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宸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他的腦袋發脹的厲害，就連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盯著頭上白色的天花板好幾秒鐘，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只是太過用力，頭暈眩的更加厲害。

孟揚原本趴在床邊上睡著了，方宸曦這麽一動，頓時讓他驚醒了過來，他正準備要揉自己的眼睛，猛然發現方宸曦已經醒了，急忙道：“方宸曦，你終於醒了，怎麽樣？哪裏有不舒服的嗎？我去叫醫生來。”

方宸曦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然後掙紮著要下床。

孟揚見他這樣趕緊站起來，拉住了他的手，“方宸曦，你好好躺著，別動啊，你想要什麽跟我說。”

“我媽呢？我媽在哪裏？我要去看她。”方宸曦邊說著，人已經搖晃的下床。

孟揚見他這樣，眉宇越發緊鎖，“你媽在重癥監護室呢，你現在過去也見不過到她啊！你還是先顧著你自己吧！”

此時的方宸曦臉色蒼白的厲害，孟揚瞧他這樣很是擔心，就怕他會直接倒到地上去。

方宸曦根本就不理他，現在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去看他的母親，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去。

孟揚還在想著要怎麽勸著方宸曦的，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孟青山的秘書周華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周秘書，是有什麽事嗎？”孟揚一看他樣子，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

周秘書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瞧了眼方宸曦，那眼神滿是同情，讓方宸曦的一顆心又跟著揪了起來。

“是不是，是不是我媽媽？她怎麽了嗎？”方宸曦直接上前揪住了周秘書的手。

周秘書的雙唇張了張，似乎要說什麽，不過最後還是給忍下了。

“是孟總讓我來叫你的，你趕緊跟我走吧！”

周秘書說完便轉身走了，方宸曦心裏滿是疑問，不過他也已經顧不得再問些什麽，趕緊跟了上去。

不久後，方宸曦穿上了無菌服推開了重癥監護室的大門。

他的母親此時就躺在不遠處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身旁放著的儀器正在滴滴地發著聲音。

方宸曦一直覺得自己母親長相是極其出眾的，尤其那雙眼睛，每次被她溫柔著看著，心裏總是莫名感覺安心。

可是此時，那雙熟悉的眸子卻緊緊地閉著，就是那張臉也布滿了青淤，仿佛之前遭受了猛烈的撞擊了一般。

那是一張完全變形了的臉，完全找不到熟悉的感覺。

方宸曦甚至覺得那躺在病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母親，而他的母親此刻大概還在家裏的沙發上蜷縮著身等著晚歸的父親吧!

一定是這樣的。

方宸曦這般想著，原本前進的步伐又跟著後退了好幾步。

孟青山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退縮，他心下也是不忍，可是看著旁邊生命似乎已到盡頭的方母，他只能在心底嘆息著，然後心一狠，上前幾步，拉住了方宸曦退縮的身影。

方宸曦被他這麽一拉，有些本能地排斥，正想著要甩開他的手，卻聽到他說：“宸曦，跟你媽媽再最後說說話吧，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孟青山還沒有說完，聲音便跟著哽咽了，似乎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眼底的淚，忙背過身去。

而方宸曦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整個人徹底地傻了。

他就這麽呆呆著站著，腦子像是當機裏一般，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運作，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視線一直盯著不遠處的病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方母突然睜開了眼睛，視線正好對上方宸曦那雙驚恐的眸子。

她幾乎用盡力氣，這才喚出了聲，“小，小，小曦——”

這次方宸曦再也沒有忍住，飛快地跑過去，跪到了地上，緊緊地抓著母親的手，顫抖著喚出聲，“媽，媽，你別離開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你答應我好不好，你會好起來的，媽，你答應我——”

方宸曦悲戚地呼喊著，大串的眼淚劃過臉頰，正著滴在兩人緊握著手上。

方母看著自己兒子還尚稚嫩的臉，瞬間也跟著紅了眼眶，如果可以，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小，小曦，要，好好，照顧，自己。”方母費勁地說著。

方宸曦使勁地搖著頭，眼淚落的更兇了。

“不，媽媽，我不答應，我不答應媽媽，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陪著我的，我不許你說話不說話，媽媽，你別離開我。”

方宸曦不斷地抽泣著，抓著方母的手更緊了，仿佛只要他緊緊地抓著母親的手，那她就永遠不會離開自己。

方母只是看著他，雙唇顫抖的厲害，她很想再摸一下兒子的臉，可卻已經沒有力氣讓她將手擡起來了。

“小琪，你要撐住啊，撐過去就好了，小琪，我一定會讓他們救你的。”孟青山說著聲音再次跟著啞住了，最後他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唇，就怕自己會忍不住大聲哭出來。

方母看著他，那已然要焚滅的眸光中突然閃進了一抹亮光。

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她擡起了另外一只手。

孟青山見況趕緊上前將她握住，“可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方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然後視線又一次轉向旁邊的方宸曦，她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要將方宸曦的模樣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好一會她這才道：“小，小曦，拜托，你了，青山，照，照顧——”

這最後的話方母終究是沒有說完，便垂下了自己的手臂。

方宸曦原本還未反應過來，直到身後的儀器發出刺耳的滴滴聲，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他看著再次閉上雙眸的母親，整個人徹底地傻住了。

楞了幾秒鐘之後，他慌忙地上前去拉他媽的手，“媽，你怎麽了，你睜開眼睛啊，媽你別嚇我，媽，你給我睜開眼睛啊，媽，媽你睜開眼睛啊——”

方宸曦扯著嗓門大聲地喊著，悲戚的聲音叫人聽著都跟著心裏發堵。

孟揚隔著玻璃看著方宸曦悲痛欲絕的樣子，眼眶也跟著通紅了。

“小曦，小曦——”孟青山想要安慰方宸曦，可是這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最後他只能陪在方宸曦的身邊，任由著他發洩。

而方宸曦則是固執地想要母親的眼睛能再次睜開，可不管他怎麽呼喚，方母也不可能再醒過來了，永遠永遠都不可能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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