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

“喝什麽？”

“白開水就行，謝謝。”

蔣凡在對面看著資料報告，心想，一個人真的能做到連習慣和口味都通通改變的嗎？以前與付曉苒交往時，就因為一份咖喱，她把那個服務員罵得狗血淋頭，即使那只是一份附餐，而且，她也不是經常把“謝謝”掛在嘴邊的人，其實是對那些經常在她身邊，為了服務的人…還有那一本正經的工作模樣…做這些，給誰看呢？

幾個男人在吸煙區不免又無聊起來。

“我覺得那位付家千金是越來越漂亮了，脾氣也越來越好了，還很有氣質。”

“對，以前最早的時候，去我們公司就像個傲慢的公主。”

“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蔣總，根本不正眼看人。”

“現在可美了，你們慕總真會調教人。”

有人不服氣的說，“那時在我們蔣總那裏當秘書時就有些改變了，也不是來到你們雲創才變的。”

雲創的人笑，“我媳婦常給我說，女人就像是花，嬌氣的很，要常關心她呵護她，她才能開得嬌艷，要總對她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她就會枯敗長壞。”

“所以總體來說，是你們蔣總不喜歡她…”

“也不知道蔣總會不會後悔，如果是我就會後悔，那個明心路以前看著溫柔可親的，自從跟蔣總的關系暴光以後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不但物質，脾氣還大，經常讓同事正在上班的時候去幫她買飲料，只在蔣總在的時候獻殷勤，蔣總看不到的時候，就坐在位子上塗指甲油，一天什麽都不做，專門觀察哪個女員工跟蔣總走得近，撲風捉影的，給人臉色看，逼走了好幾個新近公司的大學生，這些蔣總好像都還不知道，跟以前付曉苒沒改變前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以前的付曉苒就喜歡動不動去查蔣總的崗，幹這種無理取鬧的事兒，蔣總後來也是實在受不了，不然如花似玉，又有家世的女人誰不喜歡

呢…早知道現在這個是這樣，還不如將就了原來那個呢？”

“還真是。”

“那你們慕總跟她是真的？”又有人問雲創的人。

“這還有假，每天都99朵玫瑰的往辦公室進，以前追求付曉苒的那位朱少爺，後來死纏爛打過來，全被我們慕總派人給解決了…”

“還是慕總有遠見，先不說那長相，付家千金多有身價啊…”

“前幾天我聽我們秘書辦的郭倩倩說，蔣總的那個女朋友，明心路，也是付家千金小姐，付曉苒同父異母的妹妹…”

雲創幾個人目瞪口呆，“太狗血了，握握手，握握手，咱哥幾個的老板以後還是親戚…”

“蔣總…”一個人眼睛一直，忙提示的叫了一聲。

大家全都僵了僵，回頭看，果真見蔣凡就站在門口，手裏捏著燃過一半的煙，這是不是表示，之前的話他聽了有半支煙的功夫，幾個人都是一身冷汗，紛紛向外走，到門口時，都笑著向他點頭。

蔣凡看著眼前這一群人魚貫而出，他走了進去，把煙按滅，拿出打火機，重新又點起一支。

吞雲吐霧的感覺可以讓腦子清醒也可以讓腦子不清醒，他望著一圈圈散去的煙霧，眼前隱隱出現了一張臉，是付曉苒的臉，濃妝艷抹，朝著他討好的笑，接著那臉變得清馨脫俗起來，好看的眼睛露了出來，鼻子秀氣高挺，唇色是淺淺的紅，看著他時，眼睛裏卻是寒意和無盡的悲傷，然後，又是明心路的一張臉，從開始的清新脫俗，漸漸的變成讓他不認識…

人都是怎麽了？為什麽都要改變…

“曉苒姐，那個劉總打過來很多電話找慕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是那個劉奇山嗎？”

“對，長遠公司。”

付曉苒說，“慕總沒有見他的意思，之前可能說話有些婉轉，也可能是他自己明白，卻死纏爛打…”

“既然是這樣，我明白了，我知道怎麽處理了曉苒姐…”

說話的兩個女人已經走到了門外，被煙氣吸引得側首，便看到了隔著煙霧的蔣凡。

付曉苒一時怔住，他幾時煙癮這麽重了，記得從前她還是他公司的小員工時，聽同事們說，蔣總是男人中的楷模，好男人，酒色不沾，不抽煙…後來，他們相熟後，也是沒見過他抽煙。

最近幾次，倒是頻繁看到他抽煙。

蔣凡的目光隔著煙霧，也望著她，一動不動，不似之前那麽的一瞥而過。

付曉苒楞了一瞬，便公事公辦，分外客氣的說了聲，“蔣總，您在這裏，慕總他們要開始了，正在找您。”

倒是說到做到，眼睛裏再無半分情感，陌路人一般。

“知道了。”蔣凡輕輕說了聲，按掉了煙蒂，再擡頭時，門口已經沒了人影，高跟鞋聲漸行漸遠。

下午五點半的時候，會議接近尾聲，重要的問題已經解決，大家正在一個個匯報下一步計劃。

付曉苒不經意轉眸時看到慕衍臉色不是很好，有些病態的白，眸低垂著，一只手撐著太陽穴。

她知道他有祖傳的低血糖，所以平時的飲食比較註意，上午和下午都會加點茶點，少食多餐，一定不能餓，不能及時補充糖份的話，頭就發暈。

付曉苒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從桌上的果盤裏拿出一粒糖，不動聲色的挪到慕衍眼前。

慕衍看了她一眼，拿著糖剝了餵到嘴裏。

果然，糖一到口中，人就精神了。

剛一匯報完，謝靈靈就送飯進來了，給大家派發下去，配有水果，還有可供選擇的奶茶和果汁。

打開盒子，飯香撲鼻，大家都很感謝送飯過來的小美女。

謝靈靈滿臉喜滋滋的，一半是這裏的同事，一半是經常過來開會的人，稍一打聽，就知道了他們的喜好，看著一樣的飯盒，菜色卻不一樣，除了蓋澆飯，還有意大利面、漢堡和餃子…

付曉苒並不著急吃飯，急速整理剛剛記錄的內容，有些是簡記，修要填充，怕時間一長就忘記了。

待她弄好以後，打開飯盒時，卻不由得楞了楞，這並不是她要的咖喱雞肉飯，而是一份菠蘿海鮮炒

飯。

“怎麽了？”

慕宴看了她一眼問道。

“沒事。”可能是跟誰的拿錯了吧，她擡頭掃了一圈，大家全都已經動著筷子吃了起來，沒誰提出拿錯飯…想想也沒什麽，現在不是從前，她不對海鮮過敏了，可以放心大膽的吃，低首拿飯盒旁邊勺子時，卻看到沾貼勺子下面的紙上有兩個字，不禁又楞了楞。

慕衍也看到了那兩個字，眼神幾乎是跟付曉苒同時的看向蔣凡，只見他放到一旁的盒蓋上，左上角不起眼的地方，小紙上，赫赫寫著“付曉苒”三個字。

謝靈靈正在倒茶水，回過頭來，剛好註意到幾人的神情，看了看蔣凡盒裏吃掉三分之一的咖喱雞肉飯，臉色尷尬的說，“不好意思…我發錯了。”

蔣凡一直一邊看手機一邊吃飯，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吃的什麽，這時才低眸看了看自己的飯，又擡頭看付曉苒，“不好意思，我沒註意。”

“沒關系，吃什麽都一樣。”付曉苒嘴角輕彎，無所謂的說了聲，拆開了勺子的包裝。

蔣凡收回目光，在她眼裏，他只能看到淡漠和無視了。

而令付曉苒意外的是，他在知道那原來是她的飯時，沒有嫌棄的繼續吃了下去，這要在之前，就是餓著也不會再去碰一粒米…心裏不禁感嘆，看來上次說的話還是有效的，只要向他坦白了她真的不再有什麽妄想，他便不再對她有敵意和偏見。

天空又飄起了雪，不大不小的片子，卻可以看到月亮，再過幾天就十五了，今晚的月亮接近圓卻還少了一個小牙。

路邊有顆紅梅樹，枝壓上滿是花朵和花苞，在白雪的洗滌下，更加的鮮麗動人。

和員工們分道揚鑣，蔣凡在地下車庫裏呆了好一會兒，才把車開了出來，停到了一個不太顯鮮的地方，人坐在裏面，像黑夜裏的貓，眼睛裏發出熠熠的光芒，目不轉睛的朝著一個方向遠去，手裏不知不覺又拿出了煙。

手機響了，即使只有震動的聲音也吵得人頗為煩燥，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接了，眼睛繼續朝著原先看著的那個方向望著。

“你下班了沒有，有沒有在公司加班，是回阿姨那裏，還是小別墅？”明心路的聲音像鈴鐺一般一連串的從手機那頭傳來。

“在公司。”

“…”對方沈默了幾秒，“…那你回小別墅來吧，我好想你，找了個借口才出來的。”

“天太晚了，叫司機送你回去吧，我一時還走不開，還可能要加通宵。”

“這麽忙啊，那你也要註意身體。”

“好。”

“好，晚安。”

一肚子的話都沒說出來就匆匆掛斷了電話，明心路委屈的快要掉出眼淚，他明明不在公司，為什麽要騙她呢？他說過不會騙她的！她打電話到過公司，他們說他去雲創開會了，今天不會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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