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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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梔擡手探裴沅禎額頭, 皮膚滾燙,頓時一驚。

“大人,你?生病了。”她說。

裴沅禎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對生病之事置若罔聞。

沈梔梔卻?是面色著?急,記得上回在荷縣客棧裴沅禎就病過一次,先是高熱後又咳嗽, 拖拖拉拉地病了許久。

她放下東西,欲出門請大夫。然而才轉身, 手腕就被?人攥住。

沈梔梔扭頭。

裴沅禎神色些許殷切:“你?去?哪?”

這一刻的裴沅禎, 莫名令沈梔梔想?起阿檀來,阿檀怕她離開時就是這副模樣。

她心下一軟,溫聲安撫道:“我?不走,我?去?讓人請大夫過來。”

“嗯。”裴沅禎這才緩緩放開她。

沈梔梔走到門口?, 吩咐侍衛去?請大夫,想?了想?,又讓人端一盆熱水進來。

她走回軟榻邊,見裴沅禎身上還是單薄的寢衣, 不滿道:“大人,天氣這般冷你?怎麽還穿這麽少?以為自己是鐵做的不怕冷嗎?好了,現在生病了你?自己受著?吧!”

她絮絮叨叨斥責, 裴沅禎卻?一點也不惱, 反而老老實實任她訓。

沈梔梔氣悶了會, 剜他?一眼, 徑直去?室內取了條毯子將他?裹住。

是真的裹。

把他?整個人包了一圈, 嚴嚴實實,跟蠶蛹似的, 只露出張俊臉。

俊臉蒼白,還有幾分憔悴,披散著?頭發一副乖巧的模樣,打?不得罵不得。

沈梔梔無?奈,又去?把炭盆撥旺一些。正好小廝端水進來,她拿帕子擰了把溫水,然後疊整齊貼在他?額頭上。

見他?這麽坐著?不大方?便,於是拿個軟枕墊在他?身後:“你?躺下吧。”

裴沅禎“嗯”了聲,聽話地躺下來。

眼睛卻?不老實地盯著?沈梔梔。

沈梔梔走哪裏,他?眼珠就轉到哪裏,唇角還壓著?點笑。

他?這模樣跟中邪似的,令沈梔梔頭皮發麻。

“大人看什麽?”

“沒看什麽。”反正繼續看。

“......”

所幸沒過多久,大夫來了。

大夫診脈後,又查看了傷口?,最後道:“大人多日勞累體虛血虧,邪氣入體所致。小的先開一副方?子,按這個藥吃兩天看看。”

裴沅禎探眼去?看大夫開方?子,須臾,突然開口?說:“那味連翹可用?金銀花代替。”

大夫詫異擡眼:“大人居然也懂醫理,不過大人既然懂,應該清楚連翹比金銀花更適合入藥。”

裴沅禎默了默,還想?再說一句,沈梔梔就問:“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大夫認真想?了想?,說:“興許就是連翹比金銀花味苦的區別,但?功效是差不多的。”

聽得此,沈梔梔鄙視地看了眼裴沅禎。

裴沅禎:“......”

“就用?連翹,”沈梔梔說:“越苦越好,不是說良藥苦口?嗎。”

大夫也附和地點頭,開完方?子後,大夫離開。

沈梔梔把藥方?遞給小廝去?抓藥,然後在軟榻邊的圓凳坐下來。

室內寂靜,面前一盆炭火融融,映得沈梔梔的面龐溫暖。

想?起大夫適才的那番話,沈梔梔問:“大人懂醫術,應該也知道自己身子,那怎麽還......”

說到這她停下來,裴沅禎肯定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卻?身不由己。從裴勝被?抓後,荊城就亂了,每天各樣的事要?處理,想?歇都歇不下來。

有時候她幫他?換藥,見他?還忙著?處理庶務。

這麽說來,哪怕是鐵打?的人也難以扛得住。

沈梔梔也不忍說他?了。她傾身,擡手把額上的帕子取下來,又擰了把熱水敷上去?。

見裴沅禎還盯著?她看,沈梔梔些許不自在。

她兇巴巴瞪過去?:“你?不是生病了嗎?生病就趕緊閉眼睡覺。”

裴沅禎勾了勾唇。

分明一副病容,眸子卻?亮晶晶,出口?的話像從湖面吹來的風,清淺而溫柔。

“沈梔梔,”他?聲音沙啞,無?端地撩人:“有沒有人說你?......很?兇。”

原本只是句普通的話,也不知是月色過濃,還是炭火過旺,沈梔梔竟是臉頰燒起來。

“你?、你?才兇。”沈梔梔結結巴巴別過臉:“我?在我?們村是脾氣最好的姑娘,旁人都誇我?溫柔賢惠來著?......”

裴沅禎輕笑。

“你?笑什麽,不信?”

“信。”

“......”

空氣安靜,裴沅禎的目光直白且意味深長,令沈梔梔心慌。

過了會,他?開口?:“沈梔梔,還有一句話你?想?不想?聽?”

“不想?!”

沈梔梔沖過去?,怕他?說出什麽駭人的話來,想?也沒想?就將他?的嘴捂住。

見他?眼神錯愕,沈梔梔惡向膽邊生又把他?的眼睛也捂住。

裴沅禎:“......”

捂完後,沈梔梔逐漸清醒,自己都嚇一大跳。

她居然敢對裴沅禎動手了!

裴沅禎顯然也很?不可思?議:“沈梔梔!你?大膽!”

“我?就是大膽怎麽了!”

反正他?現在病中,沈梔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用?力摁了摁:“你?趕緊閉眼歇息,不然我?還捂你?。”

“......”

這一摁,把裴沅禎摁老實了。

沈梔梔假借潑水之名,端著?盆心虛地逃出門。

次日,沈梔梔過來看裴沅禎時,見裴沅瑾也在。

裴沅瑾依舊是那身妖嬈的紅衣,頭戴紫晶冠,不過眉間沒了那朵梅花鈿,面容素凈,倒頗有一番無?瑕公子皎皎如月的樣子。

他?見沈梔梔端著?早膳進來,唇角暧昧地勾了勾,嘖嘖兩聲對裴沅禎說:“二哥生病也不全然沒好處,佳人在側你?儂我?儂......”

裴沅禎冷冷掀眼。

“好好好,我?不說了。”裴沅瑾舉手投降:“二哥你?護著?你?的心肝,可她壓根兒都不清楚你?的心思?.....哎哎哎,我?這回真不說了。”

沈梔梔端膳食在一旁,尷尬得無?法進退。

悄然對上裴沅禎看過來的眼神,她下意識躲開。

她又不是傻子,裴沅瑾那些話她怎麽聽不懂?只是......

沈梔梔再次朝裴沅禎看去?,這會兒他?視線已經落在書上。

她把膳食擺放在桌上,朝裏頭喊:“大人,可要?現在用?早膳?”

“嗯。”裴沅禎應聲。

卻?遲遲沒動作。

沈梔梔望過去?,才發覺他?身上還是雪白的中衣,未穿外袍。

她臉燙了燙,連忙出門喊小廝進來幫他?穿衣。

等裴沅禎拾掇好,沈梔梔再進去?時,見裴沅瑾已經坐在桌邊跟他?談事。

“裴勝死得蹊蹺。他?這人貪財,貪財之人往往惜命,又豈會平白無?故咬舌自盡?反正我?是不信。”

裴沅禎問他?:“你?那邊查到什麽消息?”

裴沅瑾說:“謝芩回京了,許是覺得岱梁這邊的事已經束手無?策,他?帶人悄悄潛回京城,我?擔心他?私下又陰謀坑害二哥。”

他?問:“二哥打?算何時回京?”

“沒那麽快,岱梁這邊還有些事未解決。”

裴沅瑾點頭:“想?也想?得到,二哥以雷霆手段鎮壓了荊城,連許知州都關押起來了,其他?人豈能坐得住?”

“不過這些事我?就不幫二哥了。”他?散漫一笑,露出些風流之色:“我?難得下江南,聽說江南女子柔婉多情、楚腰纖細,自然要?好生領略一番。”

嗯咳——

裴沅禎咳了下。

裴沅瑾轉眼,這才發現沈梔梔在屋裏。她低著?頭,臉紅紅地在桌邊收拾東西。

“小丫頭,”裴沅瑾樂了:“你?臉紅什麽?早晚有一天你?會懂。”

“我?明日便離開荊城。”裴沅瑾正色道:“不過二哥放心,等我?游玩些時日,定會回去?幫你?監視謝芩的動靜。”

吃過早飯後,裴沅禎又喝了碗藥,因身子還在高熱中,他?精神不濟,沒過一會便困倦起來。

小廝服侍他?歇息後,沈梔梔也出門了。

原本想?去?看看阿檀,走到半路時聽說陳將軍來了,忙逮著?個小廝問:“陳將軍現在在何處?”

小廝說:“陳將軍得知大人生病歇息,便在前廳等待。”

沈梔梔點頭,提起裙擺小跑去?前廳。

到了門口?,見陳良煥著?了身靛青錦袍,腰墜白玉,身姿頎長地站在那。

沈梔梔眼前一亮,喊道:“阿煥哥。”

陳良煥聽見她聲音就笑了,他?轉身:“梔梔妹妹怎麽知道我?來了?”

“我?聽小廝說的。”沈梔梔走進去?:“阿煥哥來找大人?”

“嗯。”陳良煥說:“有些事稟報。”

“那你?來得不巧,大人生病了,剛喝藥歇下。”

陳良煥點頭:“我?知道,所以在這等他?醒來。”

“阿煥哥,”沈梔梔上下打?量他?:“你?變了許多,變得......越發地好看了。”

她這話是由衷地讚賞,也沒想?那麽多,可陳良煥聽了,耳朵隱隱發紅。

還從未有女子如此直白地說過這種話,令他?些許局促。

沈梔梔問:“阿煥哥,村裏人知道你?當將軍了嗎?”

陳良煥道:“去?年我?回了一趟村子,他?們知道。”

沈梔梔激動,眼巴巴地望著?他?:“怎麽樣怎麽樣?村子的變化大嗎?大家過得好不好?你?阿娘是不是可高興了?對了,我?家門口?的那棵槐樹還在吧?沒人砍去?燒火吧?”

陳良煥莞爾,一條一條地回答她:“你?家門口?的槐樹還在,這些年長大了許多,滿樹槐花罩在你?家院子裏頭。村裏人過得很?好,大家有田種有飯吃,還建了個私塾,有教書的夫子,附近幾個村的孩子都在那讀書。”

“只是我?阿娘......”他?停了下,眸子些許哀傷:“她去?年去?世了,我?回到村子時,已經見不到她最後一面。我?不清楚她得知我?當將軍高不高興,或許,是高興的吧。”

沈梔梔傷感。

阿換哥的娘親是個善良溫柔的婦人,早年丈夫去?世獨自撫養兒子,身子虧損過多留下許多舊疾,竟不想?才過了五年就離開了。

“阿煥哥別難過。”

沈梔梔不知該怎麽安撫,慌亂地說了堆節哀的話,自己也覺得蒼白無?力。

陳良煥斂去?憂傷,笑了笑:“無?礙,那也是去?年的事了。”

“嗯。”沈梔梔點頭。

靜默了會,她想?再問兩句,那廂小廝過來喊人。

“陳將軍,大人醒了,喊您過去?。”

“這麽快?”沈梔梔奇怪:“不是才歇下嗎?”

小廝恭敬道:“大人歇不踏實,起來問沈姑娘在何處,有人說沈姑娘在前廳見陳將軍。大人這才得知陳將軍來了別院,便遣小的過來請陳將軍。”

陳良煥跟裴沅禎在書房裏說話時,沈梔梔站在外頭等。也不知兩人聊了什麽,她等得腿酸了,陳良煥才出來。

“阿煥哥,”沈梔梔喊他?:“你?何時再來別院?”

陳良煥停下:“梔梔妹妹有何事?”

“哦,沒什麽事。”沈梔梔說:“我?還有好些話想?......”

話還未說完,書房裏頭裴沅禎喚她。

“沈梔梔,進來伺候筆墨。”

沈梔梔皺眉,隔著?門問:“大人,奴婢可否晚些伺候筆墨?”

書房裏,裴沅禎動作微頓。

她這幾日在他?面前放松,皆是以“我?”自稱,而這會兒自稱“奴婢”,想?來是對他?不滿了。

莫名地,心裏不大舒服。

他?沈著?臉,冷冷道:“我?現在要?寫字。”

“......”

沈梔梔氣悶,暗自戳了他?一百個小人。

陳良煥朝門口?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梔梔,笑道:“大人需要?伺候,梔梔妹妹去?忙吧,我?近日事多,等得空了再來看你?。”

“好。”沈梔梔點頭:“阿煥哥一定要?來啊。”

說完,她轉身進門。

書房裏,裴沅禎和沈梔梔互對了眼,各自瞧對方?臉色不虞。

裴沅禎見她繃著?臉進來,胸口?更堵了。

沈梔梔氣鼓鼓走過去?,不大耐煩地往硯臺裏添水,又不大耐煩地捏著?根墨條研磨起來。

裴沅禎不動聲色,視線落在書上,耳邊是她研墨的沙沙聲。

就這麽聽了會,聽得他?煩躁。

他?倏地放下書:“我?喊你?進來,你?還不樂意了?”

沈梔梔頂嘴:“你?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如何?”

“你?——”

沈梔梔氣!

裴沅禎不緊不慢道:“你?一個姑娘家守在門口?等外男,成?何體統!”

“阿煥哥哪是外男了?那是我?同鄉。”

“是麽?”裴沅禎眸子幽幽地:“不是你?心儀的對象嗎?”

“我?......”沈梔梔漲紅臉:“我?何時這麽說過?”

“你?在荷縣客棧時說過,說村裏的姑娘都愛慕他?,你?也不例外。”

“......”

沈梔梔憋悶,憋了會,索性破罐子破摔:“對啊,我?就喜歡怎麽了?”

“我?跟阿煥哥男未婚女未嫁的,難道不能喜歡嗎?”

“沈梔梔!”裴沅禎面沈如水:“你?膽敢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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