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斯金納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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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少爺。”

談行止聽見門應聲打開。

門內有人伸出了手,小心攙扶著他,指引他漸漸往裏走。

來的路上, 那位盡職盡責的保鏢已經搜過一遍他的身, 把他的手機、智能眼鏡、微型耳機和一切能作為武器的東西收走了。

甚至包括他西裝內兜裏夾著的那只萬寶龍鋼筆。

所以,他再也無法依靠Lightman視物,根本不能判斷他現在身處何地。

他屏息用耳朵仔細聽,聽見了腳步聲帶起的回音。

這證明這個房間應該很大很空曠。

而房間裏的呼吸聲很輕, 應該不可能有很多人在這間房。

他也沒有在這裏聞見溫晞的鈴蘭香水味,這是她今天選的香水。

她應該不在這個房間裏。

“請坐,少爺。”帶他進門的是個女人, 嗓音尖尖的,攙著他的那只手有點粗糙,應該平日裏經常幹粗活兒,估計是談嘯原身邊的女傭,“您想喝點什麽茶?”

“不用了,讓他快點滾出來見我。我沒那麽多時間和他在這裏耗。”

“阿止, 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沒有耐心?”

一道蒼老卻雄渾有力的聲音響起, 激得談行止身體重重一震。

他聽著拐杖“篤”“篤”“篤”, 聲聲緩慢地敲著地, 由遠及近, 敲了一路, 才在他身旁坐下。

談嘯原,他終於來了。

“給他泡一杯毛峰,”談嘯原吩咐女傭,“給我也上一杯。”

“是。”

女傭答應後,便退下了, 留下了爺孫倆。

談行止頓了頓,將所有外露在臉上的情緒都收斂起來,努力不讓談嘯原看出他的心急如焚。

越是急,越不能亂。

他沈吟許久,才開口淡淡道:“爺爺,您想找我來,不需要這麽大費周章,一個電話我就會來見您。把別人牽扯進來,真的沒有必要。”

“是麽?”談嘯原笑道,“溫晞對你而言,只是別人而已?”

“我和她不過契約婚姻,您不是清楚得很嗎?我能和她有什麽真感情?要是真有感情,我不至於和她離婚了。您犯不著拿她來威脅我。我來見您,是因為我真的想見您,而不是因為她。”

“阿止,這麽多年,還以為你會有點長進,卻沒想到,你還是不懂得‘言多必失’和‘欲蓋彌彰’這兩個詞的意思。你想假裝不在乎她,就不該刻意對我說這麽多。”

女傭將茶遞給談嘯原,談嘯原輕啜一口,明知故問:“你的眼睛,是因為她瞎的吧?”

談行止咽下一口唾沫,手心滿溢出汗來。

“我有很多雙的眼睛,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能看到你的一舉一動,所以不要再費心編造什麽謊話了。阿止,從你的小時候我就告誡過你,你不能輕易去喜歡什麽東西。因為你喜歡的東西,必將成為你的軟肋。人只有抽掉他們的軟肋,才能變得強大。”

談嘯原伸手,撫向談行止的額頂,卻讓談行止感到一陣惡寒:“自從我去瑞士治病,你已經不聽我的話很久了。你背著我,和言風清合作,用青桑拿走了談氏的股份,明裏是替我反收購保下談氏,暗裏卻把我的心腹全都鏟走;你背著我,還把仰止叫回來接替你的位置,任由他在談氏一陣瞎搞。這大半年,你都幹了些什麽?你把你的心思放在一個女人身上,陪著她過家家,還到紐約來搞這些有的沒的。我本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勸你迷途知返,哪知你就算到了瑞士,也不願見我這個爺爺。今天我要不是帶走她,戳中了你的軟肋,你是打死也不會來見我的。”

談嘯原果然對他做的事一清二楚。

談行止厭惡地甩開他的手,嘲謔地勾起唇:“你的心腹?你知道談氏為什麽會一步步淪落成那個鬼樣子?就是因為你塞了一幫廢物在那裏!他們只會溜須拍馬,勾心鬥角,為自己的利益斤斤計較,包括談平楠那個垃圾!我沒有什麽可以迷途知返的,我在談氏做的每一件事,都問心無愧。仰止是我看好的接班人,他只是需要時間去成長。我被你攥在手裏,整整攥了二十多年。我應該做回真正的自己,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了。談嘯原,該迷途知返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攥著你?阿止,你說話要憑良心。”談嘯原也冷冷笑出聲來,聲音不怒自威,“我只是把你當一個接班人而嚴格對待你。小輩裏,你是最優秀的、最有潛力的,所以我才會從小對你這麽嚴格。”

“嚴格?所以只要我小時候做錯事,你就在大晚上把我丟到談氏墓園裏去面壁思過;所有的孩子都有司機接送,只有我要自己走著去上學;只要我喜歡的東西,你都要統統奪走、毀掉;我大學想選的專業,你卻擅自替我更改……這些你對我的不公,你都覺得是合理的‘嚴格’,是嗎?”談行止語速越來越快,雙目因憤怒而充滿了血,“還有,我和仰止掉下海的那次,你救了仰止,卻把我一個人留在海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游不上來了,我會死在那裏!”

“你如果死在那裏,就不是我要的接班人!”談嘯原粗暴地打斷他,“我想要你堅強、完美,我有錯嗎?只有死過一回的人,才能像鳳凰一樣涅槃重生。你已經死過一回了,但你為什麽還是這麽懦弱?就是因為你心裏裝的人太多了!你媽媽、你姐姐,現在是溫晞。她們都是你的絆腳石,你只有放下她們,才能變成一個真正完美無缺的人!”

“我不會放下她們,永遠也不會!”談行止積蓄的滿腔積怨終於爆發了,“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孫子,你只是把我當成你的作品。你不需要我有任何的情感,只需要我遵循你的指令。你就像對付我媽那樣,對付我。談嘯原,你不覺得你惡心嗎?你這樣誘騙一個無知的女人嫁給談平林,把她囚在談家一輩子,你毀了她的事業、她的人生,還要用同樣的方法毀掉她的兒女,你tm從沒覺得良心難安過嗎!”

“我沒有。”談嘯原一字一句道,“如果早知你媽媽是這個德行,我本不該選中她。就是因為她把她懦弱的基因遺傳給你和你姐姐,你們才會變得這麽不堪一擊。她們的死,難道還沒讓你醒悟過來嗎?”

“該醒悟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逼著我姐嫁去盛家,她不會死,我媽也不會死!”談行止“唰”地站起身來,憤慨地揪住了談嘯原的衣領,“你應該以死向她們贖罪!”

“阿止,你還是這麽性急。”談嘯原毫不懼怕,冷漠道,“好了,人都已經死了,再提也沒有什麽意思。讓你休了這麽長的假,我已經對你夠寬容了。我給你在這裏找了最頂尖的醫生,你先給我去動手術。等你眼睛康覆了,就給我滾回談氏去繼續上班。”

“我不會再回去了!”談行止指骨發狠地用力,恨不得用襯領將談嘯原勒死,“我本不想把媽媽和姐姐留在那個骯臟齷齪的地方,我才像賣身一樣,賣了五年給你。可我已經想通了,她們最想要的不是我帶她們離開墓園,而是希望我能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只要我快樂,她們就能安息。談嘯原,我今天告訴你,老子已經受夠了,老子不會再陪你玩下去!”

談嘯原嗤笑一聲,不以為意:“那一年我向你提了三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是去談氏工作5年;第二個條件,是娶溫晞;第三個條件,你不會忘了吧?只要我覺得你做得不行,我可以隨時推翻第一個條件,讓你在談氏呆多久,你就必須給我呆多久。你現在說不想玩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人?阿止,你真以為你能說走就走嗎?”

他將滿是皺紋的手摁在談行止的手上,像一副讓談行止無法逃脫的枷鎖:“我早就說過,讓你不要輕易去喜歡什麽東西。你要是能拋下溫晞不管,那你現在盡管走,我絕不攔你。”

談行止沈重地喘了一口氣,覺得頭疼欲裂。腎上激素和血壓陡然飆升,讓他一陣心悸,胸悶氣短。

“你要是動了她,溫家會跟你拼命的!”他從牙縫裏擠出字來,“你是不敢動她的!”

“噢,我不會給她留下什麽傷痕的,也不會讓溫家拿住什麽把柄的。”談嘯原拂開他的手,從容笑道,“只不過是小小的電擊,只會讓她痛苦一小會兒而已。溫家犯不著因為這個,來跟我反目吧?畢竟,她在溫家也並不受寵啊。”

“電擊?”談行止錯愕了一秒,就將談嘯原一把掄起,把他猛然甩到地上。

他騎在談嘯原的身上,緊扼住他的脖子,悍戾地朝他嘶吼:“你敢動她,青桑所持的股權,你休想再拿回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放了她!”

“都叫你不要這麽沒有耐性了,聽我把話說完,阿止。”談嘯原依然淡定,“我都還沒有電擊她呢,別擔心。但如果你一直對這副冥頑不靈的態度,那我就必須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了。”

談嘯原微笑,緩緩道:“我才不會去叫人打她,讓你心疼,這樣太沒意思了。你有聽說過那個叫‘斯金納箱’的實驗嗎?心理學家斯金納將一只小白鼠放到一只通電的箱子裏去,箱子裏有一個按鈕,只要小白鼠每次不按下按鈕,它就會被電擊。多次被電擊以後,小白鼠形成了條件反射,就學會了按下按鈕。”

“從你走進這扇門時,溫晞她一直能看得到你,聽得到你的聲音。房間裏有人一直在跟拍你,專門只對準你一個人的臉,為她直播。如果你再不聽我的話,我就會讓她看著你的臉、聽著你的聲音,被不斷地電擊。直到她也形成條件反射,以後看見你的臉、聽見你的聲音,她就會想到那種令她痛不欲生的電擊的痛苦。這樣一來,從此以後,你都不能再接近她。只要你一接近她,讓她看見你的臉、聽見你的聲音,她就會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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