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亂

他的目光一直註視著那個已經走遠了的身影，漸漸的沒入黑夜和飄動的雪花之中。

付曉苒和趙逢生約在離趙逢家不太遠的一個中檔川菜店裏，坐在二樓靠窗的一個隔間裏。

這晚客人不多，稀稀疏疏坐了幾桌。

趙逢生到了時候，左右張望，並沒有看到明心路，付曉苒早坐在那裏喝茶，看到他的目光從自己身上劃過去，她招了招手，“這裏。”

趙逢生目光轉回去，怔了怔，走過去，“你…心路呢？”

付曉苒示意他請坐。

趙逢生坐下了，滿是狐疑的望著她，“你，你是誰？心路打了電話，怎麽她沒過來？”他突然想起來，眼前這女人正是那日和蔣凡見面時，蔣凡拿出的一張照片裏的女人，蔣凡還問過他認不認識。

“她有事，過不來了。”

“噢，那，你是她朋友？”

“她是他爸爸的媽媽的女兒嗎？”

趙逢生聽出這聲音，“你，剛才打電話的是你吧？”他把手機拿出來，想撥出去試一下。

付曉苒說，“不用撥了，是我打的。”

趙逢生更是疑惑，“那，剛才，在電話裏？”

“不用問那麽多了，你只要告訴我…明心路是不是趙寧和明安居的女兒？”

趙逢生眼睛一瞪，“你問這些做什麽？你跟心路什麽關系，你到底是什麽人？”

付曉苒道，“我是誰不重要，你告訴我，我給你十萬塊錢。”她最清楚這位舅舅的弱點是什麽。

趙逢生眼睛一亮，“十萬？”

付曉苒點了點頭。

趙逢生又不信，搖頭。

付曉苒拿出手機，再拿過他的手機，當著他的面前，隨即就給他轉帳了5萬，說道，“說吧，說實話，然後，我再給你轉5萬。”

趙逢生看著手機笑，一下子就放下了戒心，一副坦誠的樣子，“心路當然是我妹妹的女兒了。“

付昨苒凝眸，“那她是你妹夫的女兒嗎？”

趙逢生臉色一僵，“你這女娃娃，問這些！”想著還有那五萬塊錢，“這個…人都不在了…肯定是了，怎麽這麽問？”

“少廢話，她到底是誰的女兒，她的爸爸到底是誰？”付曉苒終是沒按耐住，急燥的喊了起來，差點拍桌而起。

還記得小時候的一些關於他們家的流言，一直是不信的…那些人說她媽媽和爸爸結婚的時候媽媽的肚子已經大了，還說她是拖油瓶。

奉子成婚已經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她一直沒有往別的方面懷疑，爸爸雖然陪伴她的時間少，但真的對她很好，不比任何一個合格的父親給女兒的愛少…

趙逢生被她陡然轉變的情緒驚了驚，“這個…”

“還想要那五萬塊錢嗎？”付曉苒冷靜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趙逢生自然是心動的，抿了抿唇，“不是，那個…心路媽媽在跟明安居結婚之前被一個男人騙了，那男人是有家室的，好像還是一個大老板…我沒見過那人…她媽媽有啥事兒都不跟我說…之前還交過一個有錢的男朋友，但人家家裏不同意，後來也就不來往了…”

付曉苒沈默了。

“你…你沒事吧，你認識心路吧，你跟她什麽關系？是不是她親生爸爸找來了？…要我說，親爸找來也好，總比沒爸的好，有個人給她做主，就不至於老被人看是包養了，也可以早點結婚…”

付曉苒有氣無力的說，“把你卡號給我，轉帳一天內有限額。”

靠在車上，擡頭看著二樓窗內那纖細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他拈掉了手裏的煙，不一會兒，付曉苒便從一樓大門走了出來，走到路旁，攔了車出租車走了。

趙逢生出來的有些慢，因為他要結帳，付曉苒走得恍惚，沒註意這個，但他也不在乎了，一下子多出這麽多錢，結個帳算什麽，早笑得合不攏嘴，拿出手機看進帳，看了幾遍都看不夠，嘴裏不由自主的吹起口哨，即使看到那了這個進帳也是難以相信，真像做夢，掐了掐自己又很疼。

肩膀上突然一沈，他戒備的把手機按成待機模式，轉頭，“…蔣總。”臉色一下子緩和下來，添上了討好的笑容。

兩人進了隔壁的咖啡店，趙逢生這人其實並不喜歡喝咖啡，但他羨慕蔣凡這種斯文有教養的人喝起咖啡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像是藝術，量他怎麽都是學不來的，有的人，天生就煥發著光彩，不僅是長相，還有那無與倫比的修養和氣質。

“她都跟你說了什麽？”蔣凡問道。

“那個，你是說剛才那個女孩兒？”

蔣凡點了點頭，又說道，“她給你錢了？”

趙逢生面色頓時尷尬，不知道為什麽，在蔣凡面前，明明只是個晚輩，就算有身份有地位，也是自己外甥女的男朋友，他卻絲毫提不起一絲底氣，莫名的就只能毫無保留的回答他的問題，“…她冒假心路把我約到這裏，問心路是不是我妹妹和妹夫的親生女兒？”

“別的呢？”

“別的…沒有。”

趙逢生奇怪蔣凡對此事竟毫無意外之色，想著，那件事情可能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您來找我，也是為了這個？”

蔣凡把杯子放在桌上，“今天，我們見面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心路。”

邵應華是在第二天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回到家，她並沒有先去付宅那裏，而是直接回到自己在秋山別墅自己的家，回來之前就與丈夫聯系，在瞞著長輩的情況下，把在付宅裏呆著的丈夫叫回了家。

雖然只有一天時間，她也用了足夠的手段，將明心路和她的母親查了個底朝天。

走進門的時候，丈夫就坐在沙發上，專門在等他，只有他一個人，依舊那麽斯文冷靜，看著她走進

來。

“原來你一直都跟那個女人有來往？”邵應華大步走進去，把手裏的資料甩到了付仲成的面前。

付仲成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你知道她的存在？”

“一直都知道，結婚的時候就知道！”

付仲成垂眸，扶了扶眼鏡，“其實那個時候我們是真的分手了。”

“然後呢，在我懷孕的時候又搞到了一起。”待看到資料上明心路的出生年月時，她的心都裂碎了，明心路就比曉苒小六個月。

“對不起。”

“我是基督教徒！”

“我知道。”

“你也是。”

他是受她影響，婚後才加入的。

“我知道。”

付曉苒這天晚上沒有回家，也沒有回付家老宅，她呆在自己在公司附近租的單身公寓裏。

邵應華回來的時候給她打過電話，滿腔的火焰。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付辰風的名字。

“小六，爺爺喊你回老宅呢，這再有兩天就除夕了，曉蕾一家早就過來了，你媽是不是已經回來了，你爸昨天晚上也沒回老宅，二伯父和二伯母的電話沒人聽，你打電話問一問，快一塊兒到老宅來吧…”

“好，我知道了。”

“另外…”付辰風咳了咳，“那個明心路找上爺爺了，爺爺和老戰友在外面吃飯的時被她逮到了，我感覺是早有預謀，所以，這事兒，爺爺也知道了，生了大半天的氣，叫你爸媽也叫不過來…不過你放心，我看爺爺的態度是不會認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孫女，首先，都不好向你媽娘家那邊交待！”

付曉苒自嘲的笑了笑，沒有說話，這個消息無法喜或悲。

“你沒事吧？”

“昨天，不好意思。”

“昨天害你摔倒了，有沒受傷，不好意思。”

“昨天受傷了嗎？”

“新年快樂！”

還沒到新年那一天，他把編輯好的一條條信息修改，刪除，最後還是刪除，手指放在通話錄裏“付曉苒”三個字上良久，一不小心觸碰進去了，又返回來…

“慕衍！”

程星謠在門外敲門。

“進來吧。”慕衍把手機返回到桌面頁面，放到了口袋裏。

程星謠推開門，“爺爺叫你下去呢，阿晶姐和振宣哥他們來了…”

“好的，你先下去，我換件衣服下去。”

這天，按中國年歷算的話，正是除夕，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來以後也沒調時差，再過兩個小時，中國那裏就該是大年初一了。

慕衍換好衣服，出門，扣著襯衣腕上的扭扣，走到樓梯口時，垂眸時，看到了客廳裏坐著的可不只是阿晶姐和振宣哥，有他的父親，還有後母林安。

他的腳步停下，嘴角不禁輕輕上浮，環胸斜在欄旁。

“小衍！”林安先看到了他，熱情的招了招手，她的頭發盤得很高，隨著手的晃動而晃動，肩上披了條五彩水波紋的方巾。

慕衍回之一笑，只淡淡望著，修長的手指擱在覆古的木質欄桿上彈了彈，挺直修長的身軀被側窗上一道陽光照得在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下來啊！”姑姑揚聲說道。

“我還有事情，先去書房一下，呆會兒下去，你們先聊。”說完，他轉過身去，不緊不慢的向書房走去。

他父親坐在沙發上搖頭，冷冷道，“還是那副老樣子。”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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