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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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那個青年所說, 這可真是個有點讓人意外的驚喜。

我瞇起眼睛,打量著那個微垂著頭的,已經化成了鬼的年輕陰陽師。

“真是久疏問候呢, 源氏的……這位鬼姬大人。”與一垂著眉眼, 一副低調而從順的模樣, 只是他的語氣裏卻依然透著一點沒來由的尖銳, 似乎縱使已經活過了這樣漫長的時光,他的心氣兒也依然沒有被磨平些許一般。

想來那低斂著的眉眼之前也不會有更多的溫順。

——只是他說話的腔調到底委婉了許多。

我不知道他是在顧忌什麽, 又或者,這過分漫長的時光終究還是在他的身上造成了些許改變。

但至少我並不會因為他這樣的改變而對他更客氣一點——那樣漫長的時光,我也並未曾親身經歷過。

“確實隔了很久了。”我輕笑,毫不掩飾語氣當中的凜意:“真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我以為你早該化成塵土了……”

我話音還未落下, 與一卻是輕輕將頭擡了起來。借著殘月的光亮,我這才終於看清他如今的模樣——他面上如同灼燒一般的紋樣幾乎爬過了他大半個面孔, 而他的右眼也在這一團紋樣當中。

我想那或許已經沒辦法被稱為“眼睛”了。

“是啊,都是那位大人的恩賜。能讓我獲得如此長久的壽命。”

他用僅剩的那只眼睛看著我,大抵是因為已經變成了鬼的緣故,那眼睛裏也侵染了血色。

渾濁的。

恩賜?

我驀地覺得自己似乎是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耐人尋味。說實話, 從他那幾近沈寂的眸光裏, 我看不到一丁點他對自己活了這麽久的這件事情的慶幸。

又或者這本就是那個男人施加給他的懲罰——雖然我無從揣測他那時的心境,可我想,至少對於與一而言,借著那個人的力量, 拖著這副已經面目全非的殘破身體活過這樣漫長的歲月, 也未嘗不是一種折磨。

他或許是想要活著的,但至少絕非是以這樣的姿態茍且地活著。

“多麽感人的故人重逢啊——”一旁頂著橡色頭發的青年端似是感慨一樣地這樣說著。他似乎完全察覺不到空氣當中彌散開的緊張氛圍, 可他言語裏卻又透著一種沒來由的讓人難以捉摸的玩味:“既然這樣難得,不如由我做主,邀請這位小姐去我那裏小住上些時日吧。”

我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側頭看向那男人——我當然不會天真到把這樣的說辭當成什麽真心的邀請。事實上,所謂難得的重逢想來也不過是他精心設計過的套路罷了。

——他似乎知道不少關於我的事情。

這讓我不由得去揣測他這樣做的真實意圖,或者說,我更好奇他究竟是從什麽地方知道我的?

是與一跟他說的?又或者是……那個男人?

那張面容略過腦海的時候,我只覺得自己的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我想見他,卻也不想見他。

只是在這樣的念頭的驅使下,我都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行動才好了。

僅只是想想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委實有些過火了,就算再怎樣覆雜的情緒,也不該至於到現在這樣草木皆兵。

站在我面前的人畢竟不是他,也不會是他。

腦海裏有些混沌,我勉強揚起了唇角,說道:“真是不巧了,可我與這位與一先生本也只是萍水之緣,也沒的許多可以相敘的事情,想來也就不必上門叨擾了。”

“那麽如果是我想邀請你來做客呢?”青年斂了折扇,輕輕在手心敲了兩下:“如果是我希望你能與我看月亮,你可願意跟我回去?”

“您這話就未免有些說笑了。”我擡手掩面,輕垂著眼,試圖讓自己此刻的模樣看起來更平靜些:“我可還沒隨意到可以隨陌生男人回家的程度。”

“這可真是讓人困擾啊。”男人擡手,用扇子的邊沿抵著額頭——只是他臉上依然帶著玩味的笑意,全沒有半點困擾的模樣:“我也不會輕易邀請誰,可難得發出了這樣的邀請,被這樣直白地拒絕回來就太讓人傷心啦。”

一面說著,他一面邁步向我的方向走了來。我不由得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見我這樣的反應,他頓住了步子,彎著眼眸笑道:“說起來我有些在意你會不會有所誤會呢。畢竟我對你發出這樣的邀請並沒有受過誰的指派,只是出自我的想法而已。”

“你真的不願意跟我回去嗎?”

這樣說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露出了一對如同八重齒一樣的精致的獠牙。

而他身上透著的血腥味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這算是脅迫嗎?”我揚眉,身體也愈發緊繃了起來。

如果真的要戰鬥的話……

“不,只是邀請罷了。”青年再次撚開了折扇。在這個距離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對扇子的邊沿是何等鋒利。

與一也悄然繞到了我的身後,與那青年形成了微妙的夾擊之勢。

——雖然我想他們二人也並沒有真與我動手的意圖,而我更是沒有跟他們戰鬥的理由,可在這樣的威脅下,我的心情還是漸漸地有些煩躁了。

正思忖著該如何脫身,耳畔卻忽的又傳來了句讓我不得不在意的話。

“或者我們可以討論一點你感興趣的話題,比如方才離開的那個……名叫化姬的那位鬼姬的事情。”

瞳孔驟然縮緊。

我有些愕然地看向那個男人,而在視線落在他那雙七彩色的眸子的時候,那雙眼底露出了一點得意的色彩。

——他果然是對我有所了解的,不然怎麽會偏在這個時候提起這樣的籌碼?

此時此刻,即使是關於鬼舞辻無慘的情報,也只會讓我徒增煩惱罷了,可關於化姬的事情,我卻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

即使沒有鬼族首領的命令。

因為這本就是源氏的事情。

“對於那樣的美人的情報,我多多少少總還是把握著些的。”青年瞇起眼睛,笑得燦然。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至少跟我回到教壇,備上些茶點再細細說明吧。”

“對了,我的名字是童磨,姑且是萬世極樂教的教祖。”他又說:“我知道你的,源氏的鬼姬小姐。”

“這是血液裏帶著的記憶呢。那位大人在把血分給我的時候就把這段記憶也給了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盼著見到你了。”

拋開這話裏帶著的暧昧不明,我想這個男人大抵是真的掌握著些我感興趣的東西的——雖然不明白他真實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既然對方已經展示出了籌碼,那麽把這筆交易繼續下去也未嘗不可吧。

——左右這是對方主動糾纏上來的。

微微垂首,我臉上也露出了生意場上最常見到的帶著計較的笑意:“那麽就請您帶路吧。”

萬世極樂教的教壇並沒有設置在繁華的都市,但卻也不是人煙稀少的村落——至少教內的光景比我想象當中要熱鬧許多。

我沒想到童磨以鬼的身份居然也能這樣堂而皇之地活在這麽多尋常人類的中間,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們的香火與供奉。

而那些人的臉上是真的帶著虔誠的。

回到教壇的時候,長夜正逐漸走向結末。天邊的殘月向西墜去,幾乎要隱沒在這群頗有些恢宏的建築背後。推門進入室內的時候,童磨也是不由得感嘆了句:“哦呀,說來天都快亮了呢。”

這話沒來由地讓我有一瞬的恍惚。

過去的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委實不少,是而顯得這個夜晚似乎格外漫長——可我忽的有些想不起這一夜到底發生過什麽了。

“你看上去好像有些疲憊呀。”轉過頭,童磨用那雙染著絢爛色彩的眼眸註視著我:“雖然我也有點想多一些與你相處的時光,不過或許那個話題還是等你休息過後再繼續比較好。”

“反正……”向我邁了兩步,童磨擡起了手臂,向著我的方向攤開了手掌:“時間還長著。”

“你是在關心我嗎?”沒有理會他伸向我的手,我只是那樣直視著他的眼睛:“比起這樣的事情,我更有點好奇,你有什麽理由非把我帶到這兒不可呢?既然我已經應了你的心願來到了這裏,你是不是也該解答我的疑惑了?至少該回答一個問題——”

童磨的臉色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產生絲毫的變化,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將手收了回去,搭在了別在身邊的對扇的扇尾,輕歪著頭,他輕吐了句:“是因為我在意你的事情。”

這當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誠然這也不算是句謊言,可他暧昧到幾近在撩撥的話語從各種意義上來看都只是試圖蒙混過關的把戲罷了。

說什麽在意之類的——我當然也不會天真到覺得這個初對面的男人會對我帶著什麽別樣的情緒,但我想如果不是他口中的“在意”,任誰也不會費上這些周折特意把我弄到這麽個地方來。

可我想聽到的並不是他的“在意”,而是他會“在意”我的緣由。

——即使心裏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可我還是不敢,或者說不想用自己的推測來判明這件事情。

“如若我立刻告訴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你便會立刻離開這裏吧。”見我沒有回應,青年又向前湊了半步,繼續說道:“我對你的事情很感興趣,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這兒多留些時候。”

說話間,他又向前靠近了些,直停在了據我不過半臂遠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

童磨的態度實在讓人無法分辨究竟——至少在我聽來,他的這些莫名胡來的深情話語並沒有一句是出自真心的。

而他也根本就沒有掩飾這一點,對於他在說謊這一點,他倒是相當坦誠的。

“那麽我就姑且留在這兒吧。”我說:“如你所說,至少在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之前,我不會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之前碼字軟件出了bug排版一直不對,但因為字數比較少一直都沒發現,現在已經修覆了排版有問題的地方並補齊了字數(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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