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心不盲【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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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輛車子呼嘯著一閃而過, 信號燈的數字慢慢倒退,在談行止閃爍跳躍。

溫晞被那個陌生的男人摟著移了移位置,背對著談行止。他不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但知道他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像電影橋段一樣浪漫的情景, 落在他眼中,卻灼眼的疼。

他大腦一片空白,鉆心蝕骨的疼痛一陣陣侵襲而來,讓他不得不松開導盲鞍和鏈子的手, 轉摁在自己的心臟處壓制非人的痛楚。

他現在寧願自己瞎了。

談行止的註意力完全放在了兩人身上,竟然沒有發現眼前的異動。

紅燈還未轉綠,但有一位學生模樣的少年不知從哪裏躥了出來。他手上也牽著一只導盲犬, 隨著那只導盲犬蹣跚走入疾馳的車流前。導盲犬突然不動了,而他也像老僧入定一般定住了。

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急速飛馳向少年的車子幾乎剎不住車,眼看就要撞上他了。

正在此時,失去禁錮的小響像離弦的箭一般,飛躍向少年, 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叫聲, 霎時喚醒了與聶子騫正在溫存的溫晞。

“小響!”

她驚恐萬分地喊著小響的名字, 反推開聶子騫, 也不顧疾駛而來的車流, 向小響和站定在馬路中央的少年撲去。

“嘀嘀——”

“嘀嘀——”

“嘀嘀——”

“汪汪!汪汪!”

“Sissi, Sissi你有沒有事!”

電光火石間,連她都沒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了耳邊響起了混亂的聲音——有小響的叫聲,有汽車喧囂的喇叭聲,有車輛急剎車發出的尖銳的嘯鳴聲, 有聶子騫關懷備至的聲音。

她睜開眼,才發現她已經摔倒在了地上,而不遠處是癱倒在地的少年,少年身旁的導盲犬和咬著少年袖子的小響。

她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才想起她方才出於本能,沖上前去,一把推開了小響和少年。

但奇怪的是,她卻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她試圖起身,才感到她的身體被緊緊束縛著,動彈不得。

詫異側目,溫晞才看清談行止的雙臂將她環繞,將她保護在他的懷裏。而他裸露出的小臂,正被反壓在她身下,被粗糲的柏油路摩開了一個大口子,正在汩汩流血,臉上也被小石子磨出了不少血痕。

“你沒事吧?”他問她,聲音不似平日的淡定,有種無法言說的驚慌和急促,“Sissi?”

她有些被他的模樣嚇傻了,腿軟得站立不起來。

直到聶子騫將她小心拉起,為她披上了他的外套,她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子騫,你快看看他,別管我。”

她說話間,湧現的路人們和下車的車主們已經三三兩兩走來。有些幫著扶起了談行止,有些去看少年和小響,有些問溫晞和聶子騫需要不需要幫助。

她看見談行止向路人們搖了搖手,看他的唇形,是讓他們先去救助其他人。

聶子騫讓路人們幫著照看一下溫晞,俯身撿起了談行止掉落在一旁、碎得不成樣的墨鏡,便朝滿身掛彩的談行止走去。

他還沒在談行止面前立定,便聽談行止冷聲說:“我沒事,不需要幫助。麻煩離我站得遠一點,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聶子騫上上下下打量了談行止一圈,聞了聞自己,笑了出來:“是嗎?可是你身上的味道,不是和我一樣嗎?祖瑪瓏鐵杉與佛手柑的限量款,我送給我未婚妻的,沒想到她這麽鐘情這一款,跟您在一起工作的時候,也還在用這一款,染得您身上也都是這味道,難怪您不喜歡了。”

談行止擡頭望了他一眼,眸色中閃爍著危險的火光:“你未婚妻?”

“啊,忘了自我介紹了。”聶子騫伸出手想要和他禮貌地握個手,卻發現談行止的手上滿是血跡,便只能收了回來,“我是Sissi的未婚夫,我姓聶,叫聶子騫。我已經聽葉渺說過了,您是Sissi的新雇主,談氏集團的CEO談行止談總,是嗎?談總,您好。我碰巧過來等Sissi下班,沒想到遇上這茬事。”

談行止緊咬住牙,幾乎要把牙齒咬碎:“Sissi小姐倒從沒在我面前提過你。”

“她向來不會和外人多提什麽私事。何況她才第一天為您工作,沒向您提過我也很正常。”

你來我往間,爭鋒相對,彼此膠著,暗流湧動。

“子騫,你怎麽光說話,不給談總檢查?”

溫晞的聲音突然傳來,談行止斂起眼神,裝作無法視物,只低頭盯著地面,錯開她望來的眼神。

但即便這樣,他還是用餘光看清了她正披著聶子騫的外套,款款走來,盡是焦灼的神情,聲音打顫:“談總怎麽樣了?”

“應該沒有大礙吧,”聶子騫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寬慰她,“談總不想讓我檢查,但看樣子,他應該沒什麽事。”

看著兩人雙手交握,談行止怒火中燒,當即喊痛:“嘶,我的手好痛,是不是摔骨折了?”

“哪裏?我看看?”

溫晞正打算上前瞅瞅,卻被聶子騫攔住了:“如果傷員骨折了,千萬不要上前隨意移動傷員。我的車就在附近,我送談總去醫院吧。”

“你先去看看那兩只導盲犬吧,”溫晞指了指他們身後,“它們好像受傷了,你先去送它們治療。我有車,我會送談總去他的私人醫生那兒。”

談行止心潮澎湃。

正中他下懷。

聶子騫瞟了一眼談行止,遲疑著,並沒有松開溫晞的手:“那你先答應我,不會再逃走,不會再不接我電話,不回我微信,也不會再躲著我。”

溫晞也不自覺地瞟了一眼談行止,湊近聶子騫,在他耳旁道:“我答應你。不告而別是我不對,等忙完了,我會立刻來找你。”

聶子騫總算放開了手,將談行止碎裂的墨鏡放在了她手裏:“談總的墨鏡,你替他收著吧。”

然後,他毫不避諱地當著談行止的面,又親了親她的面頰:“一會兒見,寶貝兒。”

“哎,你的外套!”

溫晞的臉微微醺紅,想要脫下她身上的外套還給聶子騫,卻被他拒絕了:“衣服留給你,這樣你就不敢帶著我的衣服再逃了。”

目睹所有的談行止氣得想將聶子騫千刀萬剮,但在溫晞面前,他自然不能表現出他強烈的妒意,只能趁聶子騫走了以後,又假裝站不穩,在溫晞面前東搖西晃。

溫晞只得扶住了他,恰好這時葉渺開著她的車,飛奔到了她跟前,喊她的名字:“晞晞,怎麽樣了?談總還好嗎?”

溫晞忙攙著談行止過去,把他送上了車後座。而葉渺卻下了車,把駕駛位讓給了她:“你先送談總去他私人醫生那裏吧,我得跟著救護車一起去醫院。”

“小響和那只導盲犬有子騫看著,他會送它們去寵物醫院的。”談行止渾身是血,溫晞有點不敢一個人和他待著,“渺兒你陪我們一起吧?”

“不是小響。是小綿,差點被撞到的那個孩子,是小綿!”

溫晞大驚失色,想要說什麽時,葉渺已經匆匆下車離去:“晞晞,有事隨時聯絡,談總就麻煩你了。”

***

溫晞上了駕駛座,驚魂未定地又看了一眼後座上的談行止。

他雙眼緊閉,面色陰沈,聲音飄忽:“你知道把我送去哪裏嗎?”

她急忙回應他:“知道……Fanny把地址發給我了。”

後半句是她胡謅的。

寧晚光的私人診所的地址,她早就爛熟於心。一年前,她兩點一線,在他們的家和寧晚光的診所間不停奔來跑去的,她怎麽可能忘記呢?

“那就開車吧。”他淡淡地對她說,然後側轉過頭,陷入在車座裏,久久也沒發出什麽聲音來。

溫晞總是習慣慢吞吞的開車,這次卻破天荒地把車開得飛快。

她以為談行止已經睡著了,卻在一個紅燈停下時,聽他冷不防問她:“那個姓聶的,是你的未婚夫?”

溫晞楞然了一瞬,沒有回答是與不是:“談總,這是我的私事,好像和您沒有什麽關系。”

“私事麽?”他的聲音驀地沈落下去,嘶啞得不成樣子,“是不是因為他突然出現,你才在工作時間擅離職守,沒有照看好我——和小響?”

她最清楚談行止平素冷淡,即便是有人讓他做了不悅的事,他也不會顯現出來。

喜怒形於色,是商鬥的大忌。

他早已學會將他的情緒偽裝得很好,除了……除了那段對著她假扮成“郁星辰”的那半年。

可今天的他,話語間總是流露著強烈的情緒。就像這句質問她的話,好像都帶上了刻骨的恨意:“如果是我說的這樣,那究竟這算私事還是公事?”

溫晞啞口無言。本質上,他受傷和聶子騫並沒有因果關系。她明明清楚地告訴過他,一旦發生什麽意外和她走散,他一定要緊緊拉住小響的導盲鏈,等她折返回去找他。

可是他居然沒有聽她的話,而是撲過來救她。

她本想因為他為她受傷而道歉,但她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談總,剛才是您推開了我,保護了我,是嗎?”

“你知道就好。”他一字一句道,吞出每個字眼時都用了極大的力道,“是我,而不是你那個姓聶的。”

“可是,您是怎麽知道我快要被車撞到了?您……您不是看不見嗎?您是怎麽找到我的位置的?”

溫晞回想起剛才混亂的場面。是小響先向站在路中央的小綿撲去,她又向他們撲去。而在千鈞一發時,她模模糊糊看見有個人影又向她撲來。

那個人就是談行止。

既然他不是被小響帶著一起來的,他是怎麽知道她快要被車撞到了的?

談行止靜了一瞬,很短暫的一瞬。

他心跳加速,但語氣卻突然松弛下來:“一個人眼盲了,並不代表他就看不見。盲人有聽覺,有觸覺,有嗅覺。”

“只要心不盲,我就能看見你。”

心像是被什麽擊中,溫晞驀然失語。

作者有話要說:  人間修羅場,請大家為小聶激情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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