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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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與無慘的身影出現的時候, 更準確的說是當我出現在化姬所能感知到到範圍內的時候,原本移動中的化姬忽的停住了腳步。

——想也知道,她必然沒有料想到還會有另外一個“我”出現在這種地方。

而我也同樣有些意外。

雖然此刻的我也總算知道, 化姬是帶著怎樣扭曲的心態看待我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到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情。眼下正是深經半夜的, 她獨自一個人帶著“我”出現在這種地方,說是沒什麽圖謀我當然不會相信。

我輕握了握拳頭, 接著向前邁了半步,越過無慘身側的時候,我輕聲說了句:

“無慘,這件事情請先讓我自己來處理吧。”

“這是……我與她之間的恩怨。”

無慘輕應了聲,並沒有拒絕。

而我也終於站到了那個女人的對面。

“真是巧啊。”我看著那個在月下因為驚詫而微張著雙唇的女人:“化姬大人, 我想您應該不會覺得我陌生吧。”

化姬在原地僵立了許久,像是尊石化了的雕像一樣——只是在一陣微風乍然自林間起了的時候, 化姬微張的雙唇終於並成了一條直線,接著揚起了個細微的弧度。

“可也真是奇了,分明沒有神格,卻也能淩駕於時間之上嗎?還是說……”她看著我, 眼神裏恍然間已經帶出了未經掩飾的嘲諷與敵意:“不過是借了別人的力量跑到這兒來的?”

——這說法倒像是她知道了什麽似的。

大抵是我短暫的遲疑讓化姬看出了什麽, 她忽的笑出了聲來——盡管不似之前見面時帶著妖冶的濃妝,可此刻她的身姿卻莫名與那個時候重合到了一起。

“鬼族源氏素來自詡博學,可也不過是些見識淺薄的。時空逆轉這種程度的把戲,於我們這些名門出身的子弟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偏你們覺得像是誰沒見識過一樣——”

她的視線似有意似無意地自她肩上扛著的女孩子身上掃了一下。

“怎麽樣?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樣心情可還舒爽?”

化姬說得張揚, 可我的註意力卻並沒有放在她的身上。在與她交談的空擋,即使是我也能察覺到有另外一道氣息正朝著這個方向不疾不徐地移動著, 而從氣息上判斷,來的倒也並不是什麽陌生人。

“你到底想做什麽呢?化姬。”我又問了一句:“就算你以這種手段報覆,也不過是讓大家一起陷入不幸罷了,你永遠也不會得到解脫的。”

“那不如就毀掉整個世界吧。”

幽暗的樹林裏響起了另一個聲音,那道身影依然以方才的速度移動著,不多時,我終於看清了那個因為變成了鬼而顯得無比猙獰的面孔。

“與一。”

與一的出現其實並不會太讓人覺得意外,或者說他的出現終於印證了我之前的一些猜想——他,更準確地說是一直存活到了大正年間的與一終於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背叛者。

他身上甚至沒有穿著戰國常見的服飾,而是一套打從明治年間才逐漸開始時興的洋服,他的視線在現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最後挑釁似的落在了鬼舞辻無慘的身上。

“只要將這個世界毀滅了,那麽那些讓人煩惱的、苦痛的過往與現在便都不會再存在了。”

我偷眼看了看鬼舞辻無慘,他的臉色如我料想般的一樣陰沈,卻並沒有露出暴怒的姿態來——在我轉過頭的瞬間,他的目光也恰是時候地投向了我,而在視線交匯的瞬間,他眼裏竟然露出了一點似是在安慰的神色。

像是在跟我說“不必擔憂”一樣。

於是我也覺得格外安心起來。

幾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一道如同藤蔓一樣的東西驟然朝與一的方向襲了過去,只可惜與一也並不是對此沒有防備,他飛速地往旁邊閃身,於是便剛好湊到了帶著“我”的化姬身邊。

“我知道您是想殺死我的,無慘大人——”與一微揚著下頦:“可您已經沒辦法操控我的血液了,因為化姬大人已經幫我擺脫了您的限制——作為交換,我也給了化姬大人自由。”

“化姬大人想要通過您身邊的那個女人毀滅掉整個時空,可事實上根本也沒必要那麽麻煩,想要毀滅一個世界,只要將一些要素在還是不起眼的時候徹底抹消掉就行了,就比如……”

“殺死這個女孩子,您身邊的那個女人還會繼續存在嗎?”

他轉過頭看向化姬:“現下的您可能還並不明白,也不忍心親手殺死源氏的血脈,但您可以把她交給我,我便會給您帶來最想要的結果——”

因為怕牽連到離與一頗近的“我”,鬼舞辻無慘的攻擊也不得不收了勢頭。

被與一追問著的化姬輕垂著頭,整張面孔都藏在了長發垂下的陰影當中,良久,她才顫著聲音說了句:“可我想要的……”

“——並不是毀滅。”

她猛地擡起了頭:“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如果可以回溯的話,如果可以……”

“不,我的確是怨恨著源氏的,如果一直這樣走下去的話,我就只能以‘恨’的名義與他繼續糾纏……可我……可我本可以——”

說話之前,與一卻是不容分說地沖化姬的背後伸出了手——而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化姬卻是疾速地向後退了很遠。

一擊不中的與一霎時露出了破綻,而無慘的攻擊並沒有忽略這一瞬的空隙。

是血肉破碎的聲音,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帶著鐵銹味的腥氣。

接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變得有些模糊起來,不知從何處亮起了一陣柔和卻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於是周身就像是浸潤在水霧當中一樣。

耳邊略過了一陣呼嘯的風聲,而當平靜再度降臨的時候,睜開眼睛,我看到了那個頂著奶油色短發的付喪神。

他臉上十分罕見地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一丁點的笑意,而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他單手護著我,另一只手則是拿著已經出匣的本體指著前方。

而在他刀劍的方向上,如同浴血一般的化姬正癱坐在那裏。

“真是可憐。”髭切說:“但可憐也從來都不是你選擇傷害別人的理由。”

“可……笑……”化姬用力按著身前致命的傷口,有些費力地說著:“可我憑什麽……要顧慮別人……”

“誰曾……對……我的幸福……負責過……”

“但是……”不由自主地,我幾乎脫口而出:“人的幸福本來就該是自己負責啊。”

“從選擇踏上那條路開始,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該自己來承擔,因為這本來就是——自己的選擇。”

我並不知道化姬有沒有聽到這番話,因為在我話音還沒徹底落下的時候,她的身體便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四散著裂了開。

而伴著濃重的血腥味,我再次見到了那個穿著西式的剪裁得體的衣服,頂著微卷短發的男人。

他看著這個方向,微皺了皺眉頭。

“髭切。”我微側過頭,對身邊的男人輕聲說道:“謝謝你。但我也知道我該選擇什麽樣的路了。”

“這樣……嗎。”有些遲疑的,髭切收回了護在我身邊的手:“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有一點不甘心,但既然是小千你的選擇……”

“我準備放棄了。”我打斷了髭切:“不管是源氏還是象征著本家的‘千’,我都不打算繼續留著了。”

“所以謝謝你,髭切,作為源氏的重寶,請繼續好好守護那個家族吧。”

“至於我的事情……”

將視線挪到了另一側的男人身上,我輕嘆了口氣。

“如你所見,這就是我最終的抉擇。”

我邁步走到了那個男人的身邊,對上了那雙赤色的,映著我的影子的眼眸。

熟練地將手掌滑落進他的掌心,於是他也順著我的心意將手收緊。

十指相扣。

我知道這並不是一條被人所看好的路,但我的確是自己想要走上這條路的,至於未來會怎麽樣,那就等到未來再說吧。

他依然會作為世間之惡存在著,或許這樣的罪惡依然會持續很長時間。或許也終有一日會在某一場戰鬥當中為自己所犯下的所有罪孽付出代價,而到那個時候,我自然會去跟鬼使兄弟倆打個商量,求他們容我隨他一並去地獄。

到那個時候,我們可以一並走過那片彼岸花海,即使轉世,也不會再分開。

這或許才是血咒真正的應驗,是無論生死存滅,無論幾度輪回都不會淡去、不會抹去的牽絆,是對靈魂的禁錮,是對自我的束縛——

我不需要再逃避,也不需要再遮掩,這就是我的命運,是我內心深處最渴求的相逢。

“阿雅。”他的聲音再次響起,熟悉的,帶著說不出的溫和。

“我在。”看著他,我認真這樣說:“我就在這裏,今後也會一直在這裏。”

“鬼舞辻無慘,我們是會一直這樣在一起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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