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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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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只要想到紀河,我就會想到,記不清曾經在哪看到過的那段話——

任何一種環境或一個人,初次見面就預感到離別的隱痛時,你必定是愛上他了。

從未真正愛過誰的林川憶,顯然很難理解。

他死不撒手地下定結論:“他明明不是你喜歡的那種人,浪漫得簡直浮誇。你不是厭惡大部分女人喜歡的東西嗎?我了解你,你厭惡婚姻、厭惡家庭,甚至厭惡感情。你只想要一個能夠平平凡凡陪你到老的伴,不是嗎?”

沒錯,紀河的出現,讓所有人都覺得我變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才是我,真正的我。

連郗語默都不懂的事,林川憶自然更不會懂。

我也沒心情解釋。

我甚至沒有再甩開他。

我只是告訴他:“你錯了。我跟普羅大眾沒區別。我也喜歡禮物、喜歡鮮花、喜歡擁抱、喜歡接吻,我也幻想結婚、幻想有個家、幻想被人捧在手心裏寵。”

林川憶執拗得像個三歲小孩,幼稚地搖頭:“可你為什麽從沒說過?只要你說了,我都會給。”

因為要來的糖不甜阿。

雖然我也怕苦怕冷怕黑怕疼,可是說出口的軟弱就是投降。

而我從來不願意認輸。

瞧,他還活在過去,根本沒有長大。

曾經的我,和他一樣。

但現在,我長大了,他卻停在原地。

深覺越來越沒法溝通,我疲於應對地警告他:“我不希望紀河知道他的病情,更不允許任何人再傷他一分一毫。你要相信,你敢為了恨殺人,我也敢。你已經讓我失去了一個蘇珊,別讓我更恨你。你不是裝得很愛我嗎?那麽,請你離他遠一點,也離我遠一點,別再打擾我們,就算是…取悅我。”

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看在我們共同經歷過的歲月,看在他沒有親手殺了蘇珊,看在蘇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願意勉為其難,不再計較。

只要…他保證不傷害紀河。

他卻笑著對我說:“我活著,從來不為取悅誰。誰都可以排斥我、誤解我、恨我,那是你們的自由。而放棄和逃避,是我的自由。”

他還說:“而且,我告訴你,我還真就不愛你。問你這些,只是想輸得明明白白,方便以後知己知彼地贏回來。約夏玫來醫院看戲,也只是想讓夏玫恨你,讓你除了紀河沒有朋友。放心吧,我不會取消婚禮,時間地點都定好了,明年正月十五,情人節,在洛杉磯迪士尼。”

說這些的時候,他已然恢覆了往日倨傲高深的模樣,眼神寡淡,表情自我,手上終於松開了我,嘴角卻微不可查地浮起一絲細小的弧,幅度不大,卻透著惡狠狠的味道。

“用不著告訴我,反正我也不會去。”

沒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以為他是存心刺激我,我懶得理他,擡手本想將他推出去。

他卻猶如一塊頑石,杵在那繼續說:“誰在我身邊,誰才是公主。離了我,你什麽也不是。你可以不做歌手做護工,不做公主做保姆。就是不知道,紀河會不會甘心讓你放棄一切。不過,這樣也沒關系。反正到時候,如果紀河跟你離婚,哥還給你留著情婦的位置。”

威逼利誘的口吻,不容置喙的腔調,擺明了在反過來警告我——

如果我不去錄節目,紀河會覺得委屈了我,愧對了我,耽誤了我。

如果我不做他的情婦,他會變著法耍花樣逼紀河離開我,成全我。

我瞪著林川憶,越發想不通他的自相矛盾:“你不是不愛我嗎?幹嘛非要纏著我?你懂不懂什麽叫心甘情願?”

林川憶漫不經心地說:“我不愛你,自然不在乎你是不是心甘情願。婚姻、家庭和愛,對我來說,從來什麽也不是。但紀河最重要的東西,被我搶走了,他只能死不瞑目地遠遠成全,會讓我身心愉悅。”

“你神經病阿?”

難以理解林川憶扭曲的內心,我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他卻眼神冰冷地一把將我帶進懷裏,纖長的手,覆過我的手背,眉眼如煙,心腸如鐵,指著病床上呼吸薄涼微弱的紀河,噙著笑說:“當初,是他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威逼我,是他用永遠不回來認我爸的條件利誘我,我才會答應把你嫁給他。他言而無信在先,不能怪我出爾反爾。”

原來,紀河那時候是為了我才不認林叔叔,而不是真的恨林叔叔。

順著林川憶的指尖,看到紀河蒼白消瘦地躺在那,呼吸漸漸衰弱。

我渾身猛地一顫。

好不容易憋住了,沒被蘇珊的“死訊”勾出來的淚水,剎那決堤。

辛苦鑄就的堅強武裝,頃刻被粉碎瓦解,分崩離析,兵敗如山倒。

我和紀河往後的日子,本來就要心驚膽戰地一天天掰著手指頭過。

我怎麽舍得再離開紀河一分一秒?

正當我差點蠢到去求林川憶的時候,昏迷中的紀河,突然氣力不足地皺著眉頭,掙紮著輕喚了一聲:“沫沫,別走…”

只一聲“沫沫”。

我就哭了。

哭得淚流滿面。

只一句“別走”。

我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所謂心疼欲裂,五臟俱焚,肝腸寸斷,也不過爾爾。

紀河是那麽害怕失去我,卻又那麽希望我過得幸福。

這種矛盾,很有可能等他醒來後,從夢中的“別走”,變成故作絕情的“滾”。

因為,他不想做我的包袱,不想拖累我。

而林川憶,則對我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

我回頭看著林川憶,飛速運轉著大腦,強作鎮定:“我答應去錄節目。但是,情婦這份‘兼職’,你要給我時間考慮。”

林川憶揚著臉不看我,神情依舊故我:“好。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就三天。

我一定能夠找到林川憶害死蘇珊的證據。

沒有證據,創造證據也要把他送進監獄。

反正他已經攤牌了,我只要耐住性子,找機會約他見面,套話錄音,不愁治不了他。

原諒我,傻傻地以為,沒了林川憶,我就能陪紀河安度餘生。

直到顏洛那個賤人,再次跑出來作妖。

我才發現,神話裏只說過,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卻從沒說過,山海一重接一重。

哪怕我是精衛,我是愚公,哪怕上蒼被感動,時間依然不會為了等我填海移山而暫停。

偏偏時間,是我和紀河中間,最高的那座山,最深的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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