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歐陽歆出聲吩咐碧玉：“你換一身打扮，從客舍後院出去。了解當地百姓的情況，再打聽一下這位許縣令在百姓心中是什麽形象。”

“是！”碧玉當著歐陽歆的面換了一身打扮，低調的從後院小門出去。

歐陽歆叫來一個護衛，吩咐他：“別帶班劍，這幾日你就盯著許縣令。”

“遵命！”鎮國公主交代過，在外歐陽歆就代表她。所以歐陽歆的命令，就是鎮國公主的命令。護衛不敢不敬，馬上出門執行任務。

在她睡了個午覺醒後，碧玉回來了。

碧玉喝了一碗熱湯，暖了身子。擦了擦嘴，告訴歐陽歆：“娘子，這位許縣令是個清廉為民做事的好官！深得當地百姓的愛戴。他來延州七年，整治了延州的惡霸。頭兩年，常有百姓到官府報案。在他嚴格執行律法下，隨後延安的治安就變好了。他還常常到鄉下，親自關心農田問題。”

歐陽歆對許格這個人來了興趣，忽然說：“不如今晚去許縣令家用膳。”

碧玉愕然，驚訝地問：“今晚？娘子是想與他結交嗎？”

“嗯。”許格能在考上進士之後，明明有機會留在京城，卻主動申請外放當地方官。這是個聰明人。不參與黨爭。只想為民辦事。這樣的人，讓歐陽歆欣賞，當然要結交。

下午未時，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街上只有歐陽歆的馬車，看著很冷清。

許格正在給陸自如寫信。將遇到歐陽歆的事情告訴他，並且打算把自己畫的犁具改造圖一並寄過去。

“阿郎！外面來了一位歐陽娘子！她說上午與阿郎在客舍見過面！特來登門拜訪！”

仆人跑進來稟告。

正在封信的許格手一抖，多餘的漿糊滴落到書案上。

許格無語地說：“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你先將她請去正堂好生招待，告訴她我馬上到。”

仆人頷首：“是！”

把信弄好後，許格藏起來。理了理衣服，過去見歐陽歆。

也不知道這位娘子為何忽然過來找他，難道真有什麽事情要讓他辦？

一邊走，一邊思索。很快許格來到了正堂。他的夫人正在熱情討好地招待歐陽歆。

見到丈夫來了，許夫人笑著對歐陽歆說：“我去為娘子準備膳食。”

看到自己的妻子如此卑躬屈膝的討好歐陽歆，許格心裏無奈。

朝歐陽歆拱手，許格坐下來。客氣地詢問道：“寒舍簡陋，讓娘子笑話了。若是娘子不適應，不如換個舒適的地方？延州當地有家食肆，環境尚可，許某帶娘子前去看看？”

歐陽歆笑著搖頭：“貴府的確是簡陋，來到此，我特地派人打聽了一番。得知許縣令是個為民辦事的好官，簡陋些也是能夠理解。不知許縣令能否帶我逛逛貴府？”

這話的信息量不少，許格心裏警惕起來。歐陽歆並不是路過此地那麽簡單，很大可能是特地過來這裏代替鎮國公主視察的！是鎮國公主發現了他暗中與陸自如往來嗎？

若是拒絕，肯定會引人懷疑。許格幹脆答應了歐陽歆的要求，帶她參觀家裏。

從前院到後院，看到許家搭了棚子種菜，歐陽歆暗暗點頭，打趣道：“這是許縣令親自種的？”

許格詫異，不知是對方自己猜到的，還是事先派人過來調查清楚了。

他鎮定地回應道：“是。讓娘子見笑了。許某本就出身寒門，哪怕入仕，過去的習慣還是改不了。”

歐陽歆卻說：“如此天氣，這菜種得很好。可見許縣令在這方面，有些本事。”

也不知道她是真心誇讚，還是在陰陽怪氣，許格只能回應：“娘子說笑了。種菜算什麽本事。”

歐陽歆轉頭看他，幹凈的眼眸仿佛能夠看穿他的內心，笑著言道：“許縣令當真認為種菜算不得本事嗎？”

許格面色微頓，忽然感覺到很大的壓力。甚至心裏有一些隱隱的期待。當初陸自如來到這裏，也誇讚過他的種菜技術，最後把他的大棚種植技術帶去了長安推廣。聽說長安的權貴府內，都會蓋棚子養花養草，增添了冬日裏的春色。陸自如是他的知己，難道面前這位娘子也可能是他的知己嗎？

笑了笑，歐陽歆繼續往前走，沒有逼許格回答她。

當看到擺在角落裏的農具，她驚訝地問道：“這是許縣令親自做犁具？”

見狀，許格臉色大變。

她知道！

她識貨！

她懂我！

歐陽歆在許格的臉上看到了酷似土撥鼠尖叫的表情。挑了挑眉。

咽了咽口水，許格遲鈍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出聲回答：“是。”

這個犁具，已經有曲轅犁的樣子。歐陽歆認真地點評道：“將長轅改為短轅，直轅改成曲轅，的確是均衡穩定，若是能夠在這個位置加個自由轉動的犁盤，操作起來會更靈活。”

聽完她的話，許格立馬激動地請教道：“如何增加自由轉動的犁盤？”

“給我紙筆，我把圖畫下來。便於你理解。”歐陽歆說。

許格直接帶歐陽歆去他的書房，書房裏亂糟糟的，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整理了一下書案，又擦了擦書案上的漿糊，這才請歐陽歆坐下。

歐陽歆也不嫌棄，坐下來後，拿起筆的時候，發現硯臺裏還有未幹的墨水，若有所思。開始在紙上畫下圖形，還特地寫出解說文字。

片刻後，她起身。許格迫不及待地拿起圖紙，一邊吹幹墨水，一邊看內容。哪怕沒有歐陽歆的文字解說，光看這張圖他就醍醐灌頂，知道該怎麽改造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圖紙，搓了搓雙手，然後拱手興奮的向歐陽歆道謝：“多謝娘子提點！娘子真是高人！”

“許縣令謬讚了。”歐陽歆笑著搖頭，特地言道，“我此前一直待在深閨，沒機會接觸外界。很多事情需要向許縣令請教。”

許格一下子恢覆冷靜，面色正經地問道：“請教不敢，許某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聞許縣令常常到田地了解情況。我就沒有這樣的機會接觸這些事情。”將田地還給長安郊外的農戶後，下一步還得幫助他們提高糧食生產。所以歐陽歆得學習這方面的事情。

許格驚訝地看著歐陽歆，這位代表著鎮國公主。現在要了解農事，豈不是鎮國公主在關註農事？真是奇了！

當權者能夠關註農事，說明在關心百姓，許格心裏重視起來。詢問歐陽歆：“不知娘子想從哪方面開始了解？”

“從耕種情況，到田地產量，以及農戶的生活。許縣令都說說吧。”歐陽歆說話的聲音很輕柔。

許格表情嚴肅，認真地言道：“延州的田地並不算肥沃。許某到了此地之後，特地四處打探改善田地的方法。經過長達一年的打探，許某從青州那邊了解到改善田地，使之變肥沃的方法。除了在農田裏潑灑糞便之外，需要大量的將草木灰灑在田裏。一開始一年撒三次，現在一年撒一次。延州的農田已經有所改善。原來一畝能產一石稻，現如今一畝地能產三石稻。”

一石在這個時代，是一百二十斤。一石米，足夠一家人四口人吃一個月。

產量翻三倍，歐陽歆能想到農戶豐收時多麽高興。難怪當地百姓如此愛戴許格。

她緩緩言道：“聽聞賽選優良的稻種種植，配上肥沃的稻田，也能進一步夠提高產量。”

聞言，許格表情驚喜，急忙詢問：“不知何地的稻種最好？”

歐陽歆無奈一笑：“我並不清楚，但是可以幫忙打聽。”

許格感激地謝道：“多謝娘子！若是能夠得到優良的稻種，進一步提高糧食產量，農戶一定歡喜！”

這兩年，每畝地的稻田產量到了三石這個數量後，就無法提高。許格多次思考，這真的已經是最高產量了嗎？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能夠進一步提高糧食產量嗎？

現在，歐陽歆給他提供了這個思路，讓他心裏喜悅。

“許縣令與當地農戶的關系應該不錯？”歐陽歆能夠感受到許格的歡喜。

許格頷首，告訴她：“一開始他們並不信任許某，是許某挑了一畝地親自耕種，看到稻田變肥沃了，產量也提高了，故而他們才學習許某的耕種方法。拿趙家村的人來說，他們那裏生子多。一對夫妻至少有四個孩子。每年收獲的糧食不夠吃，食不果腹。自從產量提高後，當地的農戶都能填飽肚子。對於農戶而言，能夠填飽肚子，就是幸福。”

歐陽歆點頭，跟他言道：“許縣令一心為民，令人佩服。這曲轅犁若是改造成後，能否送往朝廷？”

許格低下了頭。他這個人並不求名利，誰為百姓做事，他就靠近誰。曲轅犁的圖紙他本想送給陸自如，由東宮來推廣新式犁具。但是今日得歐陽歆提點，他覺得曲轅犁的功勞可以送給鎮國公主。只要鎮國公主願意讓朝廷推廣曲轅犁，他的改造就沒有白費！

他低聲言道：“許某改造好後，會送到娘子那裏。”

歐陽歆搖頭，告訴他：“我的意思是，請許縣令將圖紙以奏章方式送到朝廷。”

驀地擡頭，許格愕然地看著歐陽歆。

沈默了一下，他回答道：“這曲轅犁得娘子指點，應是娘子的功勞。”

“不。這是你的功勞。只有升官，權力更多，才能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許縣令既治理得了一方，當治理得了天下。我相信許縣令的能力。”歐陽歆表情認真地看著他。

許格直視著面前這位碧玉佳人，心裏猶豫。

陸自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但是他說的是等過幾年政局穩定後，再邀請他去京城。

而現在，歐陽歆代表著鎮國公主拉攏他，要給他升官，讓他加入鎮國公主一派。許格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他一點都不想參與黨爭，只想安安靜靜的為民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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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格：怪我實在是太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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