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相似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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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沒支聲,細瘦的爪子卻穩穩地將東西抓住,運力似乎發現東西很重,就改抓為抗,直接把東西放到肩膀上。東西剛上肩膀他整個人就矮了點,莫挽青見狀剛想出聲讓他還給自己,對方就已邁開了步子。

“嘖,真倔。不過,我喜歡。”

看他艱難前行的身影恍惚間憶起以前硬扛著要揮十下的事兒,和眼前小孩兒的背影漸漸重疊了。還真是,不是一類人走不到一塊兒。

就如他以前一樣,這孩子還要更為不足,因為平常都是拿竹竿在練,氣力上難免有所不足,沒走幾步就汗流浹背,然到將軍府還有好一段距離。

莫挽青跟在他後面卻沒再說代拿的事兒,他想抗就讓他盡力去抗,反正他也不是要培養溫室裏的花朵兒。

兩人一前一後的影子在夕陽下拉的很長,莫逆在前面走的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挪的,莫挽青也不急,恰好落後三步跟在他後面,要是有閃失這個距離也足以救場。

“呼呼”鼻翼間呼動的氣息越發沈重起來,汗水模糊視線,就連臉上的青筋都是暴凸起的,肩膀處受力點開始劇烈疼痛直至麻木。

感覺每一刻都在極限,卻都能再撐一會兒,再一會兒……他在後面,自己能讓他失望嗎?顯然不能,這些日子莫挽青為了幫他買長槍四處奔波他都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越是感激就越是不願意讓這唯一對自己好的人失望。

意志可以支撐,但身體總歸有極限,當小腿肚子突然劇烈顫抖時他才意識到也許意志的極限已到,終於跟木棍陡然折斷一般,腿一彎,人驟然一空……

腰間被一片溫暖撐住,直接把他搖搖欲墜的身子給穩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順便將東西接過去,穩穩地拿在手裏。

“撐不住別硬撐,折了你更疼,我來吧。”

小孩兒此時整個人都有些顫抖,脫力後的疲軟讓他跟個面條兒似地掛在莫挽青臂彎裏。見狀他忍俊不禁地調侃道:“小美人兒,難不成你想一直躺在這裏?”

這個姿勢對於兩個大男人來說還真是很暧昧,尤其是躺倒在他臂彎裏的莫逆,活脫脫的男版黛玉。

小孩兒面皮子也薄,莫挽青話應剛落,人就已彈起,並面無表情地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距離,扭頭,打前兒走。

得,居然把人給惹惱了,這還是小孩兒第一次發火,果然是平時脾氣越好的人發起火來就越大,也會非常難哄。

不過這樣子還是很有活力的嘛,多好,不然這點大年紀太乖看著不夠有活力,偶爾任性點才是少年人的真性情。

因著小孩兒自己走去了前面,莫挽青反不急著回去,拎著東西慢吞吞地往回晃。路過一個巷子口,一道布幡奪去了他視線。

小巷子裏第三家,布幡,潘家肉鋪……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個耿直的男子音容笑貌和他走時的叮囑再一次呈現出來。

他只覺得嘴裏苦的厲害,他竟然如此不負責任地把他遺忘了那麽久,也不知道所謂的鬼魂可有走過輪回?

忍不住拐進小巷子,到那裏仔細一看,那家是大門緊閉的。

不在家?不會吧,這時間正是很多客人的,那麽多家忙著招攬生意的肉鋪沒道理這家不開啊?難不成是有事回家了?

不管如何既然巧妙地撞見了,奔著大胡子的囑托他也得好好打聽打聽。

然而一問下來他卻忍不住為他心寒……

“你說這家啊?當家的犯了死罪,還是李大人慈悲,留他家人的命。不過有這樣的當家人怎麽著也很丟人啊,每日街坊鄰居看他們家的眼神都是古怪的。後來沒多久,他娘就起身回了老家,說是一輩子不會回來了。他娘子倒是很快改嫁,喏,就是那家賣豆腐的,那就是他家娘子。”

這事兒在巷子裏不算什麽新鮮事兒,一家子出一個進監獄的人怎麽著也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承受地住壓力的從此低頭做人,深居簡出還好,承受不住的直接改嫁尋找更幸福的人生也不會有人反對。

因此他們說起這件事非常理所當然,莫挽青還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不覺得的他被冤枉的嗎?”

那人立刻噤若寒蟬,小聲道:“小夥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給人聽到不得了!反正李大人判的案子就是沒錯,他家人才是真是造孽,攤上這麽一個有辱門風的人……”

“我聽說他還有個孩子?”

“早跟著他娘嫁過去了,聽說現在已經管後爹叫親爹了。潘虎出事兒的時候他還不太記事兒,這才容易養家了,不然他娘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改嫁成功。”

後面的話莫挽青已不想再聽,然後他走去那家豆腐鋪子,老板娘正在前面招呼客人。“要點什麽?”

笑顏如花,臉型還偏圓潤,眼裏滿是幸福和安然。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兒啊。

“客官?”許是見他久久不曾應答,老板娘疑惑地再問了句。

莫挽青還是沒有說話,便聽到後面傳來男人粗獷的聲音,“孩子他娘,過來幫我一下。”

“嗳,就來。客官您先看著啊,要啥跟我說一聲!”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趕去了後面……

莫挽青最終還是沈默地走了,這也算是達到大胡子的叮囑了吧?他的妻子過的很好,他的孩子沒有挨餓受凍,他們都很幸福,卻不是因為他而幸福。

相信潘家娘子也不算是錯,畢竟她並不知情,她和大多數人一樣以為大胡子是罪人,追求自己幸福的行為更是沒有錯,誰規定她就得守活寡呢?

道理是這樣的,但作為家人,他們在大胡子被抓後沒有任何質疑,沒有人站在他身邊為他辯解,只有不斷想撇清關系。而他在大牢裏這麽些年竟然完全不去探望……這種心酸大胡子怕就是一直這麽煎熬過來的,不過在他心中自己的家人還是不會拋棄自己的。

懷著稍微沈重的心情回到鄒府,等待莫挽青的是他家小孩兒緊閉的房門,頓時樂了。

拍門,不應;說好話,不搭理。

最終沒辦法只能用了點小聰明,“哎呦,好疼!”

“哐當”木門猛地打開,莫挽青一樂,趁他生氣之前笑著把長槍遞給他,“你要的寶貝就這麽丟了也太可惜。”

果不其然,剛才還下不來的臺的小孩兒態度瞬間軟化了許多。他別扭了下還是把東西接了過來,然後破天荒地示意莫挽青到屋子裏坐坐。

以前摸挽青雖然喜歡他,欣賞他,會常常去逗他玩兒。但這種玩鬧因為莫逆是啞巴的原因而只能是單方面的,至少莫逆自己是不會主動找他“聊”。

將此看做是孩子的自卑,為了不影響到他,莫挽青甚至不會主動去他屋子找人。

此次的意外卻無意中打開兩人之間另外一扇門。

讓莫挽青詫異的是,小孩兒的屋子非常簡單,不,應該說是簡陋。除了床和桌子並幾張椅子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唯一讓他詫異的是在角落發現一堆廢棄的木料。

木料看起來並不是新的,像從哪裏撿來的木材邊角料,地上還有好多未來得及打掃的屑子。“這是什麽?”

不顧小孩兒驟變的臉色,徑自彎腰拿起一個像是半成品的東西,一大一小兩個球形……葫蘆?

還不等他仔細看,東西就被小孩兒搶走了,老母雞護崽似地抱在懷裏。

“好吧好吧,不跟你搶。”

大約也就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只要不玩物喪志,有點興趣很正常,就連他自己都會時不時下個廚房,弄點好吃的。

看他沒放在心上,莫逆才小心地將東西收好,把木料再往角落踢一踢,好像這樣才能將之完全藏起來。

做完這一切小孩兒才頗為局促地望了他一眼,怕他生氣。莫挽青見了忍不住揉揉他頭,說:“沒關系的,喜歡什麽就去做,我不攔著。”

他這才放下心來跟莫挽青坐到桌子邊,不過沒一會兒他就跳起來想給他倒茶,莽莽撞撞的動作把桌椅碰撞地“哐當”直響。

弄得莫挽青直樂,本來和不會說話的人“聊天”就是挺不可思議甚至是搞笑的,但奇異的是他們二人坐在一起倒不會尷尬,反而充滿可樂。

可惜的是,小孩兒最終還是沒能來得及倒好茶。

下人來報,說將軍和夫人有請。

“來著不妙啊。”這是莫挽青唯一的感覺,大晚上來請他,他可不認為是有好事等著他去領,多半是找他算賬吧。

然而他最疑惑的是,自己最近並沒有幹啥事兒啊,唯一一次支取銀錢還是打過“申請”的。所以也不應該有這麽一出興師問罪啊?

小孩兒是有些怕那個宋氏的,當時她下令打死他,而她自己就悠哉哉地坐那兒喝茶,冷血地直叫人畏懼。

這次她又來找,莫逆怕他會遭遇不測,偏偏自己又不會說話,只能滿頭大汗地比劃半天,卻還是沒法子“說”清楚。

“噗,放心,我沒事,將軍還在呢。”實在有事兒,老子也不是可以隨意捏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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