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 時歲一直沈浸在一個美夢之中，導致起床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

她匆匆忙忙地洗漱完，來不及化妝了, 但今日還要去甜品店打工，第一天上班她不想形象不佳，便將化妝品裝進包裏一起帶去上課。

臨走前她看一眼手機, 竟然有周拾安的消息。

是昨晚發來的，但那會兒她已經睡了。

【你也要參加演出嗎】

他果然還是來問了。

時歲狂喜。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賭贏了的感覺。

“歲歲, 快點，要遲到了！”方曉雯催她。

“來了——”

時歲抓起書包往外跑。

她趁著課間補了個妝，方曉雯補完覺醒過來看見她的大紅唇, 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我的媽呀，哪裏來的吃小孩的魔女？”

“你才吃小孩呢, 我口紅塗太紅了嗎？”

“有點。”方曉雯一邊點頭, 一邊自己也補了下妝。

其實也不是特別紅, 只是時歲一向不太愛塗大紅唇，所以這次顯得反差有點大, 但不得不承認, 塗了這種紅色的時歲更美了, 像是鮮艷的花兒一樣, 自信亮眼，素日裏的乖乖女身上平添了一種大膽的魅惑感，這兩種氣質在她身上竟然一點也不矛盾，而是達成了渾然天成的融合。

“歲歲, 不得不說, 你美到我了。”方曉雯讚不絕口。

時歲不太習慣塗紅唇, 覺得有點招搖，拿出隨身鏡，本來想擦一擦，但忽然覺得這種鮮艷的紅很好看，張揚一點也沒什麽問題吧。

她抿了抿嘴唇，沒擦。

上完課，時歲直接就去甜品店打工了。

時歲有些緊張。

她早早來到店裏，推門進去的時候，沒見到馮露姐，只有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生，應該也是學生。

時歲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您好，我叫時歲，今天第一次——”

她還沒說話，對方便先熱情地和她招手，“你就是時歲呀，我叫張玉林，也是江大的，大二，馮露姐和我打過招呼了，一會兒我給你交代一下工作。”

“哦哦，我也是大二的，咱倆同一級。”

因為年紀相仿，時歲和他相處起來也不會太拘謹。

“那你喊我玉林就成了，別緊張，工作不難，你就先招呼招呼客人，幫他們點單，推薦一些菜品，反正有嘴就行。”

“哦哦。”

時歲其實對招呼客人有點打怵，她默默在心裏練習著一會兒客人來了要怎麽招呼，大概就是說“您好，請這邊坐，這是菜單”之類的吧。

“對了，店裏又新推出了幾個主打的甜品，給客人推薦的時候，可以按照這上面的推薦。”

“好。”時歲在心裏記下。

芝芝粉桃厚牛乳蛋糕、草莓甜甜圈、香草冰激淩泡芙......

“時歲，新品的宣傳海報我剛剛貼好了，你能不能把廣告牌搬到門口？”張玉林打斷她的思路。

“好的，沒問題。”

時歲看過去，是一個木制的廣告牌架。她走過去，剛搬起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放下吧，我來就行。”

時歲轉頭，竟然看到了周拾安。青春期總是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時歲在他投來的目光下如芒在背，生出想逃跑的念頭。

周拾安走過來將書包放下，來幫忙搬廣告牌。

“不用了。”時歲僵直在原地，沒想到第一天來打工，會碰到周拾安來買東西，雖然她還沒有準備好，但面對客人，還是得敬業，做自己該做的工作。

“我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你要點什麽，我給你拿菜單。”

“不用，我也是。”周拾安搬起廣告牌。

時歲一邊思索他剛才的話，一邊幫他一起搬，“你也在這裏兼職？”

周拾安垂著眸看她，嘴角向上一揚，然後轉頭對張玉林說，“玉林，這種重活兒怎麽能讓女生幹？”

張玉林不好意思道：“誒呀，我沒想到，在這兒忙著點食材呢。”

“我來吧。”周拾安道。

時歲這才反應過來，周拾安真的也在這裏打工。

她心一顫，居然這麽巧嗎？

她驀地想起馮露姐的話，說他們江北大學的學生成績好顏值高，原來是有周拾安鋪墊了。

兩人一塊搬起廣告牌走到門外放好。

搬的時候，周拾安低聲問她：“你手機壞了嗎？”

“沒有啊。”時歲不知道周拾安為什麽一上來就問這個問題。

“沒電了？”

“有電。”

今天的周拾安對她的手機格外關心，要借用？

“那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周拾安認真地問。

時歲這才想起來，昨晚周拾安給她發消息了，但她今天早上才看見，又因為著急上課給忘了，後面就再沒想起來。

“呀，我給忘了。”

在屋裏的張玉林喊他們，“放好了嗎？山哥，我怎麽找不到吸管了？可以來幫我找找嘛？”

他嘀咕，怎麽一個廣告牌還要倆人搬了？

周拾安拍拍手上的灰塵，“那你記得回我一下。”

“哦，好的。”

周拾安轉身回去，時歲將廣告牌稍稍調整了下角度，然後也回屋去，準備拿手機馬上回周拾安的消息。

她忽然覺得他的要求很奇怪，明明周拾安就在她跟前，為什麽還要特意發微信給他，直接說不就行了？

“可是咱都見面了，為什麽還要發微信？”她走過去問。

周拾安見她才反應過來，聳聳肩，故意逗她一般，“沒什麽，就是想讓你回我一下。”

“我就不回，你之前還總是不回我呢。”時歲憤憤不平地說。

他這是在要求她嗎？憑什麽那麽傲嬌地說完就轉身走了。

她就不回了。

之前好幾次周拾安都不回她的消息，憑什麽要求她每條消息都回呀，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我什麽時候不回過你？”周拾安竟然裝傻。

“很多次啊。”時歲直接打開手機翻聊天記錄，“每次都是我來說結束語的。”

“我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如果你回一句我再回一句，你再回一句，我再回一句，這個話題就永遠結束不了了吧。”

周拾安非常認真地講道理。

時歲氣不過，翻到了很早時候，她記得那時候她來大姨媽，很不切實際地期待著周拾安給她送紅糖水過來，雖然這只是個奢望，但當時，她發的消息周拾安是真的沒有回她。

就是那句：【曉雯給我帶了熱豆漿喝，喝完舒服多了。】

“那這裏呢？我還發了圖片呢。”

時歲指著屏幕，語氣嚴肅。

“忘記了。”周拾安語氣弱了下去，“那天應該是在打球來著，看到了但沒來得及回，後來再想起來，就是第二天了。”

時歲底氣足了很多，“我也是這樣，當時沒來得及回，後來忘記了，那你忘一次，我也可以忘記一次，扯平了。”

“還挺記仇。”周拾安拍了下她的腦袋。

時歲躲開，“每件事我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憤憤的語氣，但其實，她是真的會清楚地記得周拾安的每一件事。

“山哥.......那個打印條找到了嗎？”張玉林在一旁吃驚地看著他倆打情罵俏一般的對話，弱弱地問了句，“你倆認識呀。”

“看不出來嗎？”周拾安從櫃子裏找到打印條給他。

“不會是那種關系吧？”張玉林手臂僵直地接過打印條，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

“那種關系是什麽關系？”

張玉林兩個大拇指對在一起比了個手勢，“這種關系啊！”

“當然不是。”時歲道，“我們就是認識。”

“哦哦，那冒犯了哈。”張玉林捏了把汗，不用當電燈泡了。

不過經歷這麽一番下來，時歲剛才還在緊張招呼客人的事，現在也放松下來了。

只是在第一個客人來的時候，她有些木，沒反應過來，還是周拾安提醒她來客人了，她才想起來過去歡迎。

來的客人大多也很有禮貌，幾次下來，時歲業務也越來越熟練，她和周拾安配合地很好，她負責給客人點單上菜品，周拾安則做咖啡、檸檬汁等飲品。

半天下來，時歲幹的非常起勁兒，因為從來沒有和周拾安這麽長時間地相處過，而且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為了一個目標共同努力。

而且之後，他們兩個一起兼職的次數應該會很多。

時歲心裏就是控制不住地高興。

她覺得這就是一種緣分。

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一點一點地鋪墊，最終讓她選擇來這家甜品店兼職。

事實證明她選對了！

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她會和周拾安遇到，這種冥冥中的註定讓時歲心裏又多了一份自信。

她就不信了，就算周拾安一開始不喜歡她，也有可能會日久生情的吧。

她一直忙活到晚上店裏打烊都沒覺得累，反而舍不得下班了。

經過一下午的觀察，張玉林意識到，他就算暫時不是電燈泡，但也不宜在這裏多待，所以到了下班時間就立刻告辭了。

時歲將最後一個餐桌擦幹凈，解下圍裙準備要下班了，她見到櫃子上還有一杯牛奶，是熱的。“怎麽還有一杯牛奶？店裏沒客人了。”

“給你的。”周拾安道，“入職歡迎奶。”

時歲覺得這個牛奶的名字好好笑，她喝了一口，好暖和。

牛奶表面漂了一層泡沫，她喝完，嘴邊沾了些白色的奶沫，還不自知的朝著周拾安眉眼彎彎地笑。

店裏的燈光是偏柔和的黃白色，照下來很凸顯時歲白皙的皮膚，櫻桃紅的嘴唇也肉嘟嘟的，周拾安心裏忽然一個觸動，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澎湃湧來。

“給我留點。”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想都沒想就說出了這句話。

他沒想到自己會直接說出來，時歲更是沒想到周拾安居然想和她喝同一杯牛奶，這難道不是很暧昧的事情嗎？

“好喝嗎？”周拾安問，一副真的很想喝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甜品店香香的味道還有溫馨的布置，只是一杯純得不能再純的牛奶，時歲居然喝出了別的味道。

“似乎...有點甜。”她有點跑神。

“甜嗎？我沒加糖。”周拾安說。

時歲還沒說話，周拾安又說，“所以給我嘗嘗。”

他好像真的很想喝。

時歲謹慎地問，“你真的要喝嗎？”

周拾安的理由聽起來很合理，“這是最後一杯，做不了新的了。”

他也沒拿新的杯子，時歲慢慢將杯子遞過去，他愛怎麽喝就怎麽喝吧。

她說：“那給你吧，你刷杯子嘍。”

“多謝。”周拾安接過來，很欣慰地喝了一大口。

“甜嗎？”他反問。

時歲不想回答了，她覺得周拾安明顯知道，她說的甜不是牛奶的味道。

“我去收拾書包了。”

周拾安在原地靜靜地享受剩下的半杯牛奶，他將杯子轉了下，竟然發現有一個口紅印。

他轉頭看了一眼時歲，她把水杯放進書包裏後，這會兒正在穿外套。

趁她低頭系扣子，周拾安將杯子轉了一個角度，從有口紅印的地方小酌了一口。

他看向時歲，輕輕開口，“好像真的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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