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有人說：“陸郎不肯救妻族，恰恰能說明他是個不徇私枉法的好官。雖然他對妻子薄情，但卻是個清正的好官！”

聽到這話，鎮國公主冷嗤一聲。

歐陽歆摸著胡子，轉移話題聊道：“你們說，如今陸郎和離後，聖人會不會讓他尚公主？”

這話讓鎮國公主心裏警惕起來，她倒是沒想到這一點。陸自如恢覆單身後，肯定會有很多貴女願意嫁給他。無論是尚公主還是娶高門千金，都會增添陸自如的勢力。陸自如地位穩固，東宮那邊勢力就會壯大。

臉色微沈，鎮國公主拉了拉歐陽歆。想跟她談論這件事。

可歐陽歆卻不理會她，而是跟別人聊起了聖人家的公主與京城裏未出閣的有名千金。然後，刻意引導這些人：“看來還是安月公主更有機會與陸郎在一起！”

“這倒也是。安月公主年歲正好，聽聞之前對陸郎也有所示好。”

“我家閨女若是知道陸郎又要成親，怕是要失落難受咯！”

歐陽歆聊完八卦，轉頭拉起鎮國公主的手離開這家食肆。

走在人群裏，鎮國公主壓低聲音問她：“你為何要這樣做？”

“陸自如現在沒有家室，定會被聖人看上。我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歐陽歆忽然又說，“今日的花銷應該報銷吧？”

鎮國公主：“……”

既然要報銷，為什麽之前不多點一份羊肉！

她無語地點頭，追問歐陽歆：“你莫不是後悔與他和離了？要不然怎麽會用謠言來試探他的態度。”

歐陽歆東張西望，慢悠悠地言道：“我這也是在幫聖人試探陸自如的態度。聖人必定會借著謠言，與他商議賜婚的事情。若是陸自如答應，他將會與東宮生嫌隙。”

聞言，鎮國公主驚訝，立馬詢問：“這是何意？”

“聖人雖然目前支持東宮，但不意味著會一直支持東宮。利用東宮扳倒你後，他若是會對東宮下手。必定會籠絡東宮最信賴的人。賜婚給陸自如，讓他尚公主。就說明聖人在拉攏他。我們可以借由此事，暗中給東宮提個醒。讓東宮與陸自如開始生嫌隙。一旦東宮不再信任陸自如，這意味什麽，你懂的吧？”歐陽歆沖鎮國公主挑了挑粗濃的眉毛。

鎮國公主神色驚喜，握著她的手誇讚道：“妙哉！好計！那我命人將謠言散播出去。”

歐陽歆搖頭，跟她說:“倒也不必如此。刻意傳出去，倒是會引人懷疑。如果查到你這邊，東宮到時候定會覺得這是離間計。”

覺得她所言有理，鎮國公主點頭。

兩人說說笑笑，終於走到了車行。打個車出城。

鎮國公主坐不慣這簡陋的馬車，難受的往歐陽歆身上倚靠。帶著怨氣，低聲說道：“還有多久才到？”

“莫要急躁。若是吃不了這份苦，將來逃難的時候必定會喪命在半路上。多適應，加強承受能力。”歐陽歆漫不經心地安慰著鎮國公主。

鎮國公主：“……”

她好奇地問：“你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可有關系好的閨中密友？”

“我為人低調，不喜出風頭。鮮少參加閨閣女子的聚會，故而沒有什麽朋友。”歐陽歆說話的時候，撩起簾子看向外面。

說歐陽歆淡泊名利，可是她剛才對著那群人吹捧自己。鎮國公主覺得她真是個怪人，讓人捉摸不透。

鎮國公主問道：“陸自如了解你的性子嗎？”

“除了正事之外，能不能少提這個人。我與他，真的不熟。”不管鎮國公主是在試探，還是在八卦，歐陽歆都不想談陸自如的事情。她跟這個人的確不熟，沒什麽好聊的。

見她如此，鎮國公主改口問道：“你可有想過另尋良人？要不我為你尋覓？”

“我只想升官發財。”歐陽歆認真地回答。

鎮國公主被她逗笑了，笑著言道：“你倒是率真之人。與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不同。”

歐陽歆糾正道：“不，我也是個講仁義道德的人。”

鎮國公主笑著又問：“你似乎不懼怕我？”

“我若是懼怕你，就不會選擇你。這女子古往今來，但凡手中握點權勢，就會被一群男人針鋒相對，被當成仇敵一樣對待。憑什麽男子掌權就是理所應當，女子掌權就是有違天理？簡直放屁！”歐陽歆冷笑一聲，一臉不屑。

在其他人面前她樂於演戲，但是在鎮國公主面前，歐陽歆要拿出真意，將自己表現出來。讓對方看到她的能力，才會信賴於她。

鎮國公主正準備鼓掌，誰知車子顛簸，她身子往前栽。幸好有歐陽歆抱住她。

“說得好！我們女子，就該擁有這種覺醒的想法！”鎮國公主目光灼灼地盯著歐陽歆。仿佛看到了下一個上官昭容。

因為是去郊外村莊，沒有走官道。外面的路越來越難走。鎮國公主被顛得頭暈惡心，想嘔吐。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駕車的人指著前面的村莊問道：“這裏可否？”

歐陽歆撩起簾子，探頭看向外面。一片片稻田，此時都是幹枯的稻草根，還有一些積水，風景蕭索，毫無春意。

她放開了鎮國公主，打開車門看前面，這條路往前走，是一片黃土蓋起來的村莊。

“就這裏停吧！”她下車，等著鎮國公主出來。

鎮國公主一下車，就直接走到路邊嘔吐起來。臉色蒼白，難受極了。

吐完，她表情委屈地看向歐陽歆。

歐陽歆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吐完了，回城的時候能多吃點羊肉。”

鎮國公主：“……”

她懷疑地說：“那家食鋪的羊肉莫不是有問題？讓我如此難受……”

“你看我就沒事。必定與羊肉無關。你這富貴身子平日沒有受過苦，才會有如此反應。這說明了什麽？養尊處優慣了，身子只會越來越差。”歐陽歆告訴她。

鎮國公主：“……”

聽慣了阿諛奉承的諂媚言語，她對歐陽歆的說話方式，真的難以適應。

歐陽歆嘆氣，語重心長地言道：“你比我這身子還柔弱，如此怎麽能活得長久？從明日起，還是按照那位隱士高人的長壽之法開始養身吧！”

聽了這話，鎮國公主心裏焦慮起來。懷疑自己身體真的很糟糕。開始跟歐陽歆討論養身之法。

歐陽歆付了車費。兩人聊著天，走進了村子裏。

也許是天氣寒冷，農家戶戶緊閉著門。在屋裏取暖。

歐陽歆攙扶著鎮國公主一路往裏走，將村子逛了一圈，歐陽歆打算再逛一遍。

鎮國公主問她：“你在找什麽？若是找人，可以敲門詢問。”

“找這村子裏最貧窮的人。你看這家宅子是最落魄的。連門都沒有，進去問問。”歐陽歆拉著她走進院子裏。

放開鎮國公主，歐陽歆上前敲門。

叩響屋門後，過了一會兒，屋裏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

“門外何人？”

“前來尋親，屋主人可是楊華？”歐陽歆詢問。

屋裏人回應：“找錯了！”

歐陽歆詫異地說：“怎會找錯！我們是在一番打聽之下才找到這裏！小郎君能否開門說話？”

屋裏的人似乎在猶豫，過了一會兒才打開屋門。

歐陽歆看到了一個裹著被褥的少年，他的頭發油膩臟亂，也不知多久沒洗頭了，但是臉卻洗得幹凈，五官清秀。

當代窮人，買不起清潔用品，也不常沐浴，頭發都比較臟亂。鎮國公主走過來看到對方，一下子就蹙起了眉頭，一副嫌棄之意毫不掩飾。

少年觀察到她的表情，抿了抿嘴，聲音悶悶地說：“這個村子沒有叫楊華的人，你們必定是找錯了地方。”

歐陽歆嘆了口氣，說：“難道信息有誤。外邊風大，我這娘子身子嬌弱，能否進去避一下風？”

說著，她掏出幾文錢，要塞給少年。

少年本來想拒絕，可是看到這五文錢，終究難說出拒絕的話。點了點頭，把門開大，讓她們進來。

屋裏除了一張床，沒有別的家具，連碗筷都是放在床邊。角落裏擺著一些木制的農具。真是窮得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鎮國公主擡起衣袖，捂著臉，遮住自己嫌棄的表情。

歐陽歆將五文錢遞給少年，笑著道：“小郎君一個人住？”

收到錢，少年眉眼露出喜色。對歐陽歆的態度變熱情起來，他對她說：“二位稍等，我去鄰居家借兩張凳子。”

歐陽歆搖頭拒絕，跟少年說：“不必如此麻煩。我們就待一會兒。看你家如此簡陋，莫不是個懶漢？不務農，故而貧窮至此。”

少年一聽這話就來氣了，急忙為自己辯解道：“你們知道什麽！這長安城外的百姓，都沒有自己的田，都在為別人種田！沒有自己的田地，哪有收入！”

歐陽歆神色詫異，用質疑的語氣問：“怎麽會沒有田！朝廷可是給每戶男丁都分田耕種的！”

少年氣憤地說：“是！朝廷是分了田，但是這些田早就被長安的權貴霸占了！他們用各種手段逼我們賣永業田！”

歐陽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繼續質疑：“天子腳下，怎敢如此行事？你莫不是在胡說？”

少年冷笑著說：“你若是不信，可以到處問問。郊外的百姓情況都是如此！倘若朝廷關心百姓死活，怎會任由權貴欺壓我們這些窮苦人！”

歐陽歆若有所思，故意看了眼鎮國公主。

鎮國公主不自在的別開視線，沒與歐陽歆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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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主:別這麽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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