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冷的清晨, 睡在知青點炕上的陸餘生被雞鳴叫醒。

“啊！”

輕輕的一聲痛呼, 身上像散架似的痛。

“陸餘生, 早飯都做好了，他們在催了。”

陸餘生還在炕上掙紮，同宿舍的楊愛華催促了一聲, 披上大棉襖出去了。

冷風灌進了房裏, 陸餘生冷的打了個激靈，不敢下炕。

打泡的腳底，磨破的手掌, 還有如今這樣惡劣的環境。

陸餘生覺得她來到這裏更像是懲罰，她不想管任務了, 只想馬上離開這裏，不願意過苦日子。

現實情況只能讓她想想，想到晚去可能會冷掉或者沒了的飯菜, 陸餘生掙紮著起來，動一下就是鉆心的痛。

想快點起來, 卻被疼痛折磨的成了磨磨蹭蹭。

飯菜給留了, 就是早已冷掉。

陸餘生端著飯菜進廚房，生著火熱飯菜, 坐在竈邊想辦法離開，這裏不是人呆的地方。

手裏咯吱牙的饃饃還沒有吃完，外面響起了鑼聲, 他們該上工了。

饃饃掰小一口氣全塞進嘴裏, 吃了一口鹹菜合著水把它們都咽下, 陸餘生差點噎到，又猛喝了幾口水，急急忙忙向外跑，疼痛也忘了。

天冷的地都凍起來了，地裏的活不能再幹，生產隊隊長組織大家拾柴火挑水。

陸餘生隨著村民一起去幹活，本村青年丙二明跟上來，來到陸餘生身邊。

“陸餘生。”

丙二明小聲叫著陸餘生，往陸餘生懷裏揣了小半個饃饃，陸餘生沒接還推開，橫了丙二明一眼。

下放的日子太艱苦，原來的那個陸餘生承了丙二明的一點小恩小惠把自己給搭進去了，不僅過了大半輩子的苦日子，還背了一世罵名。

導致陸餘生見到丙二明就想跑，想遠離丙二明這個禍害。

“丙二明，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陸餘生硬生生定住了腳，她想和丙二明說清楚。

丙二明早已有婚約，但這件事原來的陸餘生不知道，才會稀裏糊塗的嫁給了丙二明。

芯子換了，她是絕對不會重蹈覆轍，被小恩小惠給收買。

“饃饃你都不要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鄉下小夥子被城裏來的姑娘迷住了眼，姑娘吃不飽幹不動活，小夥子們來幫忙。

剛開始他們明目張膽的幫忙，被生產隊長訓斥後，沒有澆滅他們的小心思，變成了偷偷摸摸。

陸餘生剛來生產隊就被丙二明看上，丙二明私下經常找陸餘生，教陸餘生幹活，有時候還會留半個小半個饃饃給陸餘生，就是這難以下咽的饃饃把原來那個陸餘生哄到了手。

“不要，我今後不會再要你的東西了，男女有別，你也別再來找我。”

————

早上陸餘生已經嚴詞拒絕了丙二明，總算聽到風聲的方小花下午來了他們村裏。

隔壁村的方小花就是和丙二明有婚約的姑娘，她是標準的農村姑娘，從小下地長的比較粗獷。

前兩年剛滿十五歲的方小花就有人給她說親，她一眼看中了長相清秀的丙二明，定下婚約兩人經常見面。

大半年前隊裏來了批新知青，丙二明就變了，沒時間去隔壁村找方小花，方小花不好意思過來找丙二明，兩人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面。

這次她聽到風言風語，沈不住氣找過來了。

“二明哥，我聽說你們隊的女知青都好漂亮，你帶我去瞅瞅唄！”

方小花沒學潑婦罵街，不想讓丙二明難看。

丙二明卻不領方小花的情，不耐煩的瞪了方小花一眼。

“看什麽看？沒看到我在忙，不想結婚就拉倒。”

丙二明現在看不上方小花了，他故意兇方小花，想讓方小花主動退婚，他就能拿回彩禮，就更方便追求陸餘生。

“丙二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就嫁定你了。”

方小花不甘示弱，放下了話眼睛卻紅了，忍著眼淚跑了。

————

“陸餘生，你看那是什麽？”

楊愛華和陸餘生拾柴回來，在村口和被氣跑的方小花擦肩而過。

方小花聽到陸餘生的名字急剎車，返了回來。

“你就是丙家村的知青？”

攔在陸餘生面前，方小花上下打量陸餘生。

“是的。你是？”

陸餘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她疑惑的反問。

方小花第一次來丙家村，陸餘生和楊愛華都沒見過她，覺得方小花眼生。

“方家村和二明哥有婚約的方小花。”

楊愛華聽了方小花的自我介紹，臉上變了幾變，偷偷看了看陸餘生。

“楊愛華，你先把柴拿回去，我和她聊聊。”

陸餘生打發楊愛華。

她還沒適應這裏的生活，沒打算這麽快做任務，任務對象自己找上門來了，她總不能不管。

“那你們聊，我先把柴火搬回去。”

兩人看著楊愛華走遠，方小花朝村外走，陸餘生在後面跟著，她們一前一後出了丙家村。

方小花帶著陸餘生越走越偏，這裏陸餘生還沒有來過，雖然信得過方小花，陸餘生覺得這邊冷颼颼的特別冷。

“你要帶我去哪？這裏不能聊嗎？”

手放在袖子裏不冷了，胳膊開始冷，陸餘生不肯再走，停了下來。

“想在這聊？這裏可是會有人經過，你想大家都知道你不要臉勾引二明哥嗎？”

方小花瞪著眼兇神惡煞，她身上的刺全都放出來了。

在丙二明那受了氣，方小花要在陸餘生這裏討回來。

“你說話不要那麽難聽，我沒有勾引任何人。再說我已經跟丙二明說清楚了，讓他不要再來找我，你要管就先管好自己男人。”

陸餘生火大，也不管什麽任務了，直接懟了回去。

方小花羞紅了臉，急的跺腳。

“你不要臉。”

她還是黃花大閨女，羞於被陸餘生這麽說。

“我怎麽不要臉了？是你先說話惡心人。方小花我告訴你，我看不上丙二明，身上沒肉幹活不行，看到女人挪不動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個沒用的男人，也就你把他當寶。”

嫁給丙二明是原身悲慘命運的開始，丙二明不僅拋棄了方小花，害方小花一輩子未婚，更是害的她做了一輩子的農婦，操勞大半輩子，最後還因為丙二明好賭把孩子們給她籌的醫藥費賭掉，她沒病死被氣死了。

“你，你們城裏人就是嘴會說，我說不過你。你記住剛剛說的話，不許再纏著二明哥。”

方小花氣呼呼的要走，她懊惱輸在了嘴笨上，陸餘生追上她。

“我說的話肯定會牢記，到是你，真的要嫁給丙二明那個沒用的男人嗎？”

打贏了嘴官司，陸餘生沒再計較方小花的口沒遮攔，開始做任務了。

“你怎麽這麽討厭。”

陸餘生左一個沒用，右一個沒用，把方小花說的心裏煩。

丙二明幹農活是不太行，但丙二明比她見過的除知青外的男人都要好看。

“我實話實話怎麽能算討厭。方小花，丙二明那人真的不行，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可以幫你介紹，想進城我也可以幫你想辦法。”

要忽悠方小花離開丙二明，陸餘生已經開始大包大攬。

“進城？你自己都回不了城，還能想辦法讓我進城？”

誰不知道知青回城的名額緊張，已經七年了，他們大隊就一名知青順利回城。

再說，她的家人都在村裏，她也從沒想過進城，但剛剛被陸餘生提起，她有些心癢，想進城去看看。

“我們回城是遲早的事，你想進城我可以幫你。”

帶方小花遠離丙二明是最行之有效的辦法，陸餘生想來個釜底抽薪，以絕後患。

“慢著，你為什麽要幫我進城，是不是我進城了你就能和二明哥在一起了？”

陸餘生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腳，好意被方小花誤會，她急的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我都說了看不上丙二明，你好好看看我的臉，丙二明配的上我嗎？”

方小花走近仔細端詳陸餘生的臉，陸餘生縮著脖子取下帽子讓方小花看的更清。

方小花看著看著伸出了手，摸了摸陸餘生的臉。

“真滑，你的皮膚真好，難怪二明哥會喜歡你。”

方小花兩句不離丙二明，陸餘生拍開方小花的手翻白眼。

“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我是絕不會喜歡丙二明，更不會和丙二明在一起。”

陸餘生心心念念想回城，這裏條件太艱苦，她絕對不會傻到在這裏呆一輩子。

方小花摸著自己被寒風吹紅變的粗糙的臉頰，她一臉疑惑的望著陸餘生。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進城？”

陸餘生的“好心”太讓人費解。

“我沒有一定要幫你進城，你需要我可以想辦法，只是因為我們認識了想幫幫你。”

陸餘生費力的解釋，她盡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認識所有丙家村的人，他們都想進城，你是不是都會幫？”

鄉下女孩子單純，但方小花不傻。

她們今天才第一次見，前一刻還很不友好，她還罵了陸餘生。

“你，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不需要就算了，我走了。”

陸餘生氣不過，解釋不清不再解釋，她要走，這次方小花跟上她。

“陸餘生，你真能幫我進城嗎？我想進城看看。”

已經十七歲的方小花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鎮上的市集，還是在十歲那年去過一次。

她聽說城裏更繁華，她渴望去更遠的地方，向往進陸餘生說的那個城。

“能，當然能。進城了你的思想和眼界都會變的不一樣，到那時候你肯定會嫌棄丙二明…”

陸餘生緊抓每一次機會勸方小花，她話還沒說完被方小花打斷。

“那我還是不進城了，你記住自己說的話，不許再見二明哥。”

說了這麽多丙二明的壞話，陸餘生還是沒能改變方小花的心意。

方小花在定下婚約之時就已經認定了丙二明，丙二明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是她肯定了的要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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