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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人越無恥,才越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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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無恥,才越無敵

接受了蘇珊和郝思捷的死訊以後。

躲過了林川憶的淩辱和囚禁以後。

確定了林叔叔綁架我做人質以後。

簽下了宿命之戰的對賭協議以後。

發現了商銘心的爺爺居然和宮林兩家的上上輩早有淵源以後。

知道了商銘心和林川憶早就認識以後。

明白了自己掉入林川憶的圈套,成為游戲的試驗品以後。

一整天應接不暇發生的種種變故,匯聚成超負荷的大量雜亂信息,變成放養在我心田腦海的猛獸,麻木不仁地沖撞出痛楚。

痛得我失去了繼續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睡眠。

望著窗外的飛雪和煙囪噴湧而出的霧氣,聽著砼體和金屬冰涼的撞擊聲。

我決定投入工作,逃避漫漫長夜的煩躁與無助。

趿拉著粉色毛絨拖鞋,捧著iPad,戴著耳機,窩在林叔叔置辦的沙發裏。

沒多久,紀河就跑來擠到我身邊,冷不防用嘴叼開耳機,送上無聊拿紙巾折的玫瑰,咬著我的耳朵,搗亂地哼起了爛大街的口水歌。

“我嫉妒你的愛,氣勢如虹,像個人氣高居不下的天後…”

躥進耳蝸的熱氣像滾水,瞬間在臉上蒸散。

我觸電般打了個哆嗦,扭頭推開紀河的腦袋,正色警告:“再過兩天就要競演,拿不了冠軍就要離婚,不許打擾我。”

他根本不受威脅,利索地順勢抱住我,翻身將我壓進沙發,奪過我手中的iPad撇開,眼睛釘在我裏臉上,輕輕細細摩挲著我的眉眼輪廓,拇指拂過我的唇,慵懶沙啞地低聲咕噥:“這麽一

夜一夜熬下去,不用等離婚,恐怕你就要死在人家前頭。”

死亡,是藏在我樂觀裏的禁忌,藏在我堅強裏的軟肋。

不願更不忍聽他提及,我故作老辣地抵住他,低眉斂首,妥協示弱:“聽你的,睡覺。”

他卻不肯輕易放過我,鼻尖碰著我的鼻尖,薄唇間噙起一抹邪氣壞笑:“親一口再睡。”

眼看他臉上像被投進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滿溢甜膩的漣漪。

縱使我依舊被林川憶留下的陰影籠罩著,也不忍心拒絕,不舍得目睹他眼裏的燈火熄滅。

只得敷衍地湊上去,蜻蜓點水般,輕快地吻一下他的眉毛。

很顯然,他並不買賬,突地收緊手臂,嗅著我頸間的亂發,嘖嘖地說:“親嘴都不會了?來,人家幫你覆習覆習,加深記憶。”

話落,果凍般的唇瓣,驟然壓下。

像吃餅幹的小孩,碎口碎口地,小心翼翼,唯恐有一丁點殘渣掉在地上。

像某種獸類最柔軟最溫暖的觸手。

吸附我,突破我,探索我。

我心裏發緊,起初下意識地掙紮幾下,想要避開。

最終卻還是深深沈淪在他如影相隨的綿長熱吻中。

仿佛全身的毛孔集體氣喘發作。

仿佛忘了那片積雪的江岸,那雙暴虐的大手,那張兇殘的面孔,那夜蝕骨的陰寒。

粉色鞋子甩脫,纖細身子軟成一灘水,隔著眼淚的薄膜,任憑他天翻地覆地撕咬。

以磨人心智的力度。

而他見我放松下來,卻沒再繼續,撐著雙臂支起腰身,喘息著慢慢離開我的唇,梨渦淺現,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輕輕擦去我被吻到窒息而盈眶的點點淚花:“記好了,以後都要這樣親。”

我臉被蒸散的熱氣烤成剝皮的鮮蝦,努力神色如常地抹著嘴巴,不露半點羞怯:“死人妖,你沒刷牙。”

紀河聳肩,不以為意:“好像你刷了一樣。”

我敗下陣來,翻翻白眼,撞開他,逃去衛生間洗漱。

寫歌計劃,就這麽泡湯了。

但讓一個昨晚險些在冰天雪地裏被強暴的女人,今晚和另一個男人同床共枕,太強人所難。

紀河的胳膊,就環在我腰際,掌心不著痕跡地搭在我腹部。

耳畔淺淺的呼吸,如同狩獵時被射中的禽鳥,發出一聲聲壓抑微弱的鴉嚎,伴隨他的體溫,纏繞著我,包裹著我。

以這種暧昧的姿態窩在他懷裏,我哪還有半點睡意。

可既怕他多心,又怕他睡不好,我完全不敢推開他。

只好重新撿起iPad,插上耳機,一遍遍看過時的老電影,繼續尋找靈感。

我最愛的《夢旅人》。

每一幀鏡頭,都無比清新唯美。

一枝一枝紅玫瑰,沿著灰色的公路,通向精神病院。

患者在天臺畫昨夜的夢境,堆滿紙頁的黑白四角形。

漂亮女醫生問:只有黑色白色嗎?

患者說:我也想畫紅色的,但是我還有沒夢到。

葉片泛白的綠色圍墻,帶著足以穿透人的命運與一生的銳利與冰涼,一直一直延伸。

爆炸頭女孩,披著黑色烏鴉羽毛,穿黑色短裙,黑色靴子,撐一把破洞黑傘,像誤墜塵間的黑色天使,仿佛揮著被斬斷卻依然期望飛翔的翅膀,孤助無緣,有種頹廢的美。

一躍跳上望不到盡頭的圍墻,在幽藍的青空下,逃離瘋人院。

路過噴泉,路過街道,路過教堂,聽孩子們唱聖詩。

卷毛男孩追上來,搶著同神父閑聊,說他每天都祈禱末日降臨,幫他洗清罪孽上天堂。

女孩反駁,說她父母才是神,她出生才有地球,她死去地球才消失。

男孩提醒女孩,她已經被神拋棄。

一番爭執打鬧後,他們收到神父饋贈的聖經,忽略年份,誤把發行日期當做世界末日。

又一次快樂地潛逃。

依舊在高高窄窄的圍墻上。

一路奔跑,尖叫,歡笑,哭泣,跌落,掙紮。

路過樓宇,路過大海,路過橋梁,路過火車,路過草原,路過地球。

撿到被遺棄的芭比娃娃,翻到垃圾桶裏死去的斷手,在雨中忘情接吻。

終於抵達世界盡頭。

日落時分的海上燈塔,男孩突發奇想,認為用槍射太陽,會發生大爆炸,世界就這麽完蛋。

砰砰砰,三聲槍響。

世界一點沒變。

女孩嘆息著奪過槍說:我始終非死不可,不能不死。讓我替你洗清你的罪孽吧。

然後,笑著拿槍口抵住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世界歸零在一聲巨響,變成一場布滿粘稠血液的夢魘。

黑色羽毛,紛紛揚揚,翩躚飛舞。

殘陽鮮紅,紅如玫瑰,紅如鮮血。

男孩驚慌失措,抱住女孩慟哭嚎叫,拼命朝四面八方和自己的頭瘋狂亂扣扳機。

可惜,沒子彈了。

女孩的死期,竟真是男孩的末日。

電影第七次結束。

玫瑰色的曙光,映著積雪,點亮黎明。

我揉著眼睛想,精神病和正常人也沒什麽區別。

同樣睡著旅行,醉著自省,醒著夢游。

對所有人而言,正常和病態,都在世界盡頭的兩個彼岸。

漂泊的核心,永遠渡不過,到不了。

葆留天真是疾病,追求自由是罪行。人越無恥,才越無敵。

拒絕長大的殘酷代價,要麽是靈魂死去,要麽是肉體死去。

這是現實,骯臟醜陋的生存潛規則。

沒有誰是旁觀者。

沒有誰能夠遠遠觀望。

沒有誰可以只觸及那種難言的隱忍痛楚和情不自禁,保全自己不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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