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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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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歆沒理會元旭,目光盈盈含淚的望著陸自如,再次言道:“請陸郎君與我和離!”

既然憋不住笑意,元旭索性連掩飾都不遮掩了,直接笑呵呵的勸說道:“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陸夫人,和離一事,還需三思!陸郎相貌出眾,如此仙人之容,想要再找到這樣的夫君,難矣!”

言下之意:陸自如除了這張臉之外,沒別的優點了!

無視身旁這只煩人的蒼蠅。狹長的眼眸,目光深邃地看著歐陽歆,陸自如認真地問她:“想清楚了?”

歐陽歆毫不猶豫地點頭。

看到她如此,陸自如的心裏刺痛了一下。

從小與她認識,他自然是在意歐陽歆的。成親後,沒有帶她赴任,是因朝堂兇險。他尚不知能不能保全自己,故而沒有帶上她。家中一切事情,他都知曉。知道她過得安好,他便能安心工作。

此番鎮國公主對歐陽家下手,陸自如早有所料。他正在暗地裏調查某位宰相的罪證,若是扳倒這位權臣,就是拔了對方的一顆獠牙。鎮國公主利用歐陽家來威脅他,逼他放棄調查。

一邊是妻族,一邊是忠君。救妻族,陸自如便會失去聖人與太子的信任。放棄妻族,意味著他跟歐陽歆的夫妻之路將會走到盡頭。二者陸自如都不想失去。奈何她來了,親自逼他做出選擇。

輕嘆了一口氣,滿是無奈之意。陸自如對歐陽歆言道:“如若和離,你我便是陌路人。”

他在挽留她。

元旭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再次插嘴說道:“陸郎啊!婚姻大事,如此重要。夫妻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商量,何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此人真煩!碧玉眼神不善地盯著元旭。

歐陽歆抿著嘴唇,再次對陸自如點頭。

陸自如呼了口氣,熱氣瞬間被寒風吹散。他低聲道:“先隨我回府休息,明日再去官府辦和離。”

歐陽歆卻搖頭,跟他說:“多謝陸郎君好意,我已經在客舍落腳,就不到陸府打擾了。明日我在官府門口等著陸郎君,請陸郎君務必赴約。”

彎曲的手指頭忽然伸展放松,陸自如問她:“在哪家客舍落腳?明日我去接你。”

“即將宵禁,不便多言,明日見。”說完,歐陽歆轉身上車。

碧玉攙扶著她,兩人上了馬車,車夫對陸自如搖了搖頭,一副惋惜的模樣,調頭離開。

陸自如的喉結緩緩蠕動了兩下。陸家的馬車趕到他的面前,遮住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到歐陽歆所乘坐的那輛馬車。

“阿郎?”車夫出聲叫他。

元旭收斂喜悅的笑意,假模假樣地伸出手,拍了拍陸自如的肩頭,虛偽地安慰他:“陸郎,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既然挽回不了,不如往前看。”

陸自如轉頭看向元旭,明明面色平靜,可是元旭卻覺得對方看他的眼神有點陰惻惻的。似乎想打他!

感覺到危險,元旭咳了咳,把手收回來,改口說道:“已經晚了,元某先回府休息。陸郎也回府休息吧!畢竟明日不單要操勞國事,你還要去官府辦和離,真是不容易。”

說完這話,元旭立馬就跑,趕緊上了自家馬車,吩咐車夫快快駕車回府。

陸自如冷眼目送元家的馬車離去。

車夫感覺到自家主子心情不愉快。見慣了陸自如溫潤如玉的模樣,第一次見他沈著臉,還是挺可怕的。

在寒風中佇立了片刻後,陸自如恢覆如常,上車回府。

回到家裏,陸自如沒有用膳,直接去沐浴。熱水變冷,他還在水裏泡著。

七歲時,母親還在。他隨母親來到歐陽家做客,被歐陽夫人喜愛。歐陽夫人直接與他母親定下娃娃親。初見歐陽歆,她面色羞紅,在他面前不敢言語,更不敢直視他。

然而定親不到半年,他母親便意外故去。父親早就過世,母親也離他而去,年幼的他如果不是依靠與歐陽家的親事,早就被族人欺淩。守喪三年後,他再次來歐陽家登門。彼時歐陽歆的母親因難產故去,整個府裏的氣氛很低沈。聽說歐陽歆大病一場,怕是熬不過來了。他覺得這樁婚事,也許要作廢了。

誰知,歐陽驊一直沒有提出解除婚約。反而鼓勵他上進,好好讀書。在他離開之後,聽說歐陽歆漸漸康覆。歐陽驊也時常派人送來一些東西,讓陸家族人不敢輕視他。

再次與歐陽歆見面,那時候他十三歲,她十一歲。她比自己高出半個頭,卻不認識他。那時她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出聲問他是誰家弟弟。陸自如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不語。

清澈的眼睛認真地打量著陸自如,歐陽歆突然嘆氣,說了一句‘原來是個啞巴’。

陸自如愕然,詫異地望著歐陽歆,出聲說話:“我叫陸自如。”

他在告訴她,他與她的關系。

歐陽歆先是驚訝了一下,接著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然後又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件事。

幾年不見,她變得活潑了許多。歐陽歆跑到他的面前,大膽地伸出手摸他的臉,讓他笑給她看。陸自如沒有照做,而是轉身離開。

此後每一年,過年前陸自如都會去歐陽家走一遭。歐陽驊很欣賞他,不曾有解除婚約的想法。歐陽歆每次都是那副模樣,想著法子逗他笑。他知道她的心思,卻故意板著臉,不遂她的意,讓她繼續逗他。

後來他高中了,彼時政局紊亂。歐陽家催促他回來完婚,他聽從歐陽家的意思,回來娶她。成親當日,見到她如此疲憊,他不忍叫醒她,兩人和衣而眠。次日一封急信,催他赴京。陸自如沒有仔細解釋,把她留在了餘杭,自己上京赴任。

或許是氣他不帶她上京赴任,這三年來她對他很冷淡,不曾主動寫信關懷他。對於他的信,她的回信極其吝嗇文字。

歐陽家此番受到連累,陸自如心裏自然不好受。若非歐陽家早些年幫助他,他早就被族人欺淩,怎能護住父母留給他的東西。可這場混亂的政局,即將鬥到巔峰。如果不能扳倒鎮國公主一眾勢力,這朝堂還不知道要混亂到何時。朝堂不平靜,國家有隱患,百姓又如何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他欠歐陽家的恩情,此生償還不了。她怨他,恨他,是他活該。在歐陽家與天下人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阿郎?”見陸自如洗了這麽久還沒出來,隨從有些擔憂。

陸自如驀然回神,發現水已經冷了。他卻不覺得凍,身子毫無感覺。

穿好衣服,從澡屋出來,陸自如來到書房。

書房裏燒著炭,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暖意。陸自如找出裝書信的箱子,拿出與歐陽家的往來信箋,重新過目了一遍。

隨從站在書房門口,提醒道:“阿郎回來後還未用膳。”

“留著明日吃吧。讓管事過來。”既然要和離,陸自如要給歐陽歆準備一份財產。讓她日後衣食無憂。

很快,管事來到書房,出聲叫道:“阿郎有何吩咐?”

陸自如沒有看他,直接言道:“將府內的現錢財物全都拿出來在京城購買一處地段好的宅子。剩下的錢,買下兩三間鋪子。”

管事詫異,疑惑地問:“阿郎為何突然要購買宅子與鋪子?”

“不必多問,照做即可。”陸自如不想解釋,看到歐陽驊過去寫給他的信,他的心情變得很沈重。

察覺到陸自如的心情有異,管事更是驚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陸自如產生情緒波動。

管事不敢多問,離開書房後,趕緊跑去找車夫打聽情況。

得知歐陽歆來了,一見面就跟陸自如提和離,管事一臉震驚。

“所以他二人已經談好和離一事?”

車夫頷首,無奈地說道:“正是!也不知道夫人是怎麽想的。歐陽家都下獄了,她若是和離,怕是也要下獄。留在陸家,繼續當陸夫人,根本不會受此苦難。偏偏她執意要和離。”

管事沈默,歐陽歆有氣節,有情義。此番舉動,倒是把陸自如逼到了角落裏。等他們和離之後,必定很多人譏諷陸自如薄情寡義。歐陽歆一下子就出名了,她的行為會得到很多人的稱讚。還有可能會被人寫詩歌頌。兩相對比,陸自如名聲一落千丈。難怪陸自如的心情會不好。

陸自如是什麽心情,歐陽歆可不在意。來到客舍,她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懶洋洋地躺在榻上,吃著長安的糕點。

碧玉將今天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她:“去年鎮國公主的女兒萬泉縣主早逝,鎮國公主甚是傷心。常去城外寺廟,請高僧為女兒超度。我們可以去寺廟守著。”

歐陽歆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地說:“不必如此麻煩。鎮國公主會派人來尋我的。”

不超過三日,絕對會有人來找她。肯定是讓她去陷害陸自如。

碧玉詫異,央求歐陽歆仔細解釋。歐陽歆只好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她。

鎮國公主的目的是對付太子,而陸自如是太|子|黨,還是太子的得力幫手。陷害陸自如,他若是出事,太子就會在門下省失去部分話語權,鎮國公主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進一步對付太子。

碧玉聽完,讚嘆道:“娘子聰慧,如此目光,就該入朝爭權!”

歐陽歆笑了,緩緩說:“為了權勢而入朝為官,終會死於權勢。為民請命而為官,為實現抱負而為官。如此初心,才能不迷失自我。”

“娘子大智慧。”這話高深莫測,碧玉覺得很有道理。眼神崇拜地盯著歐陽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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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自如:我悲。

元旭:我喜!

陸自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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