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局中局【商戰線,不喜可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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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法安寺在京都西面的寶安山上,一年四季,求神拜佛的人接踵而來,絡繹不絕,香火頗旺。

寺廟不遠處的僻靜一隅,有一家名為“陽春驛”的素齋,因著法安寺的關系也名聲在外,需要提前半年預約才能約到位置。

溫晞是臨時起意約郁星辰來“陽春驛”的,雖借了溫家的名頭輾轉找到了老板,到底也沒能預約上包廂,只在大廳的靠窗雅座為她預留了最安靜的位置。

畢竟來這裏的達官顯貴也不在少數,她對此也有心理準備,並不介意。

何況老板也為她細心安排,專程叫人搬來一面紫銅浮雕紅木屏風,格擋開她的座位,替她另辟一個幽靜的角落出來。

侍應替她拉開座椅,等她坐下後又怕她對著風口,細致地拿來真絲披肩為她披上後才為她去下單。

溫晞比約定的時間早到,邊喝著碧螺春邊等郁星辰。

她喜歡喝綠茶,不愛紅茶,所以即便家裏有上好的大紅袍,她也從未喝過一口。

還不到午間最興旺的時間,大廳裏坐著稀稀拉拉的人,便顯得格外安靜。

她本是不想聽墻角的,但鄰桌幾個男人交談的聲音便分外清晰地落在她耳中,饒是連屏風也沒能抵擋住。

“你們聽說了沒?聽說,談行止明天就要回談氏了。”

“這還有誰不知道的麽?”只聽出聲的人笑了一聲,“該加倉的前一個月就加倉了,就等著他明天回去,擡談氏股價上去,狠撈一筆。”

那桌的人全笑了。

“那小子倒是個人物啊,半年前遇上車禍被撞成個瞎子,被談平林一腳踹出董事會,現在居然還能鹹魚翻身,倒真是沒想到,運氣也太好了。”

“運氣?你們真以為這小子是吃素的?”又是先前開口的那人,“明顯是他擺了談平林一道,以退為進這一招是真高明。”

“許兄,此話怎講?”

“談嘯原前幾年身體不好,去瑞士休養,不得已讓談平楠頂了位置。沒想到談平楠這個坑爹貨連賠了幾個大項目不說,還搞出了貪汙虧空,卷款逃去了加拿大。談氏當時被他整得烏煙瘴氣,元氣大傷。”

聽見這些人名,溫晞扣著茶杯的手攸然收緊。

談嘯原,就是談行止的爺爺。而談平楠,則是談行止的父親。

“是啊,談行止不就是在談平楠跑路以後被叫回來的嗎?”

“談行止當時為了救談氏,不得不將30%左右的股權出售給私募基金RICpartners來募集資金。剩下的股權都分散在十幾個股東手裏,這些股東大多數都和談氏沾親帶故,可惜都各有各的想法,沒有幾個股東是真心實意站在談行止這邊的,尤其是談平林,有時候寧願站在RIC這邊來對付他。”

“這叔叔當得真不厚道。”有人忍不住插了一嘴,“好歹都是姓談的,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

“身家利益前,血緣就是個屁。”分析局勢的那位許姓大佬倒是很犀利,“不過談平林當然不會想到,談行止退出董事會以後,他的昔日盟友RIC竟然會提出全面要約收購,妄圖徹底控制談氏。”

“這誰能想到啊?可是,談平林找到了青桑資本當‘白衣騎士’來救談氏啊。”

“青桑是來‘救’談氏的,還是來趁火打劫的,想必不用我來說吧?談平林和青桑本來早就約定好,等青桑向談氏提出以更高股價收購股份逼退RIC後,青桑不會對談氏做任何幹預,甚至會把從談氏那裏收購的股份轉賣回談平林手上。可RIC放棄收購後,青桑不僅接手了RIC轉讓的股份,還在二級市場不斷買入談氏的股份,最終全面收購了談氏,從‘白衣騎士’變成了‘黑衣騎士’,正式取得了談氏的控制權。”

全桌人回憶起了持續了將近半年的腥風血雨的收購大戰,仿佛像是在看一場驚心動魄的大片。

“要怪只能怪談行止先引狼入室,把RIC帶進了談氏。”有人評論,“最後讓青桑撿了一個大便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你又錯了。”大佬笑,“青桑現在改換談氏管理層和董事會,為什麽將談平林踢走,卻唯獨請回了談行止,讓他繼續以董事兼執行總裁身份管理談氏?”

眾人不解:“為什麽?”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青桑資本是言風清的私募基金公司,而言風清當年在英國讀書時,不知道因為什麽和談行止決裂,兩人大打出手,鬧得很難看。談平林之所以會找言風清的青桑當白衣騎士,無非就是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認定言風清入主談氏集團以後,以後絕不會給談行止好果子吃。”

“但我們和他都沒有想到,他找錯人了。言風清和談行止的關系其實根本沒有鬧僵,而且青桑資本有一半都隸屬於談行止,因為他讓言風清代持了他的股份,所以談平林不管怎麽查,也查不到青桑資本的背後其實是談行止。”

其他人都聽傻了:“所以,這意思是……”

“所以談行止從被踢出董事會的那一天,就留了後手。不,確切地說,他從同意RIC給談氏註資的那一天,就留了後手。他早就知道RIC遲早會動心思來收購談氏的,這個禍患就像一顆□□,遲早會爆炸的。他應該對此也有所防備,但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擊退RIC,因為其餘的股東都不願意聽他的話,反倒更聽談平林的話。”

“但這場突發的車禍卻幫了他的忙。當談行止因為車禍出事,被談平林踢出董事會以後,就在等。他等著RIC開始對談氏實行收購,等著RIC與談平林翻臉內訌,等著談平林找到青桑資本去救場,等著談平林唆使其他股東先把股份轉讓給青桑資本,等著青桑資本取得談氏的絕對控制權後,他就能開始收網,以第一大股東的身份強制改選新的管理層和組建新的董事會,留下支持他的那些人,踢走談平林和那些反對他的人。要說談行止唯一運氣好的地方,應該就是遇上了這場車禍,給了談平林一個趕他走的理由,反倒成全了他。”

眾人都聽得楞住了。

良久,才有人嘖嘖稱奇:“許兄厲害啊,看得這麽透徹。”

“我不厲害,厲害的是談行止。局中局,連環套,步步為營收覆談氏。這個人,可真是有點意思。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再厲害,現在也只是一個瞎子。不過也不打緊,有的人眼不瞎心卻盲,倒還不如他這樣的瞎子呢。”

……

溫晞回過神時,杯中的茶已涼了。

豪門世家的恩怨情仇、商場上刀光劍影的爾虞我詐,也不過只是看客眼裏茶餘飯後的一段談資,供人評頭論足,當作消遣。

那個被稱為“許兄”的大佬最後一句輕蔑的“瞎子”,還是讓她起了一些不悅,想起身和他理論理論。

但轉念一想,她又能以什麽身份去和他理論?

談行止的前妻嗎?

她連為他出頭的資格也沒有了。

如果當初她也能像這位大佬一樣看得這麽透徹,早些看清談行止的局中局,她這半年也應該能活得輕快很多。

她當時並不知道談行止有這麽多謀劃,她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他被談平林整得處境落魄,一廂情願地以為他真的很需要她。

談行止被趕出談氏的那一天,她是眼睜睜看著談行止像垃圾一樣被談平林的保鏢丟出談氏的大門的,那時他眼上還纏著紗布,因為情緒波動又滲出了血。

他被那些保鏢推搡在地,卻一次次不甘地站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方向,又倔強地向往談氏的樓裏沖。

那時,她終歸於心不忍,奔上前去從他身後抱住了他,裝出郁星辰的聲音喊住他:“阿止,我們回家好不好?”

因憤怒而面孔扭曲的談行止一下安靜起來,任她輕撫上他的臉頰:“以後,我來當你的眼睛,我來照顧你,一生一世。”

她當然也不知道,談行止其實和言風清早就聯手,打算一起伏擊談平林。

在談行止被趕出董事會以後,談行止讓她陪著他去一家私人會所裏找一位股東,卻正好在門口遇見了言風清。

言風清讓保鏢按住了溫晞,當著她的面搶走了談行止手裏的盲杖,像打狗一樣用盲杖,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打談行止,讓一旁的她看得心碎欲裂。

言風清哈哈大笑,將盲杖往圍觀的人群裏一丟,吆喝道:“誰想玩玩這根打狗棒?想玩的趕緊來啊。”

有幾位公子哥喝高了,興致勃勃接了盲杖,輪流用盲杖去打談行止,也一同和言風清哈哈大笑起來。

“阿止!阿止!阿止!”

溫晞雙眼泛紅地喊著被抽打在地的談行止,怒意熊熊燃起,讓她突然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看著在地上舉止狼狽的談行止,言風清正在笑著,膝上突然一疼。

他猛然回眸,卻見溫晞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保鏢,竟然從一個公子哥手裏搶回了盲杖,劈頭蓋臉地向他擊去。

溫晞抽得又急又狠,就像一頭發怒的母老虎,邊護著談行止,邊將他和一眾公子哥打得鼻青臉腫。

保鏢們反應過來,猛沖向溫晞,也無一例外地被她打得嗷嗷叫。

最後,當她帶著談行止全身而退,離開會所時,言風清和公子哥們都被打懵了。

她現在當然是有些後悔了,後悔當時竟然對言風清下了死手。

畢竟她練到了劍道十段,可不是開玩笑的。

杯中的茶水已經涼得徹底。

她正想將茶倒了,另倒一杯,一只塗著丹蔻的纖纖玉手卻出其不意地奪過了她手中的茶杯。

作者有話要說:  商戰線我不是內行,寫的也是簡化過的,和實際生活中肯定有差距,大家輕噴。

白衣騎士是指(百度百科):當公司成為其他企業的並購目標後(一般為惡意收購),公司的管理層為阻礙惡意接管的發生,去尋找一家"友好"公司進行合並,而這家"友好"公司被稱為"白衣騎士"。一般來說,受到管理層支持的"白衣騎士"的收購行動成功可能性很大,並且公司的管理者在取得機構投資者的支持下,甚至可以自己成為"白衣騎士",實行管理層收購。

黑衣騎士(百度百科)黑衣騎士亦稱黑色騎士,是指某些襲擊者通過秘密地吸收目標企業分散在外的股票等手段,對目標企業形成包圍之勢,使之不得不接受苛刻的條件,把企業出售,從而實現企業控制權的轉移,這些襲擊者即稱為“黑衣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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