。

有了過山車的前車之鑒,之後的刺激項目說什麽牧落都不要再上去,韓起同樣以太害怕為由拒絕再去,選擇陪著牧落一起在下面等。隨著人流量的增多,通道裏的隊伍也越來越長,等的時間延長,於是四人自然而然便分成了兩組,分別行動。金冬蘇寧排大擺錘項目,韓起就跟牧落去買吃的,臨走前牧落將背包裏帶的兩瓶水遞給了排隊的那兩個人,背了一上午簡直是要累死他。

正如天氣預報所說,今天是個大晴天,當正午的太陽當空照時,坐在樹蔭長椅下的牧落久違得感覺到了熱,他將手上的園區地圖折了三折當成扇子扇風,望著遠處幾乎甩成九十度的大擺錘,替人覺得暈。

一個甜筒冰淇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想都沒想就接了過來。韓起把香草味的遞給他,自己手上則留了個巧克力味的,而後他靠著他坐了下來。

牧落咬了一口冰淇淋尖,香甜可口透心涼,好吃得他晃腳。

突然發現韓起的那份竟然是不同味道的,於是拽著韓起的手腕拉過來嘗了一口,發覺有一點苦,最終認定還是自己手裏的比較好吃。

韓起呆滯地看著手中冰淇淋上的牙印,牧落的動作太快他甚至都沒有做好準備,突如其來的親密打得他措手不及,雖然在心裏不停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這僅僅只是對方對不同食物的探究精神,但當牧落主動遞出自己手中的那份冰淇淋,示意他要不要嘗嘗時,一切的自我防禦又坍塌得徹底。

他倉促得咬掉了那一口有對方印記的冰淇淋,兀自將暧昧囫圇吞棗得咽下肚。

明明吞了一口冰涼,耳根卻燒得滾燙。

——

解決完冰淇淋,韓起只覺得嘴裏齁得慌,那巧克力簡直甜得發膩,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人員打翻了糖罐,非逼得他從牧落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咕嚕咕嚕灌了半瓶下去才將那份橫沖直撞的甜蜜壓下去。

然而後勁實在是太大,就連回味也饒有一番獨特的香甜,韓起含在嘴裏反覆琢磨了一番,始終意猶未盡,一個不小心嘴角就開始抑制不住地上揚,好在有太陽在打掩護,否則他實在是不好跟牧落解釋為什麽走著走著耳朵就開始變色。

下午的氣溫持續升高著,站在烈日下面排隊的人群逐漸熬不住了,一個二個都開始往涼快地聚集,原本韓起想趁人少的這個時候後和牧落再去玩點小型游樂項目,然而太陽炙烤過的塑膠座位實在是燙屁股,在魔法飛碟上轉了幾個來回,風沒兜多少,只覺全身上下都被曬得十分均勻,只差一把辣椒鹽。

於是兩人下來後又兜兜轉轉去了大餐廳買烤肉串吃。

消磨到三四點,吃飽喝足的牧落終於是決定再去逛逛有沒有自己想坐的游樂項目,一天下來設施沒玩多少,錢倒是花出去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有人陪著自己吃的時候,就連游樂園裏賣的東西都變得好吃了起來。

最終兩人計劃往水世界的方向走,不為別的,只是因為那邊涼快。

中途牧落在棉花糖攤子前又有些走不動路,前面排隊的還有很多人,所以他沒急著選要什麽形狀,韓起看他又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盯著櫥窗裏的棉花糖模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用意念將其取出來。

他走過去用手指舒展著他的眉頭,故意用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問他:“你喜歡哪個?兔子還是羊?”

牧落左右看了看,最終選擇了中間那朵花。

“哦?”這個選擇韓起倒是沒想到,畢竟這朵紅配綠又配藍又配黃的花實在是用不了任何一個讚美的詞來將其形容,他越發對牧落這一奇特的審美產生著好奇。

於是試探問道:“這個..好看嗎?”

只見牧落虛著一只眼睛隔著玻璃用雙手丈量了一下尺寸,隨後特別自信得盯著那朵花點了點頭。

韓起:“......”合著是在看哪個比較大。

他哭笑不得:“比大小呢?”

牧落點頭,用指節敲了敲玻璃上那張價格表,一臉理所當然。

同樣都是十五塊錢一個,不選個最大的,顏色最多的,實在是血虧。

正如牧落所料,他拿到的那朵花,是全場最大的一個,幾乎可以遮住他的整個腦袋,拿著它走在路上,老遠看上去跟棉花糖成精了似的。

他和韓起一人拿著根小棍挑著吃,將小棍前端折成勾狀,沿著邊緣一直卷,就成了個迷你版的棉花糖。

逐步進入水世界區域後,頭頂上噴灑的水霧加上廣場中間那個碩大的噴泉一運作,體感溫度便驟降了好幾度,因此這裏也是聚集游客最多的地方。

牧落已經將棉花糖最外層的白色消滅得一幹二凈,只剩中間層層疊疊的各色花瓣,他準備按照同樣的方式將顏色一層層卷下來,在不破壞棉花糖形狀的基礎上逐漸將其縮小,一層自己吃,一層給韓起解決,這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擔心有個一心鉆進棉花糖裏的走路不看路,韓起就拉著牧落的臂彎走,絲毫不耽誤他手上的家夥事兒。

隨著棉花糖的縮小,每一層的顏色也越來越少,牧落很快便做好一個紅色的棉花球,接著團吧團吧塞進嘴裏,拿著空簽子繼續轉。經過激流勇進項目區時,韓起隱約覺得有人在叫自己,定睛一看果然在排隊通道裏看到了金冬的身影,對方此刻正穿著一次性雨衣站在快要進場的拐彎處,大概還有兩撥就輪到他。

韓起帶著牧落走過去,環視了一眼問道:“蘇寧呢?”

金冬抱怨道:“去買喝的去了,她不坐這個!說是會弄花她的妝。”

剛說完,他便眼尖看到了牧落手上的棉花糖,一中午光在玩沒吃什麽東西,如今金冬看到點吃的就眼饞,礙於還在排隊,他只好趴在欄桿上伸手過去想討點過來:“誒棉花糖,牧哥給我嘗一口!”

牧落的下一個給韓起的藍色棉花糖正卷到一半,一時空不出手,但也大方得遞了過去,剛想轉動棉花糖將下一層顏色對著金冬,意思是吃那層黃色的,就見金冬伸出兩根手指就將最後那點沒卷上去的藍色剝了下來塞進嘴裏。

吃完後他還舔了舔嘴唇,特自豪得表示:“幫你分開啦!”

牧落:“......”

他將最後少了一截因此並沒有團很圓的那部分遞給了韓起,韓起一臉無所謂地接過來對他說了聲謝謝,隨後挑眉繼續問道:“那你怎麽還要坐?”

金冬楞了一下才發現他在問自己,脫口而出道:“我想玩啊,這個多好玩啊!來一次游樂園不玩激流勇進幾乎等於白來,誒你倆也來排隊啊。”

韓起微笑著拒絕:“我倆就不來了,不想打濕衣服。”

金冬疑惑道:“穿著雨衣呢,怎麽會打濕?”

韓起晦暗不明地對他笑了笑,沒回答。

待金冬隨著人群進去準備後,牧落也吃完了最後一口,韓起替他將木簽扔進垃圾桶後,便神秘兮兮地說帶他去個好玩的地方,牧落茫然地跟著他走,誰知韓起帶著他圍繞著激流勇進的軌道外圍走了一段距離。就在一個木橋上停了下來,在那裏他們碰到了所謂去買水的蘇寧。

蘇寧的包上此時掛著一個十分可愛的毛絨娃娃,她對於在這裏還能碰到他倆感到新奇:“誒,你倆咋來了?”

韓起看到她卻並沒有感到意外,牧落發現他跟對暗號一樣跟蘇寧說了一句:“金冬坐上去了。”

而蘇寧一聽這話果然振奮了起來,趕緊招呼他倆都過來,她已經占領了激流勇進軌道上必經過的這座木橋,牧落走過去一看,上面儼然立著三個投幣使用的水槍。

蘇寧從兜裏摸出了一把零錢分給韓起和牧落,一邊檢查水槍有沒有堵塞,一邊興奮地說著:“我剛剛跑店裏去兌的零錢,我就不信澆不透這孫子。”

牧落攤著手掌直勾勾看著每個人都分到的三個硬幣,心念這到底是什麽血海深仇,以至於對方要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但他畢竟也不是什麽多善良的人,於是只在腦子裏糾結了兩秒鐘,便欣然握上了水槍的握把。

於是當金冬與一船的人一同從高坡上沖下來,還慶幸著有雨衣自己果然沒淋濕的時候,他看到了遠處橋上並排站著的三個獰笑著的惡魔,他們手中蓄勢待發的水槍正齊齊對準著他的方向。

“.........”

被從頭到尾淋了個透心涼的金冬從船上下來的時候,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員還以為他中途跳下去游了個泳,他扯掉身上此刻顯得極其多餘的雨衣,有些心疼自己花的這五塊錢。

一出來他就看到那三個兇手不僅沒躲著,還專程又跑到出口來看淋成落湯雞的自己。所謂有些兇手作案後還會回到案發現場欣賞自己的作品,這三個可以說是有過之而不及,可怕得很,金冬哪敢說話。他現在只慶幸天色漸暗,自己又穿了一身黑,即使濕透了也看不出來。

韓起出於好奇對問蘇寧問道:“你倆又有什麽仇,剛剛看你滋得最起勁。”

蘇寧哼了一聲:“他打氣球就贏了我一局,拿著個獎品在那兒嘚瑟得不得了,不知道還以為你考上清華了呢。”

金冬欲哭無淚:“那我不是都把戰利品送給你了嗎!”

蘇寧被他一提醒,低頭看了眼已經被自己掛在包上那個路過攤子時就一眼看上的庫洛米,默了兩秒,抱著臂冷哼道:“我是要靠自己的能力贏一個,誰要你送了。”

金冬突然小聲道:“是...靠打十發中一發的能力....花的錢能買二十個”

蘇寧轉頭就瞪他:“你說什麽?!”

金冬立馬抱頭跑向專門花錢烘幹全身的地方,惹不起他躲得起。

等金冬吹幹自己的過程中,太陽逐漸被雲層遮蓋,開始往西邊的地平線上靠去。這時街邊的路燈忽的亮了起來,透過上面的南瓜頭發散著橙黃色的燈光,為整條街鋪墊上了一層怪誕般的色彩。各式各樣的裝飾怪物也在這時候通通顯現出了真實的面目,按照預定的軌道張牙舞爪行進著。一個個穿著鬼怪神魔衣服的扮演者正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於街上游蕩。

整個游樂場在這一刻活了起來,這時所有人才意識到,萬聖夜的狂歡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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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和牧落間接接吻了,開心。

被狗東西搶了牧落卷給我的棉花糖,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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