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選擇

走得急的人還沒下臺階腳下就被什麽東西一拌，直載了下去，狠狠來了個狗吃屎，鼻子嘴裏立馬都磕出了血，“啊…”回頭一看，身後站著蔣凡，正居高臨下，陰沈沈的望著他，終於明白了這一下是怎麽摔的，付曉苒現在是蔣凡的老婆啊！當時那事兒之後蔣凡差點沒把他們整死！

人連滾帶爬起了身，一臉狼狽，逃也似的跑了。

明心路回去以後就開始發高燒，人迷迷糊糊只說糊話，抓著慕衍的手不放，神色又是驚又是怕，頭上冒汗，一會兒還哭泣。

慕衍被她這樣的情況也是嚇得不清，跟著出了一身冷汗，送她去了醫院，醫生給打了一針，人到後半夜退了燒，安穩睡了過去，慕衍這才松了口氣，掖好被子，轉身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上一看，上面有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美國那邊打來的，那會兒一直在震動，他都沒理。

看了下時間，他將電話回撥過去，慕清錦很快就接了，不等兒子說話，劈頭蓋臉一頓吼，“能耐啊，一聲不吭辦了戶籍，你想鬧哪樣，知道我們不同意你娶付家那個私生女就想私下裏領了證？我告訴你想都別想，快收回你那主意…”

“已經領證了。”慕衍不鹹不淡說道，說得若無其事。

電話那頭怔了好一會兒，忽的掛斷了。

將手機放到茶磯上，慕衍回頭看了明心路一眼，轉身倒在沙發上，仰望著天花板，幾乎是一夜未合眼，腦子裏思緒萬千，回想著明心路昏迷中的話語，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回憶從前，多是些揪心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明心路睜開眼睛的時候，見慕衍在旁邊的沙發上困著，她感覺身上一點力體沒有，有些虛脫，嘴唇幹疼的厲害，伸手去抓床頭櫃上的水杯，手剛碰上去就是一軟，失手把杯子掉到了地板上，“砰”一聲碎開了。

慕衍被驚醒，忙過去看她，“醒了，要喝水嗎？”

明心路點頭，慕衍忙轉身去倒水，剛把水遞到她手上，手機又響了起來，公司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他一直皺眉聽著，沒有註意到明心路的神情已有些不同，正審視的望著他看，滿目沈思。

“慕衍…”待看到他掛了電話，明心路輕輕叫道，手緊緊握著水杯，目光盯在杯子上。

“你感覺怎麽樣，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慕衍走回來，坐到她身旁，又皺起了眉，“手怎麽這麽涼，我叫醫生來看一看…”

“慕衍…”

“嗯？”慕衍已經站了起來，回頭望她，見她擡眸望著自己，眼裏似有千言萬語，一時又忍著一汪水光。

“我…”明心路伸過手去，抓住了慕衍的手，她的手指忍不住發顫，情緒也有些激動，“你知道我是誰嗎？”

慕衍的目光一怔，“你…都記起來了！”

明心路心頭也是顫了顫，“你早就知道了嗎？”

慕衍點了點頭，將她攬到懷裏，長長舒了一口氣，“你總算記起我了。”

“我還一直以為…”明心路再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緊緊將他環住，“對不起，之前還一直跟你至氣。”

慕衍笑道，“沒關系，我知道是你就行…在我身邊的人一直都是你！”

中午在醫院陪著明心路吃了飯，慕衍回去了公司，讓她在醫院再多留半天，上午做了些檢察，下午會出來。

“你好好休息，我去開個會，然後過來接你回家。”他在她額頭上吻了吻，見她微笑著點頭，才轉身離開，明知道沒幾個小時就會再見面，心裏卻還是有些依依不舍。

慕衍走了，明心路覺得無聊，看了一會兒手機，剛準備躺下休息，忽聽到有人敲門，只敲了兩下，還不待她說話，人就已經自己走了進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來人竟是蔣凡。

如今這個時候再看到他，明心路心裏百味雜塵，前塵往事如過眼雲煙一般在腦子裏閃過，她手指緊

緊捏著被角，都忘了要說什麽。

蔣凡目不轉睛的望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都想起來了？”

明心路一怔，沒想到他也知道了。

“心路。”他柔聲喚著她，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目光覆雜而沈疼的望著她，褐色的瞳孔裏像壓抑著一股風暴。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不知道。”明心路避開蔣凡的目光，垂下眸去。

“你答應要和我在一起的。”

蔣凡的聲音有些發顫，極度壓抑，讓明心路聽了心裏也跟著發顫，壓抑，有些擡不起頭來。

“我們還可以回到以前嗎？”蔣凡已走到明心路的跟前，坐到了她身旁，溫柔的望著她。

明心路搖頭，“回不去了。”

“心路！”蔣凡按住了她的雙肩，逼迫著她朝自己看過來，可是明心路即使再怎麽正對著她，目光總是閃避。

“我們現在都有自己的家庭了，以前的事情其實我也記不起什麽了。”

蔣凡一怔，“你說什麽？”

明心路終於與他直視，目光淡然的說道，“我跟慕衍結婚了，前幾天剛領了證…我愛慕衍！”

從會議室出來，慕衍拿出手機，給明心路撥電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醫院出來以後就一直心神不寧，進會議室之前給她撥過電話，沒有人接，這會兒打過去怎麽還關機了？手機又沒電了？

他進了電梯，本來要回辦公室再處理一些文件，卻直接按了負1層，去了車庫，開車去了那家醫院，到了才知道，病人已經出院了，但是走得急，手續都還沒辦。

“她自己走的？”慕衍心裏突然有些慌，手機一直在打，一直都不通。

“不是，還有一位先生。”

“誰？”慕衍掛了正在撥打中的手機，回頭問道。

城外高速上，明心路見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是荒僻，心裏慌了起來，側首看向正在開車的蔣凡，“我們去哪，不是說去見慕衍嗎？”

“為什麽要去見他呢？”蔣凡冷冷說道，目光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車速飛快。

“可是…”明心路不知道怎麽好，“那我們現在去哪？”她的手機一上車就被他拿走了，當時就覺得蹊蹺。

“去我想去的地方。”

“我想…回去。”

蔣凡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沈陰郁，只淡淡說，“好，我們回去。”他雖這麽說著，車子卻始終朝前開去，而且速度越發的快。

明心路看得有些手腳發軟，“蔣凡，你別這樣，能開慢點嗎？”

“你怕死嗎？”

“我…”當然怕死，“你想幹什麽？”

蔣凡淡淡道，“如果人一天活得都如同行屍走肉，那還不如死的好。”

“你…”

蔣凡冷笑了一下，“你們都覺得我活得很好嗎？”他的表情突然有些猙獰，眼白裏泛出了血絲，是明心路從未見過的可怕，她怯怯望著他，此時腦子裏只有慕衍，想著他能馬上出現…

“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明心路輕輕問道。

“為什麽？”蔣凡哼笑一聲，“從來就有，一直都有，小時候就有，長大了也有，直到…”他沈默了一會兒，“我原來以為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可原來生活跟我開了個大大的玩笑，把我的一切美好都奪走了！”

明心路只知道他一像是個深沈的人，卻不曾想他的內心世界竟是這樣的。

“可是你的生活還是比很多人都好。”明心路說道，她哀求的看著他，說道，“這世上，很多人，都生活在生死邊緣上，可還是堅強的活著…”

“心路…”蔣凡的聲音漸漸柔了下來，“你知道嗎，我的生活，從來都是一潭死水…”

“不是，你一向都做的很好，很多人都羨慕你。”

“羨慕…”他冷笑一聲，“都是表面，不堪一擊…你知道我爸爸是怎麽死的嗎，你知道小時候，我要多久才能看到我媽媽一次，不過沒關系，後來，我就習慣了，當他們兩個都死了，可是呢，當我不需要她的時候，她又回來我身邊，掌控我的一切，付曉苒跟她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付曉苒的話，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都是命吧！”明心路舒了一口氣，“只能說，跟你真正有緣份的人是她。”

“所以你就可以至身事外了嗎？”他又冷目對她，滿目嘲諷，“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是多麽重要嗎？你就是我的命，我活下去的理由，是我心裏唯一的那點陽光！”

明心路震驚的望著蔣凡，從未聽過他說這樣的話，她被他的話震得一動不能動，可如今，這樣的話，也只能是千斤鼎，重重壓在她心頭上，讓她窒息難受，成了她最重的負擔。

“對不起…”明心路收回目光，望著窗外，“我們還是朋友。”

“朋友？”蔣凡嘲諷的笑了笑，“你為什麽不跟慕衍只是朋友呢，是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的！”

“…不是。”明心路回過頭來，卻不知道說什麽，只見蔣凡手上突然一轉，車子下了高速向右行去，明心路更是慌了，“我們去哪？”

“不是說過嗎，去我想去的地方。”

明心路的臉色越來越白，蔣凡看似還是很沈著冷靜，但顯然已有些失去理智，所有的表情都是他習慣性的，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是有多麽脆弱，越越心裏越是混亂，煩澡，表情上越是冷靜不語。

車子飛出去的那瞬，驚看著那水花漂向面前來的時候，明心路腦子裏空白一片，“慕衍…”她的手緊緊被蔣凡抓住，被他攬到了他的懷裏，他用手掌蒙住了她的雙眼，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要怕，如果怕就不要看了，痛苦也就一陣子，很快就過去了，我們永遠在一起，牢牢的抓在一起…”

慕衍趕到醫院的時候，付辰風和付曉苒已經在那裏，付曉苒哭倒在地上，付辰風領著他走過去，一邊喃喃說道，“原來蔣凡有很嚴重的抑郁癥，其實他媽媽早就知道，平時真是沒看出來…”

“心路呢？”慕衍跑得差點摔倒，被付辰風一把扶住。

付辰風神情有些呆滯，腦子裏還是亂亂的，“放心，沒事，她比蔣凡的情況好一些，已經脫腦了危險，只是還沒醒來，還要做些檢查，現在不能進去…”

慕衍推開付辰風，趴到了玻璃窗外，他已經看到她了，她躺在裏面，一動不動，周圍有幾個人，他卻不能進去，門口攔得緊緊的，那些人都同情的望著他，勸他，拉他，說些什麽他都聽不到，最後癱到了地上，如同那時親眼看到她車禍的那一瞬般，腦子裏像突然炸開了，空白一片。

沒一會兒，又來了許多人，付家的，蔣家的…付辰風到現在還記得當時一發現落水裏的情景，他今天正好約了幾個哥們去那個湖裏釣魚，親眼看著那輛車飛進了湖裏，也正是這樣，才及時將他們兩個人救出來，但終究還是淹了那麽久…

他到現在還被那一幕所震撼，當他們潛到水裏，看到是蔣凡和明心路時，簡直驚得差點沒自己沈下去，反應上來忙去救人，他看到蔣凡在看他，然後把明心路遞過來給他，然後自己沈了下去…

付辰風不明白，蔣凡明明自己會潛水，為什麽要自己放棄自己，為什麽帶著明心路一塊死，最後一刻又將她交付給他。

他想抓他卻沒能抓住，只能讓旁邊的哥們去撈，自己懷裏還有一個明心路，只能先游回岸…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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