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不滅噩夢,浴火覆活

關燈
不滅噩夢,浴火覆活

無非是,當年的選秀視頻被曝光,成了今天視頻的第四段——

十六歲的我,面對評委的誇獎,在鏡頭前,大言不慚地說:“我唱歌不是為了炫耀技巧,而是為了實現一個夢。”

評委當時不懂,我的夢,是報覆這個世界,還以為我在講夢想,好笑地問我:“任何夢想,一旦實現並且變成工作,都會失去原本的光彩。你怎麽保證,能永遠不炫技,永遠保持對音樂單純的熱愛?”

我天生自帶懟人屬性,不服輸地反嗆評委:“老師您的意思是,您的這份工作,已經沒有了光彩,已經讓您不熱愛了嗎?”

評委啞口無言,誇我有意思,還說我們以後互相監督,然後給了我海選入圍的PASS卡。

無非是…我當年直播間的截圖視頻、我和郗語默文藝演出的合照、我跟郗語默是一對拉拉的詭異緋聞,再度流傳出來,成了今天熱門視頻的第五段。

無非是…全網冒出了無數我的老同學,大力宣傳我曾是不良女校霸,熱議我屢屢對師長前輩出言不遜,還說我跟紀河是形婚,郗語默才是真愛,孩子也未必是親生的。

我以為,這些真的不算什麽。

至少,在得知蘇荷誤服水銀星空酒,連夜被送去醫院以前,我以為這些不算什麽。

直到不斷響起的私信、評論提示音,連成一片,我才發現,自己又變成了殺人犯。

無數帶有死亡威脅的PS遺像,混雜著鋪天蓋地的羞辱謾罵,像鋒利的匕首,攫著劇痛,狠狠刺進我的瞳孔——

“變態殺人犯!道歉!”

“變態殺人犯!賠錢償命!”

“變態殺人犯!滾出娛樂圈!”

“聽說簡義老婆是喝了顏洛的酒,怪不得顏洛嗓子也壞了!實力不如人,居然投毒,真賤!”

“果然從小就歹毒變態。我跟她和林川憶、尹恩賜是高中同學,她當年就給林川憶的女網友潑過硫酸,還砍傷過尹恩賜的手。”

“我跟她住過一個小區,據說她殺死了從小把她帶大的保姆。可是家裏有錢,送去療養院關了一年,現在居然還成明星了。”

“還有還有,她剛上小學第一天就打老師。當年給她PASS卡的評委,後來因為沒給她通過淘汰賽,也出車禍癱瘓了。”

看著黑粉PS的遺像裏,我七竅流血的臉。

淚水不受控地流進指縫,蒸發成鹽。

某種好像早已上鎖被遺忘、其實一直在心田腦海住著的恐懼,猶如熊熊烈火,燒毀了我堅硬的外殼。

喉嚨,似乎都被燒焦了,幹幹地疼。

發不出聲音,找不到呼吸。

手機,跟著“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空氣裏,只有倉皇的喘息。

眼前的世界,土崩瓦解,支離破碎。

身後的游戲房,毫不知情的孩子們,依舊歡聲笑語不斷。

蘇珊在用非常不流利的塑料漢語問紀河:“爸爸,你跟媽媽…快結婚,手為森麽空空噠?”

紀河回答蘇珊說:“媽媽還沒給爸爸買婚戒阿,你們去替我求媽媽,好不好?”

我卻跪在門外,眼看著明明早已除草的記憶,蔓延著,浴火覆活。

宛若盛開的寂寞,綻放成一場夢。

一場…原來,我從來不曾忘記,也永遠無法忘記的,不滅噩夢。

夢裏十六歲的我,剛剛小有名氣,就遭遇過與現在一模一樣的大型網暴。

夢裏十六歲的我,還沒確診雙相障礙,就被逼到過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夢的開端,與十六歲那年的選秀,息息相關。

那場選秀,和突然出現的尹恩賜、突然出現的郗語默一樣,和憑空闖入的女網友、憑空闖入的鉆石先生一樣。

讓好不容易融為一體的兩個封閉世界,出現了一道全新的裂痕。

像是精貴瓷器上,一道不易察覺的璺。

那一年,林川憶在走廊遠走的背影,仿佛暗藏著殺機,令我周身的骨縫,竄出一股初次相見時逼人的寒氣。

那一天,我在琴房給同樣十六歲的郗語默,講著故事,等阿等。

等到窗外夕陽把半邊天染上通透的高粱紅,等到叮當作響的放學鈴聲拉長尾音,依然沒能等到林川憶。

那次放學,我第一次,沒有坐在林川憶的山地車後座,而是和郗語默兩個人,如同兩只掉隊的羔羊,在迷彩色人潮散去的操場上,孤獨緩慢地向校門口進發。

看看一圈一圈的橡膠跑道,再看看身旁矮了大半個頭的郗語默,我才反應過來,林川憶不僅沒有等等我就長大了,而且還沒有等等我就回家了。

於是我笑了。

笑容莫名扯痛體內某根敏感的神經,眼裏旋即泛起水氣。

怕哭出來,我急忙收攏笑容,咬緊唇瓣,竭力抑制眼底呼之欲出的潮汐。

這表情被郗語默看在眼裏,輕聲調侃:“幹嘛一臉的苦大仇深?有人追還有人吃醋,應該開心才對嘛!”

“別鬧了,說尹恩賜喜歡林川憶,都比說喜歡我可信。從初中開始,尹恩賜就跟林川憶黏黏糊糊混在一起,混成了一對模範式的中國好基友。”

我故作沒心沒肺地搖搖頭,岔開話題:“就是尹恩賜那個二逼,跟林川憶洩漏了本公主選秀的消息。林川憶搞不好會跟他爸告密。後天就錄淘汰賽了,你抓緊寫曲子,本公主負責防範林川憶。”

顯然不懂為什麽選個秀要藏著掖著,郗語默尷尬地撓撓脖子,指著近在眼前的校門口:“誒,你住哪?順路的話,一起坐公交?”

我對突然轉變的話題略有遲疑,頓了頓,說:“瀾香雅苑。”

簡單的四個字,代表著凇城首屈一指的別墅區。

郗語默似乎一瞬間就明白了,從軟件到硬件,我們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

“哦,我家在鐵西小區,不順路呢。我去坐公車了,再見。”

“嗯,再見。”

十六歲的我們,在即將隕滅的如火夕陽下,揮手作別。

地面上被拉長的黑色影子,在校門口,分道揚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