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奢華的公主府裏，碧玉一會兒‘哇’一會兒‘啊’，驚嘆於公主府的奢侈。

不少東西，也是歐陽歆第一次所見。覺得新鮮又有趣，把玩著這些精美的小物件。她問碧玉：“今日了解到多少事情？”

今日一早，碧玉就出門替歐陽歆了解民情。她將了解到的情況說出來：“娘子，城外的百姓，他們的田地全都被權貴們占領了。成為了這些權貴們的佃農。飽受壓榨，卻還要繳納田賦。往日只能通過砍柴打獵，在鬼市裏交易，增加收入，才能交上田賦。那些服役的百姓，也沒有得到相應的補貼，甚至需要服役長達半載，才能免除當年的賦稅。”

大周實行租庸調的賦稅制度。其中的‘租’，是均田制後，國家將田分給百姓。滿十八歲的青年跟中年男人，每人能分到八十畝的口分田，二十畝的永業田。這八十畝的口分田土國家租給你專門用來種田，不能買賣交易。二十畝的永業田才是你個人的土地，可以世世代代傳下去，允許買賣交易。朝廷規定，每年男丁要上交糧食二十石作為田租。

而這個‘庸’，意思是，國家有什麽工程，需要人力的時候，可以報名服役。服役二十天，國家會給補貼。服役滿五十天後，國家會減免你當年的賦稅。

前兩項都是男性要交的賦稅，至於‘調’是針對女性收取的的賦稅。規定女性每年必須上交絹二丈、綿三兩。又或者交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權貴們破壞了均田制。大肆搶奪長安外面的田地後，那些百姓沒有了土地，只能淪為佃農，幫貴族種田。沒有收入，還要交稅，日子過得太難了。有些人離開了長安，去外地投奔親戚。留在長安的人，只能熬著苦日子。靠上山砍柴，到鬼市交易，賺點錢交稅。又或者上山狩獵，拿去賣了。窮人生病沒錢買藥，全靠自己熬過來。死了連棺材都買不起，只能一卷席子埋了。

長安的百姓，苦啊！而且是普遍現象！

京城的當權者在廟堂上爭權奪勢，哪管他們的死活。

手中的翡翠九連環，水潤碧綠，明明如此好看，可是她卻覺得這東西帶著血。歐陽歆把東西放下來。

她不知道鎮國公主有沒有搶奪百姓的田地，但是那些向鎮國公主諂媚獻禮的人，必定壓榨過百姓。

見歐陽歆沈默不語，碧玉轉頭看向她。

“娘子？”

碧玉走過去，將手裏的白玉虎放下，輕聲問道：“娘子何所思？”

“我在想，這大周，再過不久就要亡了。當權政客不顧百姓死活時，百姓對國家的愛日漸消失，由愛轉為恨。一旦有人帶頭起義，為百姓出頭，百姓必定響應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人，是會推翻他們所怨恨的政權。”歐陽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低喃。

碧玉卻聽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抖了抖身子，面色大變，低聲說：“如此嚴重？”

歐陽歆對她點頭，認真地言道：“絕非說笑。”

“那、那該如何是好……”碧玉害怕起來。

“現在就看朝堂上還有多少人肯為百姓做事了。”歐陽歆睨了眼桌上的小物件，又說，“明日讓公主府的人將這些值錢的東西收走。”

碧玉愕然，疑惑地看著這些東西。問道：“娘子，這些東西有何不妥？”

“目前讓我覺得不舒服。”歐陽歆說。

碧玉只好先把東西收起來。但是屋裏是在是太多名貴的東西了，還是得讓公主府的人來收走。

翌日，歐陽歆起來後去見鎮國公主。

鎮國公主邀請她一同用膳，吃得都是名貴的食材。

“這竹熊的熊掌，味道不錯，你嘗嘗。”鎮國公主昨日特地命人準備這道菜給歐陽歆品嘗。

竹熊？那不就是大熊貓！

歐陽歆面色微變，忽然捂著嘴唇，對鎮國公主說：“歆有一言，不知貴主可願聽？”

鎮國公主立馬放下筷子，點頭說：“歆兒直言！”

歐陽歆說：“貴主若想長壽，應當多加鍛煉，多吃粗糙食物，少□□細的食物。”

“這是何道理？”鎮國公主疑惑。

“這是一位活了百歲的隱士高人教我的長壽之法。”歐陽歆表情極其認真。

“是哪位隱士高人？”鎮國公主追問。

“既然是隱士，自然不會告訴我他的身份。”歐陽歆無奈地搖頭。

鎮國公主：“……”

看來真的是隱士，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她將信將疑地問：“你身邊，可有人這般做？”

歐陽歆搖頭，真誠地回答：“這是在入京途中遇到的隱士，貴主是我第一個告知的人。”

這話讓鎮國公主滿意。便擡起手，吩咐道：“將這些菜都撤了。換一些普通的菜肴。”

歐陽歆提議：“既然今日要出門體察民情，貴主何不到外面用膳？一邊用膳，一邊了解民情。何不樂哉？”

“有趣！那便如此！”鎮國公主笑著起身。準備讓人給她梳妝打扮。

歐陽歆又提議：“貴主不如作尋常打扮，裝一個普通人？”

“未曾如此嘗試，聽著倒是有趣。快，準備一身普通的衣裳！”鎮國公主命人準備。

看到鎮國公主雖然換上了普用衣服，但是頭上卻戴著精美的珠釵，一看就價值不菲。歐陽歆跟她說：“貴主發髻上的珠釵，不宜戴著。”

鎮國公主照著全身鏡，也覺得自己這個打扮有些說不出的別扭。原來是發飾跟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一個檔次。故而看著奇怪。

取下發飾，她吩咐其他人：“拿幾朵絹花來。”

歐陽歆又讓她卸妝，把臉上的脂粉都洗幹凈。鎮國公主摸著臉，還從未不施粉黛就出門。

“長安女子，但凡吃穿不差的，都上妝打扮。只有貧窮的女子，沒錢購買脂粉打扮。”歐陽歆告訴她。

鎮國公主這才反應過來，吃驚地看著歐陽歆，不敢置信地說：“你讓我扮賤民？”

歐陽歆點頭，目光凝視著鎮國公主，也不出聲勸。

鎮國公主等著她解釋，可歐陽歆卻什麽都不說。讓她微惱，生氣地言道：“你讓我一個堂堂公主扮成賤民，若是傳出去，定會被長安上下笑話！”

“此事若是傳出去，聖人與東宮就該畏懼了。當高高在上的鎮國公主肯放下尊貴，親近百姓時，就意味著她在拉攏民心。這子民，是他們的子民。有人要搶走他們的民心，他們怎能無動於衷。”歐陽歆淡定的說出這話。

鎮國公主沈默了。她竟然無法反駁！覺得歐陽歆所言很有道理！

過了一會兒，她說：“好，我扮。”

歐陽歆打量著她，搖頭說：“貧窮的百姓，身上所穿的衣裳，必定帶補丁。不過貴主這般打扮，也可以了。”

鎮國公主：“……”

既然已經接受了要扮窮人角色的設定，她幹脆命令道：“另尋一套帶補丁的衣裳來！”

歐陽歆一臉欣慰地誇讚道：“貴主是成大事的人。”

聽了這話，鎮國公主也露出了笑意。

接著，歐陽歆又言道：“這頭上的絹花也別戴了。換成舊布條。”

鎮國公主：“……”

臉上的笑意微僵，她親手將頭上的鮮艷絹花拿下來。

歐陽歆更滿意了，讓她洗臉。

鎮國公主照做。把臉洗幹凈，又換了一身帶補丁的舊衣服，頭發也用舊布條束著。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陌生。眼中不禁露出了幾分嫌棄之意。

歐陽歆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說道：“我也換一身打扮，貴主稍等。”

鎮國公主還以為她也要打扮成自己這樣，便說：“我讓人給你準備一身帶補丁的衣裳。”

“貴主稍等即可。我早有準備。”歐陽歆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鎮國公主盯著全身鏡裏的自己，轉頭問婢女們：“我這樣，像百姓嗎？”

婢女們小心翼翼地擡頭打量著她，紛紛點頭。這打扮，像得不能再像了！就是這皮膚太白了，不像吃過苦的人。但是這話她們不敢說出口。

過了片刻，進來一個滿臉麻子的粗胡子的男人，對方皮膚黃中帶黑。濃眉大眼，眼睛格外的清澈動人。

鎮國公主皺著眉頭，警惕地問道：“你是何人！”

護衛立馬戒備地護在鎮國公主的身前。甚至拔|出了刀。

歐陽歆笑著出聲說：“是我。”

聽到她的聲音，鎮國公主目瞪口呆，驚訝地說：“你竟然能打扮成男子！”

她拉開擋在身前的護衛，朝歐陽歆走過去。

仔細地打量著歐陽歆，鎮國公主驚嘆：“這皮膚，弄得像真的。那些賤民就是如此臟。”

“貴主莫要賤民賤民的喊，他們正是我們需要拉攏的民心。應當尊重一些。”歐陽歆提點她。

鎮國公主一想到自己現在也是賤民的模樣，這麽喊賤民的確不太好。只能點頭。忽然來了興趣，好奇地問歐陽歆：“我是否也能打扮成男子？”

歐陽歆告訴她：“下次吧。這次我們扮夫妻，我為夫，你為妻。下回我就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

鎮國公主覺得好玩，把這個當成了游戲，笑著言道：“好，依你所言，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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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主：為了權力，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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